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身輕如燕躍下來,拍了拍手走過去。
看到言卿安然無恙,尉遲染一顆心才放下去,不知是誰敢在宰相府裏玩這種遊戲,他怒上心頭,轉向那物什來源處,眼中布滿殺機。
言卿走出來,前麵是錯落的屋簷,屋簷上鋪著厚厚的白雪,一隻簷角下壓住另一片屋頂,屋頂上坐著一名衣衫襤褸髒兮兮的人,和厚厚的雪比起來,那人就更落魄了。
“大人,這就是你要等的那位朋友?”言卿並不討厭這個看起來叫花子一樣的人,因為她的師父莫河,跟這個人差不多,所以莫名地還多了些好感。
尉遲染聞言,重新看向那人,隻見他毫無形象地坐在屋頂剔牙,外形落魄,但卻給人一股傲氣,而且此人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這裏,他竟然半分也沒發現,必然輕功卓絕,絕非不要命的跑到他麵前玩鬧的傻子。
他眼中的殺機漸漸退卻:“敢問閣下是否是神醫陸離?”
那人依舊剔牙,不答。
言卿卻急了:“大人你剛剛說沒胃口,是哪裏不舒服嗎?”
尉遲染看她一眼,重新看向屋頂那人,心裏已經確定來人的身份:“陸神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到堂下一坐。”
屋頂那人這才慢悠悠扛著刺棍,輕輕一跳,落了下來。
言卿瞪大了眼,這位落魄不堪的客人,輕功也太厲害了吧!
陸離慢悠悠道:“尉遲宰相,好大的架子。”
尉遲染不知對方為何生氣,但也就一刻就猜到了,他吩咐下人在門口迎接貴客,看眼前人這身打扮,應該是被看門人得罪了。
“連飛雲那廝幾次三番求情讓老子來幫你,否則你以為老子沒地兒去來你家要飯?”陸離氣炸了,“居然讓兩個看門的攔住老子不讓進。”
他越想越氣,不應該躍牆而入,應該給整個宰相府的人下一把瀉藥,拉他個半死。
“原來你是飛雲叔叔的朋友,怪不得看起來好親切。”言卿被雪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
陸離看到如此好看的少女,說話也很順耳,心情立馬就好了。
“你就是連飛雲讓我來醫治的那個娃娃?”他走近兩步,皺眉,“也不是小娃娃了嘛!”
言卿笑吟吟道:“我已經十五啦!”
尉遲染不悅地皺眉,不著痕跡擋在言卿麵前:“陸神醫遠道而來,辛苦了,先請到大堂休息。”
陸離一看到他,立馬垮了臉:“摳門小氣。”
說完,率先朝尉遲染所說的大堂去,好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一樣。
言卿覺得他很有趣,不由輕笑出聲,不巧卻碰到尉遲染不悅的眼神,她急忙收起笑,反思自己錯在哪裏,最近大人總是莫名其妙生氣,讓她心驚膽戰。
自從言卿從馬背上摔下來留下舊疾這件事被尉遲染知道,他已經請過三四撥大夫來看過了,卻都因為實在沒有辦法,尉遲染這才飛鴿傳書給連飛雲。
好吃好喝招待好陸離,他才給言卿搭脈,結果也是眉頭一皺。
尉遲染:“怎麽樣?”
陸離:“情況不妙。”
“不過,有我老陸出手,隻要你們好好用我的方子,遵守交代,出不了三年,必定能痊愈。”
尉遲染眉頭稍稍舒展,言卿卻有幾分緊張。
她苦練一年多,隻想尋到機會再戰白袍,她隨時關注著白袍和南信的消息,北幽戰敗後,白袍隨軍轉戰武圖戰場,前方戰士對陣廝殺,一夜武圖企圖夜襲南信軍營,白袍帶兵抵擋了武圖軍,將其全部俘虜。
言卿在練功的這一年裏,又聽說白袍已獨自帶兵上陣,從無敗績,她更加不敢停息,日夜苦練。
現在若大人讓她靜下來養病該怎麽辦?
果然,陸離寫了方子交代用藥方法,又補充道:“三年內不可再舞刀弄槍,否則大羅神仙來了,也醫治不好。”
“我敢保證,隻要是我治不好的病,別人也一定沒有辦法的。”
陸離受命而來,瀟灑而去,仿佛冬日裏一片葉子,所有行跡都被大雪覆蓋。
尉遲染下令不許言卿練武,言卿苦悶地向莫河抱怨,莫河卻毅然決然道:“這次我支持他。”
言卿愁眉苦臉,莫河師父這裏找不到庇護,在這皇城腳下,恐怕沒人敢忤逆尉遲染的意思讓她練武了,而四下又都是尉遲染的眼睛,他們不敢來阻止自己,但一定不會幫自己說謊。
言卿坐在矮幾旁,單手支著下巴,無奈又絕望地歎口氣。
巴辣子端來熬好的湯藥,湯藥散發出的味又重又苦,愁得她眉頭緊鎖:“郡主,等你傷好了,就能練功了。”
言卿:“等我傷好,功力退卻一大截,人家早就功成名就了。”
說著,她端起巴辣子送來的湯藥一飲而盡,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嚇得巴辣子急忙大喊:“郡主,苦得很你慢點喝。”
言卿放下藥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巴辣子急忙將事先準備好的梅子推到她麵前。
言卿吃了顆梅子,雖然苦味依舊,但感官更多是梅子的酸甜。
忽然又有一絲失落,尉遲染漸漸陷入忙碌,處理完公務回府幾乎都是夜半,等她醒來,尉遲染又已經離去。
言卿在屋子裏乖乖待了三天,實在悶得慌,便要出門了,並保證決不忤逆大人的意思,不練武,巴辣子才鬆口讓她出行,但還是讓她穿上厚厚披風。
她在紫金大街巡了一圈,街市熱鬧,人群熙攘。
她有些納悶,大人不在紫金大街,難道在軍營操練士兵?思及此,她策馬奔向軍營,一來能夠見到尉遲染,二來,可以打聽一下如今的局勢。
冷風被厚厚的風帽和風衣擋在外頭,馬蹄揚起雪塵。
轉過一片雪原,她看到雪地裏出現尚未被雪全部覆蓋的雜亂的足印,心下莫名一陣緊張,她又向前策馬奔了一陣,腳印越來越清晰,前方也出現了幾個人影。
四個蒙麵人圍攻一名少年,看起來少年已經負傷處於下風,蒙麵人卻不罷休,勢要置對方於死地不可。
少年身後突然中了一掌,接著吐了口鮮血。
“薑子幸?”言卿認出少年,也顧不得尉遲染的交代,抽出收在腰間的彎刀,眼見蒙麵人舉起刀對著薑子幸的脖子刺去,她毫不猶豫將飛刀旋出去。
飛刀將蒙麵人的手腕割出一條血線,那已經抵在薑子幸脖子的刀伴隨斬斷的手掌落地,鮮血飛濺,那人痛嚎一聲。倒在雪地裏卷縮成一團。
蒙麵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