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喝藥。”

“大家不要急,都有的。”

薑子幸和言卿二人以麵巾遮住口鼻,又率先服了藥,兆風將他們帶來安平縣並尋出相對安全的偏僻宅子給他們,可兆風一走,兩人就馬不停蹄地熬藥,通知人來喝藥。

這裏已經不需要大夫診斷,幾乎都是麵色蒼白,咳嗽不斷的病人,聚集了老中青,無一幸免。

尉遲染直奔人群集中的地方去,他早就料到,二人不會躲在兆風安排的地方,可看到眼下的場景,本就有預見的心底依舊波瀾起伏。

這個被死亡籠罩的地方,突然來了兩個救命之人,現在又來了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神情嚴峻的男子,那些人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大家都屏住呼吸,直到實在忍受不住才一陣陣咳嗽。

看到日思夜想的那人時,尉遲染內心忍不住狂喜,眼眶都要濕了。

“卿兒。”他沙啞著嗓子喊她,雖然她換下一身明豔的紅衣,他依舊一眼認出她來,她清瘦了很多,現在穿著一身灰白色衣裳,神色平靜,就像季末的花瓣,失去了盛開時的光彩,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他自己,內心頓時針紮一樣的痛。

距離遠遠的,言卿似乎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了,現在她更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是恨嗎?可他明明救過自己,將顛沛流離的自己從大街上撿回去,在他身邊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跟著他學藝練功,那些年,她是真的很快樂。

是開心嗎?似乎也不是,他對薑子幸下死手的時候有沒有替自己想過。

她也知道,這樣一定會暴露在尉遲染眼皮子底下,所以也就不特意隱瞞。

下一刻,言卿和薑子幸兩人沒有猶豫地向尉遲染走過來,薑子幸麵色平和地向他行禮:“罪人薑子幸拜見宰相大人。”

言卿也隨之道:“言卿拜見宰相大人。”

這一副夫唱婦隨的和諧場景,刺痛了尉遲染,滿腹欣喜變得陰鬱,怒氣漸起,神色晦暗不明地看著兩個人,語氣也鋒利起來:“看來,薑世子很適合這裏。”

薑子幸恭敬回道:“子幸有罪,自然不敢怠慢,必定傾盡全力。”

他這麽從容自若,引得尉遲染更加憤怒,一掌就要擊過去。

“卿兒。”薑子幸一驚,急忙將擋過來的言卿推開,尉遲染也是一驚,如夢初醒,當初她將薑子幸從牢裏救走,用的就是這一招,用她自己的命威脅自己,然後帶著薑子幸遠走高飛。

尉遲染急忙收住手,居高臨下地諷刺:“薑世子曾經也是風華絕代的少年郎,如今卻躲在女子身後,看來端王一府,氣數確實是盡了。”

薑子幸隱忍住心底的惱怒。

“大人是來檢查成果的嗎?我們今日也才到,帶來的藥材也不是神丹妙藥,想要立馬見效可能是做不到了。”言卿的麵色平和恭敬,語調卻冷冷的,尉遲染僵住了。

他嗓子火辣辣地,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尉遲染才勉強擠出一句:“卿兒,我不是……”

“大人,請叫民女言卿,”言卿不疾不徐地打斷他的話,“民女曾蒙受大人的救命之恩,從現在開始,民女願意傾盡全力到防治疫病中,以報大人的救命之恩。”

在他錯愕、生氣、痛苦中言卿又道:“民女先去忙了,大人請自便。”

尉遲染看著決絕轉身離去的身影,深吸一口氣,絕望地緊閉上雙眼,他能怎麽辦呢?是他將她推到那人身邊的,可如今,隻有自己一人在受折磨。

兆風趕到時,看到的就是一群病人有序地排隊喝藥,自家主子一人站在人群之外,顯得很不協調,他也看到言卿和薑子幸,猜測到大半。

“去見周公子,”半響,尉遲染才緩緩開口。

兆風猜不透他為什麽忽然改變主意。

尉遲染:“周公子治病救人,對於控製疫病立下大功,本相應該好好感謝她。”

“是。”兆風急忙將馬牽過來,尉遲染的馬認主,除了尉遲染也就兆風和言卿能靠近,

尉遲染從兆風手中接過韁繩,翻身騎上馬背,兆風不敢大意,急忙跟上,兩人兩騎風馳電掣地趕往楊柳縣,可奔襲沒多久,兆風再次被甩在後頭,他忍不住抹了把汗,使勁地去追前麵的人。

回到皇城,尉遲染突然勒緊韁繩一個急停,回城時尉遲染並沒有出城那次快,雖然中間隔了斷距離,至少兆風勉強還能看著他的背影。

這一路兆風都在緊跟,也虧得中間這斷距離足夠遙遠,兆風才有機會在尉遲染急停之後還能保持安全距離停下來,他的腿腳快散架了,馬兒更是快要癱倒去,然而尉遲染以及他的涼北馬,依舊雄赳赳,氣昂昂的,兆風不由自主地抹了把汗。

“去找風往來。”尉遲染的聲音冷冷從前方傳來。

兆風:……

尉遲染知道他不明白,解釋道:“讓他帶上金煞,試試那個周公子。”

兆風總算明白了:“是。”

“主子,你要先回府嗎?”

尉遲染:“不回,我要去隔岸觀火。”

“屬下這就去請駙馬。”兆風急忙調轉馬頭往皇城方向奔去,不過他並沒有直奔駙馬府中,而是先回府換了匹馬,才去駙馬府上。

養馬的馬夫看到那匹原本健壯的馬此刻累得喘著粗氣,腿腳都在打顫,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去,心疼不已,偷偷在心中腹誹大人們不愛惜馬,急忙給它找來最新鮮的草料,又給它按摩讓它放鬆繃緊的肌肉。

自從聞遠親自出馬後,各個縣鎮的大夫照著蕭渡的配方給人治病,初見成效後大家就沒有一窩蜂地往楊柳縣趕,楊柳縣瞬間清淨了不少,就是夜裏,蕭渡也能睡個安穩覺。

隻不過這段日子都沒怎麽睡,前半夜睡著了,後半夜卻莫名地醒來,她不是那種會將事情壓在心裏導致睡不著的人,遇到要緊的事時,要麽放著不管,要麽連夜起來處理掉,但這次後半夜的時候竟是十分清醒。

掐算著日子,趙祁煊他們再有兩三日行程便能到了,而薑子幸和言卿必然也已經到了安平縣,那些人被死亡恐懼支配得太久,不知道能不能服從他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