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雲逸身上,看見他緩緩站起來,隻有裴雲濟眯了眯眼,坐在那兒神色稍微鎮定些。
裴重元原本要動手,看見裴雲逸忽然站起來,也忘記了手中的動作。
“你……”
裴重元皺眉開口,緩緩放下手中的手槍,看著裴雲逸走到麵前,輕易的把手槍拿走,裴重元的目光還在裴雲逸的腿上,就就沒有回過神來。
裴雲逸把手槍丟給旁邊的人,下人立刻雙手接住,小心翼翼的收起來。
“爸,這件事情依我看還是不要計較了,孟家那邊,鬧出來的動靜也不算很大。”
裴重元聽見裴雲逸的話,終於回過神來,抬頭看著他,略微詫異:“怎麽?你也覺得這件事情無傷大雅?”
“大姐這麽做,確實不太好,但還不到要殺人的痛楚,裴家死的孩子還少了嗎?”
裴雲逸最後一句話問出來,裴重元頓時唇膜。
他垂下頭揉了揉眉心,歎氣:“我剛才也是一時氣糊塗了。”
裴家死的孩子夠多了,當年活下來的這幾個孩子,他每一個都曾經是小心翼翼的保護著的。
可是裴蘭因拿著死去的那個孩子一次又一次的往他的心髒上戳,又和孟家鬧出不愉快來,才一時間忍不住心裏的怒氣。
裴雲逸見此,神色冷靜,眼底更是毫無漣漪,但口中還是勸道:“依我看,讓大姐以後注意些就是了。”
“還有,您往後聽人說話也要分清楚。”
這一句話說出來,裴重元才剛剛冷靜下來的心情瞬間緊繃,抬頭看著裴雲逸。
卻見自己這個兒子冷靜異常,仿佛剛剛那句話隻是無意之間說出來的,並沒有特意指向誰。
他抿了抿唇,也沒有特意回答,隻擺了擺手。
林蕭瑟看見裴雲逸不僅突然好好站起來了,而且三言兩語就把裴重元勸下來了,在旁邊臉色難看的揪著壩子,又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太明顯,隻好扯了扯嘴角,附和一句。
“老爺,我覺得這話說得對,到底都是您的孩子,您就不要計較了,實在不行,讓蘭因回她婆家去就好了,實在不行,讓她去冷靜一下就好了。”
話音落,忽然一道目光看過來,那目光淡淡的,林蕭瑟扯了扯嘴角,撇開裴雲逸的視線,垂下目光站在一邊,低頭用帕子掩住嘴角,不說話了。
冷清桐趁著這個空隙,走到裴蘭因身邊去,抬手扶了她一把。
裴蘭因立刻看過來,看見是冷清桐,想起之前那些不愉快都是自己挑起來的,她抿唇低聲道:“謝謝。”
冷清桐看向周圍,多是看戲的麵孔,沒有人想要真心的勸一句裴蘭因。
冷清桐也不太喜歡裴蘭因,但裴蘭因這麽多年為了弟弟的事情也確實是盡力了,她輕歎口氣,輕聲勸解:“有些事情,你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把自己暴露的太快,更加不能硬碰硬。”
裴蘭因猛地回過頭來。
冷清桐反問:“怎麽,沒聽懂?”
裴蘭因聽懂了,隻是沒有明白冷清桐為什麽要幫她,分明她們之前鬧得不怎麽愉快,不是麽?
麵對著冷清桐坦**的眼神,裴蘭因遲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你明白就好,以後做事情不要這麽衝動了。”
“嗯。”
見裴蘭因聽進去了,又看見裴雲逸從旁邊過來,冷清桐順勢就走到了他的身邊去。
裴雲逸突然站起來走路,並且好像一點問題都沒有,不少人都看著他,完全忘了裴蘭因的事情。
但裴雲逸自己卻好似一點感覺都沒有,回來繼續坐在輪椅上。
裴蘭因深吸一口氣,想到冷清桐說的那些話,走到裴重元麵前去。
捏緊的手心鬆了鬆。
“爸,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這麽衝動,以後不會了。”
裴重元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又想起剛才裴雲逸說的話,煩躁的擺擺手:“散了吧。”
林蕭瑟見裴重元完全沒有提起來要處罰裴蘭因的事情,她剛想要開口,突然又想起什麽,臨時收回了話頭。
離開之前,裴重元又叫了裴雲逸單獨去書房,其餘的人都已經離開了,冷清桐在樓下等他。
書房內,裴重元看著裴雲逸:“你的腿,什麽時候好的?之前怎麽一點征兆都沒有?”
“近幾日才能站起來走幾步,堅持不了太久。”裴雲逸順著就說了。
“能走路了就好,總比你之前的情況好,你應該知道我對你寄予厚望,你之前的狀況實在是令人擔憂,既然現在好多了,有些事情你還是要多注意一些。”
“我知道。”
“對了,你剛剛說的那話……”裴重元話說到一半,忽然眼睛一眯,止住話頭:“算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裴雲逸看出裴重元還有沒說完的話,但大概也能猜到是大姨太那邊的問題,他抿唇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才走到門口,裴重元忽然喊住他。
“等等!”
裴雲逸回過頭來。
裴重元坐在書桌後麵,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緩緩抬起頭來,看著裴雲逸。
“剛才你說……裴家的孩子死的太多了,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其中有蹊蹺?”
裴雲逸神色淡淡:“我沒有這麽說過,當年我也還小,我知道什麽?”
“……”
一句話就堵了回來,裴重元頓時無言以對,隻好讓裴雲逸離開。
裴雲逸從裏麵出來,看見冷清桐還在前廳等著,喊了她一起出去。
冷清桐瞧見他神色不太對,問了一句:“你們都說什麽了、”
“問了幾句我的腿。”
“你都交代了?”
“沒有。”
裴雲逸抿了抿唇。
在裴家這些年,他已經習慣了不管說什麽都要給自己留一手。
裴重元……
也並不是一個很值得相信的人。
要是他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裴家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了。
冷清桐不知道裴雲逸都在想些什麽,隻聽他說瞞住了裴重元,也就放心了。
“你不要全部告訴他是對的,他相信大姨太,而大姨太那邊的危險,至今都還沒有摸清楚,你要是一下子把自己的底子全都透露出去了,到時候就隻能是待宰的小羔羊了。”
裴雲逸聽見她的比喻,嘴角上揚,無意識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