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殘陽將這座城池籠罩住,仿佛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兩軍死死對峙,就像兩隻猛虎的對峙,誰也不能先衝入戰場。
士兵們在傳令旗的指揮下,突然如同衝破閘閥的水渠,洪水般衝向敵軍,又被衝散開來。
戰鼓擂得震天響,戰馬嘶鳴,無數金戈鐵馬對衝廝殺,兵器相擊,砍入敵人身上發出沉重的摩擦聲,鮮血從一個個鮮活的身體裏噴出來,地上布滿殘肢臂。
雙方皆是損傷無數,勝負難分。
突然,一個雄姿英發的男子震臂一揮,高高舉起佩劍,劍鋒映著血紅的夕陽,大聲呼道:“傳陛下口諭,誅殺反賊。”
他跨下的涼北馬一馬當先,氣勢如虹,衝破重重阻攔,直奔敵人帥營。
端王見他銳不可當,斬殺出一條血路衝過來,沒有絲毫猶豫親自握緊武器準備一戰。
年輕一代中的翹楚對上泰山頂上不老鬆的老將,雙方刀劍舞得如同密不透風的牆,纏鬥在一起,難解難分。
以下人馬也受到鼓舞,打得越發拚命凶狠,刀刀致命,自己也往前挺著胸膛不怕被敵人真刀真槍捅出窟窿。
尉遲染找著漏洞持劍一劍刺來,端王沉著的眼眸映著那風馳電掣劍光,仿佛地獄裏冤魂伸出的利爪,刺棱棱地朝自己撲來。
驚駭之下急忙往左挪,身上的盔甲卻被尉遲染凶猛的一劍挑得七零八落。
尉遲染沒有絲毫停頓,轉動手腕以劍為刀橫劈掃來,端王急忙提劍格擋,兵刃相接,摩擦出一陣刺眼火光。
“當年你為背後使劍,偷襲我父親,今日我便報了這殺父之仇,拿你全族做陪葬。”尉遲染聲音透露著壓抑多年的仇恨和大仇得報的痛快,端王的劍漸漸抵擋不住他那漸漸往手腕滑去的劍,火花四濺。
“成王敗寇,你父親死在我手中,是他的榮幸,”端王雖處於劣勢,氣勢卻絲毫不輸,他的聲音已經漸漸顫抖,卻強硬道,“奪權,不分手段,不是嗎?”
尉遲染被他的話語擊得怒不可揭,驀地抬起劍刺過去。
“父親……”薑子幸不知何時穿過廝殺的人海衝過來,尉遲染見他莽莽撞撞地衝過來,欲要收手,卻已經來不及。
端王見到他,絲毫沒有猶豫一把拽過來擋在自己身前,鮮血噴出的一瞬間薑子幸似乎感受不到痛,滿腦子都是不信。
“子幸。”女子的聲音透露著驚恐,她發瘋般奔過來,尉遲染急忙回頭,隻見她掄起雪月雙鉞朝自己劈過來,彎月般的月刃上映著血紅。
他來不及顧忌插進薑子幸右肩的劍,急忙側身躲開那快得隻剩下影子的雙鉞。
薑子幸也借著左手之力朝他飛出數十條銀絲。
雖然尉遲染並非忠君愛國之人,但眼下,聞遠卻毅然決然選擇幫他斬斷那絲絲縷縷的銀絲,一截銀絲被斬斷,隨後又源源不斷地伸出來,聞遠瞬間和銀絲纏鬥到一處。
雪月雙鉞飛回言卿手中,她沒有絲毫猶豫地躍向尉遲染,尉遲染急忙奪過侍衛手中的劍來擋,將雪月雙鉞一一彈回去。
言卿見他毫不費力就將雙鉞彈回,雙眸氤氳著一股怒氣。
三個多月來,尉遲染盼著這一天,又怕著這一天,想見到她看到她安好,又怕見到她時隻能刀劍相向。
那邊,聞遠被端王奔上來的手下攔截,薑子幸這才得空吐出一口氣。
他那隻重新接上去的胳膊被尉遲染刺了一劍,雙眸猩紅仿佛要滴出血來,是痛也是恨,卻咬牙忍下來了,一把將插在臂膀處的劍拔下來,離體的胳膊已經沒有血也沒有知覺,那尚且屬於自己的一半,卻發了狠地痛,痛得他恨不得要遍地打滾。
言卿的心髒也跟著亂跳,她下意識地護在薑子幸麵前,這一幕悲壯得有些刺眼。
尤元三和兆風奔到前頭來,替尉遲染攔截住言卿和薑子幸,其實若論武力,這兩個人完全不足以為懼。
言卿和薑子幸看著不可戰勝的兩個人,不由從心底生出緊張。
“待我報了父仇,再來找你,”尉遲染雙目深沉,開口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像冬日裏的風刀子貼著無邊大漠刮過,透露著無邊的疲憊和沉重。
他淡淡一笑,笑容溫柔,眼神也溫柔,仿佛春夏季節,師父門前那條河水,但是他的笑容也滿是滄桑疲憊,剛剛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仿佛瞬間老了數倍,像個曆經歲月摧殘的老人。
頓時割傷了言卿的眼睛,為什麽父仇和恩情都來自同一個人?為什麽看著他落魄本該笑著慶賀,可為什麽心又還會疼。
尉遲染突然縱身一躍,直接躍過兩人頭頂,劍指被重重擁護圍住的端王。
他是要報殺父之仇,是要滅了端王以及他所有的勢力的,所以為了今日布局了十多年,夙興夜寐,隻待今日,怎麽可能手軟。
他每使出一劍都是刻骨銘心的痛恨,即使不是他慣用的名刀利劍,卻依舊順利地將那護主的血肉之軀一一挑成殘肢斷骨。
端王被他的瘋狂嚇住了,老將已老,終究是心有餘力不足,急忙喊:“護駕,護駕。”
可是沒人敢上前,敢上前來的人都一一倒在尉遲染的殺怒之下。
那邊薑子幸雖然隻有一隻手臂,卻發出無比強大的威力,放棄銀絲換成掌法,一掌硬生生接住了尤元三兩百來斤的鐵球,言卿也被兆風逼得退無可退。
“再不會有人來護駕了。”尉遲染輕輕說道,他的劍已經抵在端王的心口,語氣輕緩,端王卻仿佛已經嗅到濃濃的血腥味。
“尉遲染。”女子驚恐的聲音響起。
尉遲染微微抬起眉眼,女子快步跑來:“尉遲,你已身中劇毒,想要解藥,放過我父親。”
端王沒想到,十幾年的布局就此毀於一旦,心中絕望又妥協,無可奈何,隻差仰天長歎。
尉遲染輕輕一笑:“子潯郡主,你認為我會為了一粒解藥,而放棄今日的成果嗎?”
他手腕輕輕一抖,直接將端王的頭顱斬下。
“啊……”薑子潯眼睜睜看著父親的頭顱滾落在一旁,血肉模糊,嚇得驚叫,手中作為交換的解藥也隨之滾落在地上。
尉遲染沒有猶豫地往前踏出一步,直接將藥瓶碾得粉碎。
薑子幸終究是分了神,回頭眺望,隻見轟然倒下的屍身和薑子潯驚恐地立在一處。
“父親……”他想要往回奔去,似乎忘記了剛剛被當做人肉盾牌的一瞬間,那一瞬間,於他而言仿佛一個噩夢,分辨不清真假。
“子幸。”尤元三的鐵球舞得呼呼響,追著薑子幸不放,言卿隻得棄了被兆風糾纏著掙脫不開的雪月雙鉞去替他擋那鐵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