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斐嘴裏發苦,就像是吞了一個苦膽,苦味兒順著喉嚨灌入胃液,又自胃液直衝入頭,他笑的有些勉強:“公公嚴重了!”

黃公公冷笑,呦嗬,那宇成烜在大離如何嬌貴他自是不管,可到了他們臨淵,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更不要說是宇成烜這個戰敗國的俘虜了,就這,他這臣下竟然還敢不滿?

是了,季斐的神色落在黃公公的眼中,便被解讀成了不滿。

“嗬嗬,那就請七皇子出來吧!”

黃公公的聲音越發的尖銳了,笑聲中,透著一絲陰陽怪氣。

季斐裝模作樣的屈指摳門,“咚咚~咚咚~”叩門不應,季斐湊近門,輕聲說道:“殿下,殿下?”

見屋內久無回音,黃公公斜眼看了劉將軍一眼,劉子正微微皺眉,一邊大步流星的向著季斐走去一邊寬關切的詢問道:“季大人,七皇子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季斐身邊。

季斐還沒來得及回答,劉子正便將手放在了門上:“七皇子,您可在屋中?恕我冒昧了!”

劉子正隻是象征性的詢問了一下,下一秒,就直接推開了宇成烜的房門。

他走進屋,轉頭望向季斐:“季大人,您剛才說,七皇子一直在房間之中?”

季斐微微一愣,也快步走進了屋,見屋內空無一人,他瞬間瞪大了雙眼,露出一副驚訝的模樣,他走進屋,將餐盤放在了桌子上,這才對劉子正道:“剛剛我離開時,殿下確實還在屋中。”

季斐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劉子正衝季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招來守在院外的禁軍:“七皇子可離開院子了?”

“回將軍,沒有!”

沒有出院子,那就是還在院子裏了?

“你們幾個,去尋尋七皇子,將院子裏裏外外都找一遍,若找到七皇子,便將人請過來!”

請字加重了音調,禁軍立馬明白了將軍的意思。

若對方老實配合那便是請,若對方不配合那便是抓!

“是,屬下……”

“呦,這裏怎麽這麽熱鬧?”

季斐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差點喜極而泣,天知道剛才劉子正下令搜查院落的時候他有多麽的緊張與慌亂,季斐此時已經不去想殿下為什麽會忽然出現了,他隻知道自己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被重新放回了胸膛。

再次跳動了起來,重新維持住了他的生命體征。

劉子正轉過頭,就見宇成烜拿著扇子,自後院回廊閑庭信步的一步步朝著這邊走來。

“七皇子!”

人出現自是最好的結果,劉子正真怕這位消失不見,到時候不僅大離一幹人等要遭殃,他這個奉命保護實則監視監控的禁軍副將與整個禁軍,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宇成烜走出回廊,款步走到了劉子正麵前,衝著劉子正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劉將軍……”而後,他才將目光落在了劉子正身邊的太監身上。

時間已然耽擱了許久,黃公公唯恐聖上責怪,便省去了介紹這一環節,直接對宇成烜道:“聖上有旨,詔七皇子入宮覲見,七皇子,請吧!”

語落,黃公公對宇成烜做了個請的手勢。

宇成烜隱晦的看了季斐一眼,從善如流的隨著黃公公出了驛站,上了馬車。

馬車駛向皇宮,停在了宮外。

……

皇宮內。

紀泓手持白棋,看著棋盤上棋局,一時有些無從下手。

紀靳墨的胳膊搭在膝蓋上,前臂自然下垂,根骨分明的手垂落進盛放黑棋的棋奩裏,食指與中指夾著一顆黑色的棋子,鳳眸微闔,靜默等候。

紀泓冥思苦想,最後執棋落子。

紀靳墨不急不緩的落在一顆棋,瞬間吃掉了紀泓的十二顆白棋。

紀泓:“……”

紀靳墨一邊拿掉他的白子,一邊道:“急了!”

紀泓的心太急。

紀泓索性不下了,他將棋子扔進棋奩裏,轉而端起了茶盞。

他命黃公公前往驛站召宇成烜入宮覲見,如今這個時辰,驛站的禁軍怕是已經發現宇成烜私逃,如今,禁軍統領該入宮請罪了。

禦書房外,太監稟告:“陛下,黃公公前來複命。”

紀泓豁然轉頭,望向紀靳墨,紀靳墨放下手裏的棋子,起身走向書櫃:“本王先回避一下。”

“皇叔……”

“仔細瞧瞧,本王倒是想看看,這兩個宇成烜,到底誰是真,誰是假,亦或是統統是假!”

比起紀泓的驚詫,紀靳墨神色淡然從容的像是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他說著,打開了暗道,消失在了禦書房內。

“宣!”

紀泓毀掉棋局,將棋子隨意的籠進了棋奩裏,蓋上蓋子後起身走到龍椅前坐定後,這才宣黃公公覲見。

黃公公快步走進禦書房:“陛下,大離七皇子已在殿外等候。”

“嗯!”

紀泓表示自己知道了。

黃公公功成身退,紀泓宣宇成烜覲見。

“烜參見陛下!”

宇成烜恭敬行禮。

“七皇子免禮!”

紀泓並沒有露出帝王之威,他笑著讓宇成烜不必多禮,又衝門外的公公道:“來人,賜座!”

公公搬來椅子放在宇成烜身邊,又快速的退了出去。

“謝陛下!”

宇成烜謝恩落座,這才問道:“不知陛下召烜前來,所謂何事?”

紀泓的手落在龍案上,上半身微微前傾,他看著宇成烜,笑道:“皇子應該已經聽到懷城的捷報了吧!”

“是,烜已聽說!”

“七皇子作何感想?”

“烜乃大離皇子,聽聞臨淵懷城大捷,獵魔軍坑殺我軍將領,自是痛心疾首,憤恨難平。”

紀泓收斂了嘴角的笑意,他輕輕的哦了聲,眼底夾著一層戾色:“你如此坦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腦袋?”

“陛下不會!”

“為何?”

宇成烜說的篤定:“因為陛下是一個聖明之君。”

紀泓冷笑。

宇成烜並不在意紀泓的反應,他凝視著紀泓的雙眼,頂著自頭頂傾瀉而下的皇權君威,從容淡然的接著道:“陛下聖明,便自不會如我父皇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