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染踏著雪色回到府裏,主屋裏昏黃的燭火映著一抹身影,那身影隨著晃動的火苗晃動。
他頓住腳步,靜默。
言卿雙手撐著下巴,都快睡著了,胳膊肘忽然一晃,從膝蓋上滑落,瞬間驚醒,她側頭,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是真的看清了還是感應到,一牆之隔的人是他。
她起身開門,登時風雪撲麵而來,那人迎雪而立,已是落了肩頭皆白。
“大人您回來啦?”她急忙小跑過去。
尉遲染看到她跑出來,急忙加快步伐:“好好呆在屋裏,出來做什麽?”
她的臉被房間裏的碳火烤得紅彤彤的,像春日裏盛開的桃花,露出開心的笑容:“大人,我已經快一年沒見到你了。”
從回來,尉遲染就忙於奔波在朝堂和軍營裏,言卿又在漠河出練功。
尉遲染嘴角不由上揚,有人等著歸來,這樣的感覺很奇怪,也讓人很留念。
怕她受風寒,急忙催促進屋。
“大人,我沒那麽嬌氣,”言卿一邊辯駁,一邊被半拎著進屋,“我和莫河師父習武的時候,大冬天也下河。”
尉遲染聞言,罵了句“不知輕重的老東西”。
言卿聽到大人替自己打抱不平,心裏高興,也就忘恩負義的不為師父解釋,還調皮地順便符合一句“就是”。
“大人,軍隊的事完成了,年前我也不去找莫河師父了。不如,我們出城去玩吧!”
尉遲染解披風的手一頓,言卿跳起來將他的披風拿下來,靠近,全都是他的味道,讓人安心,流連不舍。
“大人?”等不到回答,言卿又喚了一聲。
尉遲染這才道:“皇上今日下旨,我要去五王爺封地,請五王爺回來聚聚。明日啟辰。”
言卿一聽,所有好興致都沒有了:“皇上怎麽這樣?你日夜操勞,剛剛將軍隊的事整頓好,又要馬不停蹄趕往五王爺封地,這一去一回,少不得又要三個月。哪裏吃得消。”
她不滿嘀咕:“我們都快一年沒見了,這才見麵,你又要去。”
尉遲染看著她孩子氣地噘嘴,一臉委屈,忍不住笑道:“這麽舍不得我?”
言卿並不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妥,誠懇地點頭,語氣悶悶道:“嗯。舍不得。”
尉遲染收起笑容,靜靜看著她。
“大人,我跟您一起去吧!”言卿忽然站起來,“路上遇到危險,我可以打頭陣,也好讓大人驗收我跟莫河師父學習的成果,怎麽樣了大人?”
尉遲染:“我有護衛,輪不到要你打頭陣。”
“大人,我真的不想一個人呆在這裏嘛!”言卿以為他是拒絕讓自己一塊兒去,開啟軟磨硬泡。
尉遲染實在挨不住,隻好答應。
北幽地處偏北,一到風雪季節,幾乎滿眼雪白,而五王爺所在封地,是最北邊最為苦寒之地,馬車無法行駛在大雪中,隻能騎馬前行。
風一吹,刀子似地刮在臉上,言卿卻不覺得冷,看著尉遲染的身影,莫名地滿足。
尉遲染卻後悔讓她跟來受這遭子罪。
到了一處客棧,兆風前去開門準備落腳暫住,開門的是位三十左右歲,風韻猶存的女人,女人眸光越過兆風落在遠處馬背上男子臉上,立馬笑吟吟道:“幾位客官趕遠路麽?在這方圓百裏之內隻有我們這個店。”
尉遲染麵對這些的熱情無動於衷,倒是言卿較為心動,看了眼尉遲染:“大人,不如我們先歇歇腳?反正時間趕得上。”
女人轉而看向一身紅衣的少女,少女亭亭玉立,五官精致,怎麽看怎麽喜歡,立即道:“小姑娘身嬌體貴的,被這寒風吹太久,對皮膚不好。”
兆風看向尉遲染,尋求意見,尉遲染點點頭,兆風收到訊息,這才道:“老板娘,給我們三間客房。我們大人要清淨的,不要任何人打擾。”
“行。我們這裏的客房不僅清淨,還冷清。”老板娘側身道了句,“請。”
言卿覺得這老板娘挺有意思的。
點了菜,三人同桌,兆風有些心驚膽戰。
雪中客棧,本就沒什麽新鮮菜品,更不是美味佳肴,兆風擔心自家主子咽不下。
言卿習慣性準備將碗中薑塊扒拉掉,尉遲染忽然嚴厲道:“吃掉。”
言卿一愣:“這是薑耶!”
尉遲染:“禦寒。”
言卿對上他嚴厲的神色,隻好妥協,隻是吃薑塊,實在難以下咽,苦著臉放到嘴巴裏嚼。
兆風默默地嚼了一塊薑片,他從小跟著主子,從未聽他說過吃薑片能禦寒,這算不算偷師啊!
老板娘站在二樓上看著店內場景,有些納悶好奇,那兩個好看的人,年紀看起來不像父女,相處行為卻像父女,究竟是什麽關係呢?
次日依舊風雪亂舞,離開時,尉遲染讓兆風去要了一對護耳,毛茸茸的護耳擋住風雪的入侵,言卿摸了摸,心滿意足。
尉遲染翻身上馬背,言卿和兆風緊隨其後。尉遲染扯緊韁繩逆風而行。
兆風一愣,主子,方向反了?但是他知道,主子不會因為這樣的天氣而迷路,未敢開口。
“大人,錯了。那是我們來時的路。”言卿急忙喊他。
尉遲染頭也不回:“跟上。”
他的馬蹄跑得飛快,風聲又緊,兆風已經率先跟去,言兮不得不加快速度追去,一行三個人,很快跑成了三個速度。
尉遲染沒有等她,主要是不想聽她舌燥。
昨夜他忽然決定,將她留在府裏。他們出門,才行了兩日路晨,接下來麵對的,可是三個月的風雪。
言卿知道尉遲染意圖時,很是生氣,吵鬧著非去不可。
“留在府中,這是命令。”尉遲染語氣嚴厲,完全不給商量的餘地,言卿平時吵鬧,也不敢太放肆,此刻他如此嚴厲,言卿更是委屈卻不敢繼續說話,隻能目送他遠去。
“郡主,我們回去吧!”遠去的背影已經被大雪遮住,滿眼隻剩下雪白,府中下人勸解,如果郡主凍病了,大人回來非剁了自己不可。
言卿心不甘情不願:“我去找莫河師父。”
說罷,她頭也不回,策馬而去。
回到宰相府,大家都隻當她是郡主,她問一句他們就規規矩矩的答一句,木頭一樣,還不如莫河師父,大冬天還使喚自己下河給他抓魚。
“丫頭,你不是跟那小子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莫河長著一張老頑童的臉,笑嗬嗬看著她,“是不是舍不得我老頭子,又回來了?”
言卿一臉的不高興,沒精打采的,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