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托孤的三位大臣,均是位高權重者,向來尊貴無比,南帝對其尊之敬之,在他們麵前甚至很少擺天子的架子,更從未有過今日這般激動憤怒。
魏信不僅臉麵盡失,更是覺得愧對先帝,愧對南帝,愧對所有無辜感染疫病之的民眾,雙膝跪地,痛心疾首請罪:“是臣教子無方,臣願已死謝罪。隻是如今疫病爆發,臣願晝夜不休不眠,待疫情控製住,再以死向天下謝罪,向陛下謝恩。”
他以頭磕地,敲得咚咚響,那如同南信帝國脊梁般堅實的背脊,因為磕頭的動作微微顫顫巍巍。
“魏信,朕命你十日之內將疫病徹底控製住,否則即將你斬首示眾。”
“臣領旨謝恩。”魏信又磕了一記響頭。
他走出議事廳,今日的天空烏雲密布,他匆匆下了台階。
侍衛看到朝中重臣額頭鮮血淋漓,大氣不敢出,他抹都沒有抹一下快步離去,議事廳內傳來杯盞碎裂之聲,侍衛們更是小心翼翼。
南帝召集長安王和楚之行,詢問及如今疫病情況,楚之行實誠回道:“疫病傳播途徑已經不止是呼吸及唾沫,有可能是接觸過屍體的蒼蠅老鼠,所以隔離點必須加緊建出來。”
長安王也回道:“隔離之地即將完工,隻差蓋上最後一層頂。”
南帝鬱結的眉頭方才舒展一些:“好,王叔,務必在三天之內將屋頂蓋好,你們必須保證十天之內將疫病全部控製住。”
長安王和楚之行心裏都清楚這不大可能,不過考慮到天子如今的心情,便領旨退下。
出了議事廳,長安王喃喃道:“魏侯啊魏侯,你真是做什麽都要拉上我做墊背,我究竟怎麽得罪你了?”
蕭渡和趙祁煊回到長安王府,隻見靖軒的字已經初見雛形,人也乖乖巧巧的坐在案幾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竟然已經有幾分文人風骨。
二人看了片刻他也未發現,趙祁煊有些憂愁:“靖軒會不會記不得我們了?”
蕭渡也有些發愁,本想培養武將的,但似乎走偏了。
“軒兒,你看看誰來了。”還是傅清瑤小聲提醒,靖軒才抬起頭,看到他們兩人,愣怔著,好似沒認出來。
趙祁煊有些著急,和蕭渡對視一眼:“難道真記不得我們了?”
又小心翼翼喊他:“軒兒?”
“哥哥爹爹,姐姐娘親。”靖軒恍然大悟一般,手中的筆也被隨便扔下跑下來,潑得墨汁四溢,讓剛剛形成的字跡變成廢紙,蕭渡十分滿意,是個活潑的孩子。
看著靖軒靠近,趙祁煊急忙半蹲著身張開雙臂,明顯地要抱他,蕭渡雖然站著未張手臂,卻一臉到我懷裏來的表情,讓靖軒不知如何選擇。
眼下二人身上不自覺地發出一種對對方的警告氣息,蕭渡忽然往前踏一步準備破壞此刻的僵持,抬起的腿腳卻被一隻手攔住,雖說胳膊擰不過大腿,但二者都是武學中佼佼者,那一隻手的威力未必比腿腳小。
“伯母,我們繼續寫字吧!”靖軒忽然轉身跑向傅清瑤。
幾人皆是一愣,靖軒解釋道:“哥哥爹爹和姐姐娘親太幼稚了,老愛打架。”
蕭渡和趙祁煊隻覺得這當頭一棒,直戳心窩,竟然給一個三歲多的娃娃嫌棄為“幼稚”,皆是接不上話。
傅清瑤忍不住笑了笑,圓場道:“二弟,二弟妹,這段時間奔波在外,辛苦了。”
兩人幹幹一笑,均順著傅清瑤給的台階下了,趙祁煊好奇道:“嫂子,你怎麽沒跟我哥去學宗?”
要知道,哥哥嫂子從來都是形影不離的,哥哥在學宗,怎麽舍得與嫂子分開。
傅清瑤麵對他一臉調侃,有些不好意思:“軒兒近日喜歡練字,娘說讓我幫著指點一二。”
她又謙虛道:“其實,我也隻不過識幾個字而已。”
她有些心虛,自己成親多年無所出,王妃私底下告訴她,讓她把靖軒收為養子,據說有人懷不上孩子,後來收養別的孩子,就懷上了,收養靖軒,指不定就能懷上和寧王世子的孩子。
蕭渡看著靖軒翠竹般的氣節,忽然就想通了,人各有命,自有自的選擇,不是別人安排的就是最好的,靖軒這身文雅的性格,自然天成,何必扭曲他去追求那武學之道。
“世子妃教的很好,”她朗聲笑道,“如果世子妃不嫌棄,等靖軒長大一些,就讓靖軒跟著寧王世子以及世子妃吧!”
她這話一出,驚愣四座。
趙祁煊以為她生氣了,急忙說:“你瘋啦?軒兒不過是和你開玩笑。”
靖軒也是被嚇著了,急忙邁著短腿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道:“姐姐娘親,你是不是生軒兒的氣了?”
蕭渡彎腰蹲下來,柔聲道:“娘親不生氣。軒兒喜歡墨寶,就跟著伯父學習,伯父師從文壇大家,如今又在南信國學學宗上課,軒兒跟著大伯父必然能有一番作為。無論軒兒想要什麽。娘親都支持你。”
“娘親,你真不生氣嗎?”靖軒似乎沒聽懂她的話,隻在意這一句她沒有生氣。
蕭渡捏了捏他白豆腐般柔嫩的臉頰:“不生氣。”
“娘親你又調皮了。”剛剛才道歉的靖軒忽然又教育起捏他臉頰的蕭渡來。
“娘親就想捏。”說著,她還上了雙手,將他的小臉捏成包子,五官都看不見。
匆匆見完一麵,趙祁煊去見長安王,蕭渡去醫屬。
侍衛正將感染疫病的人轉移到新建成的隔離點,兩隻長長的隊伍,侍衛們為防混亂,執長槍把守在兩旁。
落央正在指揮人分煎草藥,因沒日沒夜奔波,腰酸得厲害,她撐著腰站起來的時候,就看到門口那人。
她雖也蒙了麵巾,但尤喜白衣,發係紅繩,所以很有特征。
多日疲累皆是硬撐著,如今忽然見到她,心中開心得不得了,又有些孩子見到父母想要訴說委屈的感覺,她急忙甩甩腦袋。
“阿渡,你回來啦?”落央隱藏不住的開心,歡快著跑過來。
“小心點我的落大夫。”落央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被蕭渡眼明手快地接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