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出來得晚,隻看到落央往蕭渡的帳篷裏跑,不明所以地追了去。

“落姑姑,你怎麽了?是不是受傷了?”看到一進帳篷就呆住的落央,趙月關切問她。

落央卻又呆住了,隻覺得兩頰發燙,心跳如擂。

一群士兵茫然地看著落荒而逃的背影,唯有江闊和趙祁煊,一目了然,心照不宣地看向白羽。

白羽麵無表情地向二位堂主拱手行禮。

後麵來的蕭南不明所以,急忙問道:“二爺,發生什麽事了?”

趙祁煊神色曖昧道:“一些兒女情長的事。蕭南你還小,不明白。”

蕭南被嫌棄,還想反駁一句“我不小了”,又聽他說什麽兒女情長,趕緊閉上嘴。

一行人往返行了數日,雖仍有傷痛,臉上卻洋溢著笑容,充滿著生機。

江闊看著遠處搭建準備過夜帳篷的士兵們,忍不住讚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鐵血兵團長安軍,剛剛見一點生機,立馬就能重新活過來。”

趙祁煊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士兵們已經在七手八腳搭建帳篷,但是他的視線似乎模模糊糊看到一個身影,戰火紛飛的戰場上,馬背上的少年一身白袍,身姿矯健,英姿颯爽,所向披靡。

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這幾天聽得真是太多了,多得仿佛自己也見過一樣,腦海裏模模糊糊出現她提著一杆銀搶,白袍無風自舞的颯爽身影。

江闊不知道趙祁煊在想什麽,悠悠說了句:“不知這次的帳篷,搭得可還穩。”說這話時,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身側的白羽。

白羽很是頭疼。

恰好一名不明就裏的士兵聽見了,急忙說:“江公子放心吧!這次我們檢查得很到位,絕對不會再出現上次那種情況。”

江闊歎口氣:“出現才好呢!”

“啊?”士兵愣住了,怎麽出現才好?!

士兵聽不懂,江闊也不想繼續說,轉身回自己的帳篷。

蕭渡醒來的時候,隻覺得胸口被重重壓著,一低頭,便看著一顆小腦袋枕在自己身上。

落央揭開帳篷的簾子,一眼看到醒來的蕭渡,頓時驚喜交加,急忙向前跑了兩步:“阿渡你……”

“噓。”蕭渡急忙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垂眸看著靖軒,抱歉又心疼,這一路他都跟著擔驚受怕,風餐露宿。

落央也急忙捂住了嘴巴。

但靖軒到底還是醒了,他感受到撫著頭發的那隻手,輕柔而溫暖,微微動了動腦袋,下一刻卻靜默不動,仿佛是在夢中,生怕動作大了夢就會醒了一樣。

蕭渡試著喚了聲“軒兒。”

“娘親。”靖軒這才把頭抬起來,他眼中覆著霧蒙蒙的水霧,下一瞬珍珠般滾落下來,“娘親,你真的醒了?”

蕭渡又心疼又自責:“是娘親不好,讓軒兒擔心了。”

“娘親。”靖軒抹把眼淚急忙搖頭。

“阿渡?”好不容易哄好靖軒,趙祁煊就衝了進來,卻在床前止了步,眼中寫滿驚喜和激動。

蕭渡看到他,一時愣住,那雙眼下頂著兩團青黑,胡子拉碴,神色疲倦,眼裏似布滿撥不開的愁雲,一片慘淡,但即便如此,依舊看得出是一個出類拔萃的俊郎貴公子。

此刻,那雙秋水眸子裏是撥開雲霧見青天的光明,神采奕奕。

她依舊忍不住調侃:“怎麽?人人敬仰的世子殿下也有落魄的一天?還是,這是別樣的風格?”

蕭渡正等著他的回擊,那高大的身影忽然罩下來,將她和靖軒攬入懷中。

他這一舉動著實將蕭渡嚇了一跳,慌忙道:“趙祁煊,你幹什麽?”

趙月在門簾處看到這一幕,很是人小鬼大地將眼睛遮住,又忍不住從指縫間偷瞄。

落央嘴角微抽,似乎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帶著一臉八卦離開,離開前還不忘拉走趙月。

“落姑姑,你慢點。”

江闊見落央扯著趙月匆匆離開,隨口問道:“落大夫,你們這是?”

落央嘿笑:“沒什麽。”

趙月有些忘恩負義地警告江闊:“我二嬸醒了,正在和我二叔訴說衷腸,這位姓江的大叔,你可別沒眼力見,去打擾他們。”

江闊忽然興致勃勃,步伐毫不穩重往前去:“你這麽一說,我更加好奇你這位二嬸醒來時的樣子了。”

“江……江公子,”落央也急忙將往前走的江闊攔住,“你這不妥。”

江闊:“……”好像,確實不妥,但也真想去看一眼。

白羽看著自家三堂主一副蠢蠢欲動的幼稚模樣,忽然就覺得墨羽對他毫不尊重這件事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趙祁煊隻顧著激動,蕭渡無奈地拍了拍他後背:“誰在外麵?”

趙祁煊:“江闊。別管他。”

蕭渡一臉驚愕。

“爹爹,軒兒……軒兒快要……透不了氣了。”靖軒被嘞得縮成一團,若不是聽見他說話的聲音,兩個大人之間壓根看不出還有這麽個孩子。

趙祁煊急忙鬆開手,焦急又尷尬:“對,對不起啊軒兒。”

靖軒則揚起頭,眨巴著他燦若黑耀石般的眼珠子:“爹爹不用道歉。爹爹是因為看到娘親醒來太過開心,太愛娘親了才會失控的。看到爹爹和娘親相親相愛,軒兒也很開心。”

“呃……”蕭渡扶額,心裏納悶這孩子什麽時候學得油嘴滑舌了,而且又這麽一本正經用他軟萌的嗓音說出來,竟叫人不知該怎麽教育他。

趙祁煊則完全不同,心裏頭很是欣慰,自己的兒子真是懂事兒啊!

蕭渡一眼看穿趙祁煊的心思,白了他一眼,理了理衣襟:“怎麽我們還在這沙漠裏?”

趙祁煊將近期的遭遇說了一遍,蕭渡緩緩一笑:“幸虧有席大堂主在,否則,我可能都來不及明白自己是怎麽死的了。”

趙祁煊聽得出她這番話是玩笑話,卻忽然靜默下去,片刻才緩緩抬起頭:“其實我一度絕望,那時候就在想,如果醒著的是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吧!”

蕭渡見他如此一本正經,也沒再開玩笑:“如果是我,可能會有辦法,也可能……連延雲堂都請不來。如若不是我吸走你的內力,你的傷可能早就好了。”

趙祁煊卻忽然答非所問:“你知道江闊來了?”

蕭渡支起一條腿,拍了拍腦袋:“所發生的事,恍恍惚惚、斷斷續續地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