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中書在家排行第三,卻從未有人喊過三郎,不過此處姓謝的卻也隻有他一人,立馬領會趙祁煊的吩咐,恭恭敬敬道:“好的二爺。”

“唰”一聲,馬車簾子被一柄漆黑刀柄挑起,他目光掃過馬車,落央和趙月哆哆嗦嗦躲成一團,旁側躺著名女子,坐在最前麵的人麵色蒼白,一身病秧子模樣,原本華貴的服飾也變得破舊不堪,抱著一個麵色恐懼的娃娃。

趙祁煊一陣咳嗽後緩緩道:“幾位官爺,我們近日迷路,缺水短糧的,身上的財物實在是都扔掉了。”

男子仿佛未聽見他的話:“上夷城的?”

趙祁煊本已編好別的身份,可對方如此篤定,想來已經露出破綻,便道:“是的……咳咳。”

謝中書將最後一點錢財呈上前,恭敬中還帶一層討好:“官爺,這是我們僅剩的一點財物了,還請幾位官爺笑納。”

那人瞥一眼少得可憐的銀兩珠寶,不知是看不上還是本身清高,驀地將刀收回,馬車簾子遮住視線,隻聽見一聲“回”,馬蹄聲原路奔回。

直到馬蹄聲漸漸遠去,士兵們才重重吐口氣,身上的力氣好像突然之間被抽幹了,無力地躺在沙子裏。

謝中書也才重重吐了口氣:“他是北幽大將軍,聞遠。”

此人是北幽不可多得的悍將,在南信戰場上,有不少關於此人的傳言,即便不上戰場,趙祁煊也聽過。

虎口脫險,蕭南見大家躺得十分安心,急忙提醒:“大家不要睡,大家不要睡。”

此刻眾人意誌消沉,幾乎沒力氣思考了,一旦睡過去,恐怕就醒不過來了。

趙祁煊腦海裏卻浮現出剛剛那騎兵的樣子,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蕭南喊著不要睡,卻好像沒人聽他得話,他急得團團轉,謝中書看著他,心中生起自責和愧疚,看著那已經完全平靜下來的塵土,隻覺得疲憊困乏,很想閉上眼睛就此睡去,可僅存的意誌不允許他閉上眼睛。

趙月渴得厲害,舔舔嘴唇,他們隻有小半壺水了。

“月姐姐,你喝一點。”靖軒將水囊遞給她。

趙月笑了笑:“姐姐不渴。”

靖軒卻一本正經道:“軒兒是男子漢,忍得住的。”

趙祁煊隻覺心裏一陣痛,一陣愧疚。

晨時,冷風吹得篝火火焰搖晃。

趙祁煊沒有絲毫睡意,他唇已經幹裂得不行,他掐算著時辰等人來接應,下了馬車遙望南方。

恍惚間似乎聽見什麽聲音,他急忙豎起耳朵聽,竟然是駝鈴聲。

“駝鈴聲,是駝鈴聲。”謝中書興奮得跳起來,可是回應他的隻有沉默和火焰浮動的聲音。

趙祁煊尋著駝鈴聲看向西北方向,沙漠盡頭模模糊糊出現一隊客商身影。

駝鈴聲,是沙漠裏最美妙的聲音,更是這死亡之境裏希望之聲。

士兵們恍惚的神情被這一句“駝鈴聲”拉回,想開口說發現嗓子幹啞,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金色的沙子裏似乎出現一支商隊,六隻駱駝悠閑而神氣,駝鈴聲伴隨悠揚恣意的簫聲,漸漸從偏西的方向走來,日光映商隊的背影,猶如聖光一樣,讓人無盡崇拜。

近了,吹簫的公子一身墨綠長衫,在這無邊大漠之上盡顯儒雅俊郎,他收起手中玉簫,長簫在玉指間轉動兩圈後被他別回腰間,臉上帶著一隻麵具,叫那一身儒雅的身姿無法辨認麵具之下的神秘容顏。

謝中書看著眼前這群人的裝扮,和北幽完全不同,而北幽又是在這疫病爆發的關口之上,怎麽會有人願意拿命去換錢,提醒:“公子小心,這些人不似普通商隊。”

且他們雖然有貨物,但卻沒有商人氣息。

蕭南微微頷首,示意明白,方才走上前,客氣道:“請問你們可是通往北幽的商客?”

戴麵具的儒雅男子:“正是。可惜北幽疫病嚴重,已經關了城門,進不得,我等隻得打道回府。”

他又疑惑道:“你們……看著不似商客啊!”

蕭南:“我們是商客,隻是迷路了,水盡糧絕,不得不將貨物丟棄。”

“咳咳……”趙祁煊繃緊的神經也在此刻鬆懈下去,忍不住躁動的肺腑之氣,一陣咳嗽後直接噴了口鮮血,人也暈倒過去。

蕭南和謝中書都被他嚇到了,蕭南手腳靈便地將他扶住,卻發現一道白影一閃,輕而易舉從兩人手中將趙祁煊接了過去。

兩人驀然一愣,發現白衣男子已將趙祁煊扶穩給他灌入真氣。

戴麵具的男子看著震驚的蕭南等人,急忙解釋:“我這夥計,性子急了些。”

蕭南這才發現,此人剛剛還坐在駝背上,這麽輕而易舉便將趙祁煊從自己手中接過去了。頓時又提起幾分警惕,但見趙祁煊經他灌入真氣後神色漸漸緩和,才放心些。

麵具男子頗為無奈,看著白衣少年和暈厥的趙祁煊,故作客氣道:“我看這位兄台似乎受了內傷,在下不才,有些治療內傷的藥材,不知願不願意讓在下看看?”

蕭南做一番天人交戰,最後隻得狠下心點頭答應:“我們這裏有一個大夫,可否先讓她看看?”

戴麵具的男子毫不猶豫點頭,謝中書將藥材給落央檢查沒事方才拿回來。

戴麵具的男子招呼身後一名夥計和白衣少年兩人手腳利索地配置藥物。

其他幾個人則是分工明確,幾個人摘下水壺扔給極度饑渴的將士,就開始搭建帳篷。

對於這幫人的行為,謝中書心裏疑惑重重,但若阻止士兵用水,恐怕他們也熬不過今日,他的手不由握緊刀柄,一邊警惕著為趙祁煊療傷的二人,一邊不著痕跡擋在蕭南身側,仿佛做好隨時為其犧牲的準備。

戴麵具的男子看謝中書這麽防著自己,頗為無奈地歎口氣,借著搭脈的由頭向半暈厥的趙祁煊傳遞了信息,收到對方回複,才開口:“這位公子傷勢太重,又長久缺水,且被風吹日曬,需要隔離風沙,並在寬闊之地好好療養,否則……幾位且放心,你們既無錢財又沒有武功秘籍,實在沒什麽能讓我們起歹心的。”

蕭南麵色不由得一紅,他們確實除了幾條要死不活的人命,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