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預產期前,梁銘琛會回來一次。

方陸北去機場接人,男人之間沒有那麽多婆婆媽媽,見了麵也沒有立刻去醫院見人,而是定了餐廳吃飯,正逢裴簡回國,碰了巧日子,便一道聚在了一起。

瞧見裴簡,便覺得時光荏苒。

過去那些快活日子,倒真的是翻篇了。

梁銘琛跟他熟,也知道他的近況,“難得不用回家帶孩子。”

“現在阿姨在帶。”裴簡喝水,還是慢條斯理的,和從前一模一樣,一舉一動在方陸北看來墨跡得很,讓他著急的是裴簡說話也不說清楚,總朦朦朧朧。

“什麽孩子?我怎麽不知道?”

方陸北成了局外人。

裴簡不看他,就算回答他的話,還是看著梁銘琛,“還能什麽孩子?”

這語氣便不對了。

他們那些過節很淺,除了本人也就沒人知道了。

裴簡一向脾氣好的沒邊兒。

獨獨對方陸北有隔閡,方陸北知道是為什麽,在他看來這隔閡確實好笑,“你什麽意思,瞧不起人,就你有孩子?我馬上也要有了。”

裴簡一句話壓住他。

“我家的都一歲了,你的幾歲了?”

“孩子沒你的孩子大,但肯定比你的聰明。”

這就要吵上了。

梁銘琛看著傻眼,“你們幹嘛,這種事有什麽好炫耀的?”

他越來越不懂男人了。

殊不知,方陸北一直是裴簡的假想情敵,既然見了麵,那是必須要找理由壓他一頭的,方陸北才不屑這種行為,說他跟別的女人可以,可說他跟季舒,那可是一直清清白白,喝了口酒,便笑他,“看著挺大氣,實則小肚雞腸的要命。”

“你們在說什麽?”

被排除在外的又成了梁銘琛。

他抓了抓頭發,“我記得裴簡家的是姑娘?”

“那肯定跟他一樣悶,”方陸北輕笑,帶著打趣,“十足的悶葫蘆。”

裴簡瞥他一眼,“是姑娘。”

時隔多年,他們已經從當年行走酒醉歡場的人到了現在坐下一起談論小孩的樣子,事情怎麽想,都有些難以置信的迅速。

換到方陸北身上,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對她來說倒是無所謂,隻要他跟喬兒的,就一切都好。

吃完飯要走時裴簡的家的司機帶著阿姨過來,還帶上了他家的姑娘,小女孩就像個粉麵團子,窩在阿姨懷裏,話都說不清,支支吾吾得,隱約像是在喊:“爸爸,爸爸抱。”

裴簡沒抱上,卻叫方陸北抱上。

他搶占先機,從阿姨懷裏將粉團子抱到懷裏,因為不會抱孩子,所以抱的小姑娘並不舒服,她蹬著腿,揮舞著小手,無措得像是看到了人販子,因為靠著方陸北近,他還能聽見她藏著哭腔喊叔叔又喊爸爸的。

那個叔叔該是在喊梁銘琛了。

“別動。”方陸北的手法毫無任何溫柔可言,“叔叔又不是人販子。”

小姑娘真要哭了。

兩個麻花辮都給弄亂,眼見就要崩潰,裴簡隻好伸手給接過來,那哽咽的哭聲立刻就停止了,在帶孩子這方麵,他贏了方陸北一輪,贏完還不忘再踩一腳,“誰做你家小孩真是倒黴。”

梁銘琛也笑,“看來喬兒都沒教你育兒寶典。”

他們一唱一和的,讓方陸北顏麵掃地,在心中暗自將裴簡家的姑娘當成鬧騰王。

但女孩兒就是靦腆又嬌憨,被爸爸抱在懷裏後便不哭也不鬧了,換了小子,哪裏會給他抱。

結束後梁銘琛要隨著方陸北去看顧枝。

到底是妻子。

再沒有感情,也不能不聞不問。

回去路上看出來了方陸北的憂愁,梁銘琛倒是不明白他在愁什麽,帶著笑意打探,“怎麽,看到裴簡有小孩,嫉妒了?”

“去你的。”方陸北什麽都不會承認,“我又不是沒有。”

“你有嗎?”

在小孩出生之前,一切還都是未知。

何況方陸北的未知更濃重些,他沒應答,而是看著窗外,霓虹升起,夜幕下,行人紛紛,但都與他無關,瞧著瞧著,他便說出了心頭疑惑,“你說奇怪吧,我有喬兒了,也快有孩子了,但就是不安。”

“不安什麽?”

“怪怪的。”

不止是他怪怪的。

喬兒也怪怪的。

方陸北解釋不清,因為他的語言太貧瘠,怎麽組織,都說不明白那個意思,“她好像一點都不開心,跟我一點都不一樣。”

“那你看顧枝開心嗎?”梁銘琛隻當他在多想,“換了你馬上要上手術台,你開心?”

是這麽個道理嗎?

他也說不清。

梁銘琛拍著他的肩膀,“行了,我看你就是杞人憂天,你瞧瞧我,還難過嗎?”

“那不一樣。”

他們是婚約問題,跟方陸北的事情完全不能一概而論,他敲著腦袋,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越是這樣,實則越是心煩意亂。

梁銘琛也喜歡小孩,但喜歡別人家的小孩,“你看裴簡,婚前不也是一筆糊塗賬,結了婚,有了孩子,過得好著呢。”

季舒對方陸北那些心意。

裴簡知道。

但也早就翻篇了。

現在憂心忡忡的人,隻有方陸北。

醫院這個時間人不多。

方陸北將梁銘琛帶到顧枝房門外,便不打擾他們,自己回去。

喬兒沒睡,團在窗口玩手機,愁眉不展的,似乎是在為了遊戲不通關而煩惱,方陸北走近了看,才訝異她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這些無聊的遊戲,“下這裏,這局就結束了。”

他伸手一戳。

喬兒精心布好的一局就被他破壞。

“你幹什麽?”

她惱了。

拿抱枕砸他。

方陸北接住,到她身邊坐下,順帶將腦袋靠在喬兒肩上,緩緩訴說著自己那些無奈之處,“你知道我今天見到誰了嗎?”

“見到王母娘娘了?”

“不是。”他一歎氣,親了下喬兒的耳垂,“見到裴簡了,還有他家的姑娘,我果然不討小孩子喜歡,我就抱了兩分鍾,那個小姑娘就嗷嗷哭起來。”

聽出的他的煩惱。

是對以後的煩惱,如果自己的孩子也不喜歡他,那他可是會挫敗至極的。

喬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用自己的辦法安撫他,“放心,不止他家的小姑娘不喜歡你,我們的也不會喜歡你。”

“喂!”方陸北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逼迫她看向自己,“你就不能說點好聽話哄我?”

“你一個大男人還要哄?”

“怎麽不要?!”

他們剛要吵起來,隔壁的爭吵聲卻先一步擴散出來,比他們的更凶猛,更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