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渡和趙祁煊行了兩日,到了下一個鎮子,這裏已是無劍山莊腳下最後一個鎮子。

鎮子不算太大,也不算繁華,但吃飽喝足是足夠的。

兩人找了地方隨便吃了飯,又找個客棧準備落腳,來往的客人不多,客棧裏顯得有些冷清,好不容易來了客人,老板眼睛一亮,可上下打量一圈後又懷疑會不會被賴賬。

仔細再看看,這兩個人雖然衣著落魄,但又無形給人一種貴氣,這種貴氣是刻在骨子裏頭的,別人學不來。

二人自然也都知道那來回穿梭的目光是什麽意思,懶得計較,蕭渡問道:“老板,開兩個房間,再來……嗯!兩桶熱水。”

那老板見到兩個男子一同進來本沒什麽的,可發現,稍微高一些的男子的目光總是充滿某種笑意落在矮一些的男子身上,而高一些的男子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矮一些的男子,心裏有某種心思在翻滾。

“老板。”蕭渡行了兩天的腳程,又換了一身本就不怎麽幹淨的衣裳,現在一身汗臭,看老板那古怪的神色,沒什麽耐心地一拍桌子,愣是將那兀自出神的人嚇得一個激靈,連連道“有有有。”

泡了澡,換了一身幹淨衣裳,蕭渡躺**滾了兩圈,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夢裏恍恍惚惚有影子在晃動。縹緲的白雲若有似無地圍繞著巍峨高聳的群山,山脈延綿百裏,起伏的群山青翠欲滴、鍾靈毓秀,山間偶有成群白色羽毛的鳥兒飛過,山中奇珍異獸爭相竟走,懸泉瀑布猶如九天銀河。

似有數百身著白衣的弟子持劍晨練,呼出鏗鏘有力的喝呼聲,神采奕奕,隨即場景一換,朗朗書聲從翠林間響起,群鳥飛一陣落一陣,嬉戲著不肯遠去。

隨之又是一團奇怪的黑霧籠罩,四周皆是詭異的怪叫聲,像人不是人,那黑霧凝結成一道巍峨的門,那門裏走出一個身穿鐵甲,麵戴頭盔的無臉人。

她對著那人推出去一掌,那人向黑色的沙子一樣消散去,又重新走出一個人,她推了一掌,這人如風沙消散後又出來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怎麽也打不完,直到她精疲力盡,那個門裏麵好像有數不盡的無臉人,永遠也殺不盡。

“咚咚咚”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去,隔壁的趙祁煊驀地驚醒,跳下床,輕輕推開窗戶,隻見一群黑衣人策馬而去,他微微挑眉:“地獄門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可這些大的動靜,蕭渡那邊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放心準備去看看。

敲了敲門,沒反應,心下一慌,直接推門而入。

直到看到那人沒有離去,方才吐口氣。不過看起來她睡得很不安穩,急忙點上桌上的油燈,一邊用手擋住怕驚擾她睡覺,一麵輕輕靠近。

那人緊閉著雙眼,眉頭緊鎖,額上大汗淋漓,似在夢魘中出不來。

“阿渡?!阿渡?!”趙祁煊慌了神,用力搖晃她,見她不醒,心下慌亂,放下油燈就準備抱她去找大夫,剛剛抱起,蕭渡猛然睜開眼睛,仿佛是被什麽嚇醒的,重重地喘著氣。

好一刻,趙祁煊才輕聲問道:“怎麽?做噩夢了?”

蕭渡說不上來算不算噩夢,明明是個好夢的,後麵卻變了,變成夢魘,自己也從不做噩夢的。

額頭的冷汗已幹,微微抬起頭,看到他仿佛被嚇到,慌亂下忘記將自己放下,忍不住吃吃笑道:“手不酸嗎?”

趙祁煊微窘,不過事已至此,厚臉皮的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逗弄回去:“不酸啊!我臂力好得很,抱一輩子都不會酸。”

得,蕭渡想,這人的臉皮跟自己一樣厚,拍了拍她的手:“放我下來。”

“雖然我在做夢,可馬蹄聲倒像是真的聽見了。”

趙祁煊終於也將她輕輕放下:“是有馬蹄聲。地獄門的人,我們跟過去,看看他們要做什麽。”

隨即,兩人施展輕功追去。

追雲逐月,踏上鋪滿寒霜的屋頂,微微有些涼意,趙祁煊攏了攏衣襟。

蕭渡朝趙祁煊伸手過去:“抓住我。”

“什麽?”趙祁煊一愣,看到那隻伸過來的手,當即明白,一邊把手遞進她的掌心,她微微運功提起真氣,一股暖意順著指尖緩緩傳入四肢百骸,除了不冷之外,還覺得體內氣息順暢了不少,渾身舒爽。

趙祁煊有些懷念自己也有內力的日子,脛骨不舒服了,自己運力,體內流竄的內力延綿,像溫泉一樣流竄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不過此刻更舒服了,除了疏通經脈以及用來取暖的內力,還因為這個人,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像溫暖的玉,一邊笑著說,“希望地獄門多搗一些亂……啊?!阿渡,輕……輕一些!!!”

蕭渡將他未說完的話扼殺在手掌痛到發麻的哀求中,淡淡道:“再廢話,我就給你捏斷了。”

雖然放狠話,手上力道倒也鬆了去,疼痛減少去,趙祁煊輕輕吐了口氣,默默感慨自己自作孽,不可活,非要喜歡一個這樣暴力的女子,這輩子,有罪受。

兩人奔襲了一陣,忽然停了下來,始終不見地獄門的身影。

蕭渡疑惑:“你沒記錯方向?”

趙祁煊覺得冤枉:“這個巴掌大的鎮子,難道我還分不清?!”

蕭渡回頭瞥一眼,這個鎮子確實隻有巴掌大。

躊躇間,兩人異口同聲大喊道:“無劍山莊?”

下一刻,兩人往無劍山莊奔去,行了兩日的路程還沒有今夜半個時辰內奔跑的路程遠。

遠遠便看見無劍山莊方向火光衝天,伴隨陣陣翻滾的濃煙,兩人皆加快速度往山上去。

近些,趙祁煊皺眉道:“有火油的味道。”

莊外圍著的黑衣人持起弓弩往裏麵放射飛箭,還用小型投石車往裏麵扔出什麽。

近了,兩人藏身在後,仔細看那投石車投進去的“石頭”,竟然是外層包裹極好,經過這麽一頭投一扔,那包裹的一層破裂開,裏麵竟是**,趙祁煊驚道:“他們投放的是火油。”

隔老遠還能聽見裏麵武器格擋箭矢聲以及疾風劍掃射聲,呼嘯的風聲卷起,火勢衝天,但使出的劍風在這幹燥的季節又對上火油,隻會讓大火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