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終於忍不住問道:“席兄,難道你並非一開始就是延雲堂的弟子?”

趙祁煊道:“我可是長安王之子,怎麽可能一開始就是延雲堂弟子?!”

片刻仿佛想到什麽,突然垂頭喪氣道:“我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會讓蕭伯伯派長安軍來滅了我。”

世人皆知,長安王曾是長安軍主帥,也是讓敵人聞之色變的鐵血將軍,帶領著的長安軍個個都是鐵血戰士。

世人更是知道,長安軍副帥是人稱活閻羅的蕭燚,曾浴血奮戰三天三夜,殺得三萬判軍片甲不留,屍體堆積成山,血浸土地三尺,屍體用大火焚燒也燒了十個日夜。

空氣中彌漫著屍體和血水的腥味,頭頂盤旋著以死人屍身為食的禿鷲,百裏外城池中的百姓依舊能聽見禿鷲悲鳴不止。

江上從小聽父親提起京都那幾位皆會豎起大拇指,眼眸充滿光芒,十分欽佩地稱讚一句:“真英雄,”耳濡目染,他對二人也生出無限欽佩。

後來父親一直守著明月城的百姓,隻因為長安行軍曾路過明月城,救過在戰亂中顛沛流離的江上一家人。

江上突然聽他提到兩人,想到他現在的身份,更是奇怪:“那你怎麽成為延雲堂堂主呢?”

趙祁煊無奈道:“有一年我不小心進入了盛雲宗地盤,被一個姑娘所救,後來遇到一些變故,遇到延雲堂老堂主,陰差陽錯地,就接受了他的臨終遺言。”

江上奇怪道:“什麽姑娘?”

趙祁煊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蕭渡,她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倒也沒有隱瞞,坦誠道:“我隻知道她是盛雲宗一名普通女弟子,叫也也。”

蕭渡道:“因為她,才讓你遇到延雲堂那老頭子的?”

趙祁煊道:“是。也不是。”

蕭渡不解。

趙祁煊想起遇到延雲堂老堂主時的情形,那是他首次遠離天子腳下,感覺空氣裏都是自由自在的味道。

他嘴裏叼了片葉子,牽著一匹和他一樣朝氣蓬勃的駿馬,一人一馬,走得閑庭信步。

隨身攜帶的一包銀子,因為慶王世子心情好,一路打賞了出去,不過幾日光景,神氣十足的慶王世子就囊中羞澀,就連吃一塊幹餅子的銅板也找不出。

“不就是錢嘛!難不倒小爺我。”慶王世子倒是信心滿滿,信誓旦旦想到,自己年輕氣盛,賺銀子可難不倒自己。

經過十天的摸爬滾打,慶王世子除了吃不飽,還睡不好,隻得賣掉一身錦繡華袍,換了銀兩,世子不在逢人一笑便賞錢,不過為博佳人一笑,出手依舊闊綽。

看著搜羅來的稀奇古怪的物件,歡天喜地準備回京都,好死不死遇到一群無賴,看到他寶貝著一行囊,以為裏麵裝著什麽值錢的玩意,硬生生搶了去。

最後發現裏麵竟然是一些不值錢的皮影、泥人,還有一些保存得極好的糕點餅子,倒是都是稀奇有趣的玩物,到底不值錢,氣得無賴們之間給他扔地上用腳碾碎了。

慶王世子眼看著所有成功毀於一旦,飛身撲過去將那些東西藏在身下。

那時候世子還沒有這一身好本領,隻不過是個爬樹翻牆厲害的頑童,被一頓暴揍後鼻青臉腫,搜羅來的物件也完全被毀,自尊心遭到前所未有的打擊。

又過了幾日,他心痛萬分地看著自己的老夥計,一匹從肥俊漸漸枯瘦的馬,將他賣給了一個過路人,原本想回京都有了錢財再將它贖回來,可後來再沒有遇到那個買馬的人。

馬賣了,銀子卻沒有幾輛,慶王世子人生第一次為了錢財發愁,更為一無所獲發愁,不好意思回京都。

最後混跡到了山野之中,看到山中野雞野鴨隨處可見,黯然的眼中方才有了光芒。

“師叔,你這衣服也太素了吧!”浮柒看著一身素衣的少女皺著眉頭,十一二歲的少女,應該穿得光鮮亮麗,可她總喜歡一身素白衣衫,除了鮮有的一縷鮮紅發帶,再無雜色。

少女高綰發髻,手執折扇,儼然一名俊俏少年,生機又活潑,隨行散漫。

單手勾在比自己小三四歲的浮柒肩膀上,一臉無所謂:“小浮柒啊!你不覺得我這樣更加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嗎?”

浮柒糾結道:“是倒是,但你是女子啊!師父說女子要有女子的模樣。”

少女明媚一笑:“女子該是什麽模樣啊?”

浮柒撓撓頭,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少女:“那就是了,我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管他女子什麽模樣。”

浮柒似懂非懂,點頭。

兩人走出山門,就看到和浮柒年紀差不多的少年在巡邏,少女有點出門沒看黃曆的懊惱,不由得拍腦門:“今日怎麽是這小子巡邏?”

浮柒忽然大驚:“啊?是我忘記了。”

少年一眼看見兩人,恭恭敬敬走上來,抱拳行禮:“小師叔,要出門?”

少女身為師叔,自然是有氣勢的,一改剛剛的懊惱,背負著雙手,故意咳嗽一聲增加氣勢:“嗯。”

少年麵無表情伸手:“師叔,手諭?”

少女突然就崩不住了,好意提醒:“溯風,我是你師叔。”

叫溯風的少年:“師尊說了,小師叔出門,必須要有師尊的手諭。”

少女十分無奈,在偌大盛雲宗,她就怕兩個人,一個就是溯風口中的師尊,另一個就是溯風,油鹽不進。

少女不得不使大招,往旁邊一挪,呼一聲:“浮柒。”

浮柒聽見她的召喚,呼哧呼哧走出來,尤顯稚嫩,和溯風年齡差不多,卻低他一個頭。瞪著溯風。

木疙瘩一般的溯風與她對視,明顯有敗下陣的趨勢。

“溯風,讓開。”浮柒毫無氣勢威脅。

溯風依舊板著臉,重複:“小師叔出門,必須有師尊的手諭。”

“溯風,你要是不讓我們出門,我就告訴所有人,你……你偷看我洗澡。”浮柒奶凶奶凶地威脅。

旁邊的少女驚得麵色詭異,嚴厲道:“好小子,知法犯法?”

溯風漲紅了臉,結結巴巴解釋:“不是,不是那樣……師叔你聽我說……”

“那是哪樣?”少女一副抓住他人把柄的奸滑模樣,“小溯風,想不到你是這種人哦!”

“不是這樣。”溯風急得不知如何解釋,口齒不清。

少女嘻嘻一笑:“那是哪樣啊?”

“哎!這其他小師侄要是知道了,不知會做何感想啊!”

溯風:“……”

他忽然雙膝一屈跪在地上:“溯風這就去向戒律堂請罪。”

少女道:“你去請罪,大家都知道小浮柒被你看了,讓她怎麽見人?怎麽活?”

浮柒立馬配合地在一旁“嚶嚶”哭泣。

溯風明知道這兩個人是故意為難自己,卻是無力反駁。

少女和浮柒大搖大擺出了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