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白袍小將輕輕一抬手腕,槍頭的雪花綻放,露出銀白雪亮的刀影,那刀轉得太快了,快得看不出形狀,她又用力一推,將彎刀送出,言卿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後退,那彎刀堪堪插在她腳邊,貼著鞋邊,不差分毫,陷進雪地裏去。

白袍小將轉動長槍砍了兩個想要偷襲她的北幽士兵,才又回頭對她笑道:“你的彎刀使得很好,至少我沒見過彎刀用得比你更好的人。”

隨之,又是皮肉被長槍割碎的聲音。

言卿尚在驚恐中未回神,她又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言卿好不容易回神,隻覺得受到莫大的屈辱,耳邊風聲呼嘯,察覺到危險逼近,卻來不及躲避。

隻聽“鐺”一聲震在耳旁響起,震得她耳膜發顫,她才驚覺,一杆銀白長槍搭在肩上,與長槍交織的是一柄鋒利的刀。

“放過她吧!”白袍小將對那南信士兵道。

士兵不解:“她是北幽士兵。”

“這麽漂亮的姑娘,死在這裏不好,這裏太髒了。”她用力一提長槍,將那人彈了出去。

那人有些惱怒。

“聽她的。”之前提醒白袍小將別輕敵的將士繞過來,似有些無奈地下了命令,那被彈出去的士兵這才放棄。

言卿這一遭輸得徹底,她撿起彎刀,強行壓製住那股無名火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白袍小將笑道:“我叫蕭燕綏,很好聽的一個名字。我娘取的,我娘她是一個很美的人,她……”

“山水有相逢,我還會再來的。”言卿打斷她喋喋不休,轉身而去。

“喂,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她的身影已經淹沒在人群中。

言卿自從戰敗,備受打擊,日夜苦練。

聞遠有些看不下去,安慰她:“勝敗乃兵家常事。郡主,我們還有機會。”

言卿氣,一來氣自己技不如人,二來,氣自己往日目光太淺,三來,她覺得無顏麵回去見尉遲染。

胸腔裏憋著一口氣,泄不出去。

她現在見到尉遲染,甚至希望求以一死:“大人,卿兒辜負了大人所望,請大人責罰。”

尉遲染看著跪在麵前的她,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到她,活脫脫一個要飯的乞丐兒,戰場三個月,被養得落落大方,活潑出挑的少女,仿佛一夜回到落魄時。

他自己養的人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是不是證明自己不行?但是要責怪,也不知道該怪誰,是他自己讓她來的。

尉遲染卷了卷躲在袖子中的手指,嗓音平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次算是長長記性,以後你才會知道,人不可做井底之蛙。”

他盯著她跪在地上的膝蓋,仿佛能看見凸出的膝蓋骨:“起來吧!”

兆風發現主子的異常,心下一驚,急忙派人將箱子中的冬衣送至言卿的帳篷。

言卿起身後,風吹來,卷起一片雪幕,她笑嘻嘻道:“大人,你冷不冷?要不先去營帳裏避避風。”

尉遲染心髒仿佛被什麽揪了一下,愧疚油然而生。

他特意提起白袍小將,將她送來這冰天雪地,沒想到士兵們缺衣少食,她也跟著挨凍受餓,現在,他自己裹著貂裘大衣,而她隻著單薄的衣裳,卻先考慮自己。

尉遲染將披風解下來的瞬間,風雪侵蝕,讓他愧疚倍增。

言卿一愣,急忙推開他送來的披風:“大人,這使不得。我在這裏已經習慣了,您才來,受風寒就不好了,我們大軍還需要大人您呢!”

“聽話。”尉遲染不想說話,將披風強行加在她身上,再耐心替她係上前麵作為穩固的係帶。

尉遲染高她太多,係係帶時,需要微微彎腰,他的體溫還能傳到言卿身上,言卿濕潤了眼眶:“以前冬天,爹爹每次出門,都要將我的披風打成死結,但每次他回來,披風還是被我扔在不知什麽地方去。”

尉遲染每次聽她提起言方就心煩意亂。

“好了,你還要練功,別哭鼻子。”他忽然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被凍得通紅的臉頰微微一愣,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就像初次見她時那樣,幹淨純真。

尉遲染被自己的動作嚇到,不過一瞬,將自己的半分失態掩飾住:“回去。還有事情要處理。”

披風上還有屬於他的溫度和香味,言卿很喜歡,仿佛怕被風吹散似的,她急忙攏緊了披風,因為太長,後麵還拖著長長一截,奔跑起來有些奇怪。

言卿經曆這次失敗,回去後更加勤學苦練,而且還重新向莫河學習了長刀,打仗長刀更合適。

而尉遲染,他之前隻管皇城之事,經曆這次敗仗,重新整頓軍隊,一忙便是數月不歸。

皇城內,帝皇寢殿中,燈火通明。

“陛下,該歇息了?”貼身太監小心提醒。

這幾日,皇帝陛下眉宇間若隱若現的愁緒,讓貼身太監看得發愁。

光興帝喃喃:“宰相大人整頓軍隊,如何了?”

太監聞言,放心了些,以為陛下會問其他什麽他答不上來的話,隨即回道:“宰相大人派人增收賦稅充軍餉,四處征兵,重新整頓的軍紀嚴明,賞罰分明,日夜練兵,得到很多人擁護。想來,要不了五年,我朝大軍便能與南信抗衡了。”

光興帝重複他的話:“五年?抗衡?”

伴君如伴虎,能夠做到君王貼身太監,必然是最會察言觀色的,隻聽他的語氣,太監便知這個消息不是他想要的,急忙收起剛剛的高興。

“左公公,你說這把劍會不會指向我?”

“陛下……這……”左公公隻覺得心髒不受控製地蹦噠,很歡快,他卻一句話也回不上。

光興帝換了個話題:“五王爺近年來,在封地活動很愜意。”

他閉上眼睛,隻覺寒風刺骨。

關於五王爺這番話,光興帝也同樣對著當朝最年輕的宰相感慨,這麽多年,是該請五王爺回來聚聚了。

尉遲染:“陛下覺得什麽時候去請?”

光興帝:“明天吧!宰相,你手頭的事忙完了?”

尉遲染:“後續的事,已經交給聞將軍。臣明日便動身去五王爺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