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尉遲染外出歸來,請了鑄劍大師打了一把輕薄雪亮的彎刀作為她十三歲生辰的禮物,言卿激動不已,一抱抱住尉遲染的腰:“多謝大人。”
尉遲染被她這一動作弄得眉心發緊,有些手腳無措。
隨從兆風見狀,默默退了出去,也將其他下人攔在外麵。
言卿鬆開對他的擁抱時,方才覺得剛剛的行為不妥,她尷尬一笑:“弄髒大人的衣服了。”
尉遲染避開這個話題,抬下巴指了指彎刀:“試試順手不。”
“好。”言卿拿起彎刀,一整套刀法使下來,光影重重,刀鋒削薄,吹毛斷發,尉遲染不由讚道,“孺子可教。再過三五年,隻怕樊從七那群人也不是你的對手了。”
言卿洋洋得意:“大人,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尉遲染悠悠說道:“南信有名穿白袍的小將,十三歲已經立下戰功了。”
言卿聽出其言下之意,心中也想去會會這位白袍小將:“大人,我能去會會她麽?”
尉遲染眼中波光微**:“上了戰場,就要將生死置之度外,可不是鬧著玩的。”
言卿性子要強,聽了這話自然不肯,雙膝一曲:“大人,卿兒請命,同聞將軍一同出戰。”
尉遲染緊了緊拳頭,有一刻的天人交戰,不過終究還是答應,讓她出征。
大將軍聽聞此消息,敢怒不敢言。
如今的北幽,宰相尉遲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安排一個小丫頭給自己帶去戰場,既不能拒絕還要保證她不死。
尉遲染見他不回答,問道:“怎麽,聞將軍這是有什麽疑慮麽?”
聞遠拱手,試圖婉拒:“戰場上刀劍無眼,郡主又身嬌體貴,臣怕戰場汙了郡主的眼。”
尉遲染笑道:“聞將軍多慮了,郡主雖然嬌貴,但卻很能吃苦,又有一身武藝。”
“若是不出去闖一闖,白白浪費一身功夫不說,還對不起地下有知的言宰相。”
聞遠再沒借口推脫。
聞遠走後,尉遲染卻望著窗外發呆,兆風從未見過他這樣發呆,卻又不敢多問,正好與他私交甚好的一名友人來訪,兆風急忙借機讓那位友人進來開導自家大人。
那位友人一身白衣,攜著月色青輝,進門時還攜著一身冷色。
“既然舍不得,為何要讓她去?”他拂了拂袖,自顧自地坐下,倒了兩杯茶水,反客為主地邀請尉遲染坐下飲茶。
“十二三歲的孩子,又是自己養大的,就這麽仍到生殺予奪的戰場上,真不知是該誇你心狠,還是該表揚你心狠。”這話似乎矛盾重重,卻又毫無矛盾。
兆風連關心都要小心翼翼的事,被他毫無顧忌說出來,尉遲染竟是也沒有生氣。
“多好的溯涼茶,離開這北幽國,我怕就再也喝不到這等好茶了。”友人兀自感歎。
尉遲染仿若未聽見,目光停滯。
友人十分無奈:“還說來找你喝茶聊天,沒想到看見你這張冰塊臉,真是掃興。”
“要不這樣,我去幫你把那娃娃揪回來?”
尉遲染:“不要。”
“為什麽?”友人十分不解,換了個姿勢,“不想讓她去冒險,就讓她留下來,以你的能力還保護不了她麽?”
尉遲染隻是搖了搖頭。
搞得那位友人不知該怎麽做。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友人直接放棄與他交談,拉長嗓音讓下人上堅果茶點,不再顧忌尉遲染的情緒,自顧自吃起來。
三個月後,前方傳來戰報,同南信的戰役持續了三個月,最後北幽節節敗退,退守城郭二百裏,失去了腹地。
光興帝大怒,尉遲染親自請命前往,可到時才發現,軍餉被貪,前方將士食不果腹,衣不避寒,軍事器械腐朽不堪,麵對的又是戰神蕭燚,想要打贏翻身之仗,至少需要三年,可蕭燚步步緊逼,很不不給他準備的時間,隻好向君王請命,割地求和。
尉遲染忐忑地等待君王之令。
北風呼嘯,風卷起雪子,發出低沉嗚咽的聲音,卷起的雪子吹在臉上,臉皮似要裂開。
“大人。”言卿跪在他麵前,這一仗,讓她備受打擊。
這些年來,她以為自己已經很厲害了,即便沒有樊從七那等老人厲害,但麵對一個同齡小將,她壓根不將對方放在眼裏。
她手中的彎刀,旋轉在敵軍頸項之上,鮮血噴湧,這場景有些惡心,卻也激烈著她,一往無前。
聞遠也很震驚,想不到尉遲染**出來的人竟是這般厲害,先前那點嫌棄埋怨也漸漸退卻。
天降大雪,雪蓋三尺,戰鼓擂得咚咚響,戰馬踏平了雪地,兩軍交戰,排列整齊的軍隊潮水一樣衝散,兵器交融,屍體堆積,鮮血將雪地染成了紅色。
言卿一心想找白袍小將,一路殺出重圍。
白袍小將戴著銀色麵具,騎在馬背上,持一杆銀槍,身姿挺拔,看起來是個翩翩少年郎。
“喲!戰場上還能遇到這等美人?”少年語調輕浮,笑得有幾分得意。
“燕綏,別輕敵。”一名將士斬了兩個敵軍頭顱,回頭呼道。
白袍小將漫不經心“哦”了一聲,回頭:“姑娘,戰場危險,破相是小事,等會兒傷到你可別生氣啊!”
言卿被他輕浮的語氣激怒,喝了聲:“不要臉的家夥。誰傷誰還不一定,輸了可別怪姑奶奶不留情。”
白袍小將震驚道:“這麽雅致的姑娘居然也會罵人?”
她仿佛感受不到周圍刀劍無眼,血流成河,閑閑地提起銀白色長槍。
她的白袍,長槍,麵具,通通都是一個顏色,聖潔得如同淤泥中盛開的蓮花,隻是袍子和長槍沾染了些許鮮血,有些刺眼,但她的眸子,卻幹淨清澈,藏著些許笑意和隨意,風吹得袍子呼呼作響。
言卿已經扔出她最為拿手的彎刀,刀薄而雪亮,旋轉間閃著雪光,吹毛斷發,割斷一片從天而降的雪幕。
眼見那彎刀已經旋到白袍小將麵前,言卿心裏頭得意,不過如此的一個人,卻被吹得神乎其神,真是白白浪費了好精神。
白袍小將身下的馬匹原地踏步,像是感受到迎麵而來的殺氣,被逼得想要躲閃,卻被小將扯緊韁繩,無法逃脫,她提起長槍,那杆長槍不疾不徐抬起來,眼見那削薄雪亮的彎刀攜著一片殺氣逼近,卻在瞬間,隻聽“鐺”一聲,那彎刀竟然被她攜在槍頭,彎刀將四周雪花卷在一處,雪花瞬間淹沒刀身,在搶頭結成一個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