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縣,蕭渡看著向她辭行的言卿,心緒複雜,是她出的主意,所以有些愧疚。

“據說安平縣是北幽疫病感染最嚴重的地方,如果薑世子後悔了,我可以想辦法讓他不用去。”

尉遲染讓人將薑子幸送去疫病最嚴重的安平縣,言卿要跟著她一起去。

言卿淡淡道:“這是救出端王等人的唯一機會,子幸不會放棄的。”

對麵前這個出了餿主意又故作關心,一時說不上什麽感覺。

但是薑子幸忍了那麽久,如今要開始行動了,他絕不會收手的。

蕭渡除了交代藥方,又給她遞過去一個藥瓶:“這瓶藥藥效比這個方子好一些,隻是要配置出來需要很長的時間,你帶在身上。”

言卿始終想不透,她為何對自己這麽好,雖然口頭總是對自己占盡便宜,可她畢竟是個女子。還是個成了親的女子。

不過她現在沒空糾結這些事,道謝後就離開了。

蕭渡看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歎口氣。

謝中書和蕭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難不成世子妃真喜歡言卿郡主?

呸!兩人默契地想給自己一巴掌。

薑子幸自知此次危機重重,開始就沒打算帶上言卿,但到底還是希望再見她一麵,也許此行之後便再無相見之日了,可等了一晚上也沒等到她,直到第二天早上,兆風派人裝了藥材,並親自到世子府中催促他上路,薑子幸又開心又失落。

開心的是不用想著勸她,失落的是最終沒能見上一麵。

不過更多的是開心,這樣也好,她不用涉及危險。

行了一半休息時,忽然有個人給他遞水來,她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薑子幸卻下意識地猜測到人她,他又驚喜又擔心。

言卿穿了一身灰色男裝,臉也化得粗糙,和男子沒什麽區別,若是第一次見,定然也以為這是一個男子,可這人是他閉上眼睛也認得出的人。

言卿怕他發出聲音,急忙噓聲,偷偷看一眼兆風,那人在不遠處,並未注意這邊,才放下心來。

薑子幸急忙壓低聲音:“你怎麽來了?”

說完又覺得不對,急忙道:“你馬上回去,此行十分危險,隻有待在皇城才稍微安全一些。”

言卿卻笑道:“危險我才要去。”

“子幸,我們拜過堂便是夫妻,不是那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夫妻,”她在他麵前蹲下來,堅定道,“人生沒有一世安穩,未來也可能繼續顛沛流離,但是我不會半路跑掉,你也別想甩開我。”

“嗯。”言卿將水推給他,示意他飲下。

薑子幸心中感動不已。順著她的話堅定道:“未來未必一世安穩,如果這次能夠活下來,我薑子幸定不負你。世界之大,山川河流,四海為家,必然不為這權勢再費半分心腸。”

“好,山川河流,四海為家。”言卿伸出小拇指。

薑子幸毫不猶豫地和她拉鉤。

兆風剛剛回到府中,丫鬟巴辣子急忙趕過來:“兆風大人您可回來了。”

自從言卿被尉遲染追殺,巴辣子對尉遲染在明麵上雖然依舊十分恭敬,卻明顯感覺到她的不滿,可能因為是言卿貼身丫鬟兩人關係又好的緣故,尉遲染倒也沒有懲罰她,所以兆風一聽她語氣著急,預感到有事:“怎麽了?”

“大人是徒步回來的,”她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尉遲染所在的方向,尉遲正對著魚池丟魚食,池塘對麵是蜿蜒的亭台樓閣,樓閣之間點綴著生機勃勃的植物和奇形怪狀的石頭,那些怪石堆疊在一起,突兀嶙峋,氣度不凡,怪石之間的植物比人高不了多少,樹葉茂盛翠綠愈滴,掛滿紅寶石般的果實,綠葉和紅果從怪石間伸出,生機又活潑,可大人的背影僵直著,竟然有些落寞。

巴辣子小聲道:“大人一回來就來郡主的平日練功的地方喂魚,都喂一上午了,沒人敢打擾。”

兆風:“我知道了。”

巴辣子聽見他不冷不熱的聲音,方才覺得自己剛剛過於友善了,神色立馬變得冷漠起來,頗為傲嬌地轉身離開。

兆風:……

“大人把郡主逼得東逃西竄的,至今下落不明,我還關心他幹什麽?”巴辣子小聲嘀咕聲傳入兆風耳中,他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瞥一眼尉遲染的方向,對方巍然不動。

他不敢耽擱,急忙走下去,雖然不知道尉遲染從宮中回來發生了什麽事,但現在的他明顯不對勁,他又不敢問緣由,隻得以稟報公務的方式打斷他。

“大人,屬下已經將薑世子送到安平縣。”

安平縣是如今北幽疫病最嚴重的地方。

“好。”尉遲染頭也沒回,語氣不冷不熱,兆風也聽不出喜怒。

半響,他才將最後一把魚食扔完,將食盒遞給兆風時又恢複一貫的冷漠疏離,帶著發號施令者的居高臨下,又理所當然:“讓你查的事查得怎麽樣?”

兆風這才略微鬆口氣:“查到了。郡主回來了,今日送世子時她變了裝跟著,屬下不敢揭穿。薑世子每日照舊飲用餐食,而周公子也隻是那夜出現在世子府中。”

“她變裝跟著?”尉遲染臉上全是盛怒。

兆風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急忙拱手:“主子放心,臣給薑世子尋了個沒人的房子,隻是……”

“如果薑世子和其他人待在一起,郡主也絕不會獨自住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屬下便自作主張了,請主子明示,下一步,屬下該怎麽做?”

“備馬。”尉遲染隱忍著憤怒,他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燒著,卻不知道該發往何處,兆風說得沒錯,如果薑子幸和那些病人待在一起,言卿也一定會和他待在危險中。

可就是她對薑子幸生死相隨的那股決絕,讓他像被大火焚著一樣。

尉遲染的馬是北幽最上等的涼北馬,十分健壯,跑起來很快將兆風甩在後麵,兆風拚命地追著,卻還是跟丟了前方的身影。

尉遲染這一路上經過不少鎮子,但那些屋子四周已經生出雜草,也有不少人聽見馬蹄聲向他求救,因著馬匹跑得太快,大家不敢靠近,很快求救之人便隻見著他遠去的背影和馬蹄下的陣陣沙塵。

趕到安平縣時已是夜幕低垂,鎮子上遍布橫屍,四周都是淒厲恐懼的哭聲,他心中沒來由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