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跟著尉遲染進宮,盤查官檢查了所有來往的賓客官員,尉遲染經過時,盤查官不僅沒查,還卑躬屈膝請安。
言卿沒想到大人在這些人麵前如此神氣,她記得父親說過的兩句話“伴君如伴虎”和“功高震主”不由得憂思浮上心頭。
尉遲染看她魂不守舍,以為是第一次參加宴會心頭緊張,便慢了腳步等她,言卿察覺到,急忙跟上,不著痕跡扯住他寬大的袖角。
來來往往和尉遲染打招呼的官員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著,卻不敢公然直視言卿的容顏。
皇宮裏雕梁畫棟、燈火闌珊,夜宴絲竹悅耳,一片呈祥。
一進來,言卿察覺一陣無聲的讚歎和激動,而這陣躁動均來自女眷,看到她,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有女眷向尉遲染行禮,尉遲染客套而疏離地點點頭作為回應,帶著言卿直接走向光興帝行禮。
光興帝見到言卿,忍不住是一驚,喃喃:“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行著禮的言卿微微一怔,不明白光興帝的意思,卻也不敢貿然問。
尉遲染見光興帝神情怪異,好像沒看到言卿還在曲膝行禮,忍不住又提高嗓音重新行了一遍理,光興帝才被他喚醒。
光興帝將言卿父親的忠厚大義誇了一遍,又為其為國捐軀感慨一番,再對尉遲染將言卿保護得這麽好而減少了內心愧疚欣慰一陣,尉遲染和言卿才謝恩入座。
尉遲染身份尊貴,以往他的位置都是特立的,這次旁邊卻多了一個座位,在場的人心知肚明,還是忍不住暗暗窺探。
剛剛入座,言卿便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微微側頭,竟然是薑子幸,薑子幸看她回頭了,急忙朝她招手,中間隔著尉遲染和薑子潯,薑子潯也看過了,和言卿視線對上,兩人默契地點點頭算是見過禮,可薑子幸卻不依不饒地向言卿招手,被薑子潯一巴掌拍了下來。
光興帝見到這邊的小動作,笑道:“看來子幸跟言卿郡主很熟啊!朕還擔心子幸你這麽愛熱鬧,回來會不習慣,看來是朕多慮了。”
薑子幸急忙起身行禮,卻被言卿搶先一步開口:“子幸世子前往宰相府時,言卿有幸見過世子。”
薑子幸言笑晏晏的麵容因她故意拉開和自己的距離忽然一僵,再感受到小腿肚子被掐時回神過來,笑著回道:“正是這樣。”
他仍有些不甘心地看向言卿,可她卻一個眼神都不給他回去,薑子幸隻覺得心煩得很,卻又不好表現出來。
尉遲染似乎很滿意,嘴角浮起一絲不著痕跡的笑意,輕輕飲茶,這一幕卻又完完全全落入薑子潯眼中,尉遲染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回以一笑。
宴會開始,卻也沒什麽異樣,皆是吃喝玩樂,歌舞升平,互相恭維。
言卿規規矩矩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互相嘮嗑,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趕時興。
尉遲染見她坐立不安,出聲詢問:“不舒服?”
言卿急忙壓低聲音湊過去些:“大人,你說我要不要也去和大家打個招呼?”
尉遲染:“你想去?”
言卿搖頭:“不想。但怕他們覺得宰相府的人不懂規矩。”
尉遲染:“不會,你隻要坐好就行。”
薑子幸目光越過中間隔著的兩人,卻隻看到言卿挺直的背影,心裏說不出的落寞,卻又要時不時地應付前來說話或者敬酒的人,這心神不寧就容易出錯,果不其然,他手中的酒杯一歪,酒水全灑在對方袍子上,說不出的失態。
“對不起對不起。”他慌忙道歉。
“是臣不小心……”那前來敬酒的大臣急忙將罪過往自己身上攏。
一陣混亂,倒是引來不少視線,薑子幸卻置若罔聞,隻是朝言卿看去,正好對上她的視線,明明剛剛還鬱鬱寡歡,生著怨氣,對上她的視線時卻很不爭氣,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光興帝輕輕咳嗽一聲,將一切混亂歸為平靜,繼續載歌載舞。
光興帝悠悠道:“子幸今年十七了吧!”
薑子幸不明白帝王之意,看了薑子潯一眼,起身回道:“再有半年就十八了。”
“這麽快啊!”光興帝似乎記憶起某段時光,“朕還記得你尚在繈褓中時的樣子。”
“坐下坐下,朕不過是嘮嘮家常,不用如此嚴肅。”
薑子幸剛剛坐下,光興帝又說:“子幸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心儀的女子?”
薑子幸聞言,下意識地往那抹名言的身影看去。
言卿沒有回頭,卻莫名地察覺到那灼人的視線,背脊不由一顫,下意識地扣緊麵前的杯子。
尉遲染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節上,再將視線移至她的眉眼,看起來很緊張啊!他也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指。
尉遲染想著如何開口,卻忽然聽見薑子潯率先開口:“皇上,子幸雖然已快十八但心性仍舊未成熟,不過子潯已經十九尚未婚配,子潯想請皇上替子潯尋一門婚事。”
“阿姐?”薑子幸急了,卻被薑子潯一個眼神抵回去。
“哦?”光興帝來了興趣,“子潯有心儀之人了?”
薑子潯搖頭:“還沒有呢!所以請陛下幫子潯物色一個看得上子潯的。”
“好好好,”光興帝笑道,“子潯謙虛了,要朕看來,這京都世家女子,沒有哪個比得上子潯你的。”
“對吧!宰相?”光興帝話鋒一轉,話頭就落到尉遲染身上。
言卿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話頭弄得心驚肉跳。
尉遲染也覺得來得突然,卻從容不迫:“子潯郡主,才華過人,很讓臣佩服。”
光興帝:“你看,我朝最年輕有為的宰相都這麽說了,子潯你還不信嗎?”
薑子潯羞澀一笑:“子潯多謝宰相謬讚。”
這番對話看似尋常,再坐之人卻心底泛起不小的漣漪。
宴會已散,馬車駛往府邸,言卿保持著一個動作,腿腳有些麻木。
尉遲染看到離自己遠遠的言卿,愁容滿麵,不由有些擔心,這是她第一次赴宴,是不是不適應這樣的場合,問她:“卿兒是不舒服嗎?”
言卿搖頭。
尉遲染:“困了?”
言卿垂著臉,半響才開口:“大人是要成親了麽?”
尉遲染心底狠狠一震:“何出此言?”
言卿:“皇上的意思,可能是要將子潯郡主許給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