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跟你說真的,你別總是漫不經心的!”
是顧枝的聲音。
伴著尖銳的質問,“裝給誰看?”
暗處。
玻璃窗上印著霓虹光斑,還有燈塔顏色,方陸北跟喬兒對視一眼,沉默在不言中,他們不說話,也知道隔壁是真的在吵架,跟他們打打鬧鬧的根本不同,所以懂事的一起安靜下去。
就算說話。
也是壓著嗓子。
“你先去睡吧,我看看怎麽回事。”
方陸北絲毫沒有情商可言,喬兒拽住他,也隨之低了聲提醒,“你有沒有搞錯,人家在吵架,你去看看?看什麽,看熱鬧。”
“要是打起來怎麽辦,顧枝不是還懷著孕嗎?”
他擔心的的確多。
喬兒一拍腦門,無語凝噎,“你當梁銘琛沒人性嗎?”
“他的確沒有。”
“你們不是狐朋狗友嗎?塑料兄弟情。”
他們越說湊得越近,在隔壁的爭吵聲中,目光凝做一團,喬兒眨動眼眸,方陸北看著她眨,倒不是幸災樂禍,隻是想緩和氣氛,“你該不會是想偷聽吧?”
話落。
腦袋就挨了一巴掌。
喬兒手勁很重,每次都打得方陸北疼,他捂著頭,“你幹嘛?”
“你這種喜歡看好戲的人就該挨打。”
“你沒聽?”
跟他說不通,喬兒站起來要去睡覺,方陸北卻扯住了她的腳腕讓人繼續坐在身邊,順勢又趴下去,貼在她的小腹上,學著那些初為人父的人去聽孩子的動靜,“最近他有沒有踢你?”
“沒有。”喬兒不喜歡這樣溫情又肉麻的時刻,對她來說,渾身都不自在,“你起開。”
隔壁的爭吵聲暫停了幾分鍾。
接踵而來的卻是砸杯子的聲音,很重。
顧枝的罵聲仿佛壓著,透過幾麵牆,也能聽到她壓抑的嗓音,好似是在說,“你想得美,誰讓你把人逼走的,以後怎麽樣都是你活該!”
印象中顧枝一直是溫婉大氣,從來不曾失態的。
這樣難聽的話,很難想象是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
也難相信。
這世上真的會有人希望丈夫跟情人好。
這一下子。
連喬兒也不想作聲了,不為偷聽,隻因心頭很悶,她現在跟顧枝,也存著很相像的心思,所以對她有同情。
何況她是愛方陸北的。
顧枝不愛。
所以在這份婚姻關係裏,要她每天麵對不愛的人,是格外煎熬的。
這點喬兒理解了,她推開方陸北,麵色懨懨,“咱們睡覺吧。”
方陸北看出了她的難過,“你真能睡得著?”
這層樓暫時就他們在住。
之前還有個準媽媽,前些天剛生產,已經不住在這裏,所以顧枝的爭吵聲,隻有他們能聽得見,既然聽見了,坐視不管未免太冷漠,方陸北還是想多管閑事,“你先睡,我去看看。”
喬兒抓著他不放手,“你能不能自覺一點?”
“怎麽自覺?”
“睡覺。”
女人邀請他睡覺,方陸北從不拒絕,但對喬兒,他要考慮得更多,“睡覺,我又不能跟你睡一起,還不如不睡。”
耍流氓他在行。
喬兒真不知道這人什麽問題,“要不你去找別的女人睡吧,我就當不知道?”
她試探著問。
可這種事,又好像真的發生過。
方陸北全然不知,神色微微有了變化,很深刻,像是要吃人。
“有你這樣的嗎?推著別人出去,現在不嫌髒了?”
這跟顧枝真是沒有什麽區別了。
從前她還覺得自己做不到和顧枝一樣,那樣豁達無所謂,現在真的做到了,卻又沒覺得開心到哪裏去,“髒不髒的,我也管不著了。”
“怎麽管不著?”方陸北揪著喬兒的臉蛋,音色很低沉,又像彈簧,每一個字都在往她的耳朵裏反彈,“我不會去的,那種事我再也不會幹了,我發誓。”
到了這個時候。
他分明是玩膩了那種曖昧的把戲。
喬兒沒戳穿他,“那他們怎麽辦?”
“你不是不讓我管嗎?”
爭吵聲是停了,也沒再繼續過,那邊因為什麽在吵,又吵出了什麽結論,他們一概不知。
梁銘琛也不是個喜歡找人排憂解難的性格,顧枝更不會將自己失態的事情說出去,他們之間的事,也就成了迷。
僅僅是喬兒知道的,就隻有那天之後顧枝很少再出來過,她從前還會在走廊上閑逛,現在就悶在房間,無人來探望,梁銘琛更是那天來過之後就不見了人。喬兒不多管閑事,何況是顧枝的閑事。
隔著門,兩人卻全天無交流。
僅有的一次便是護士送錯了餐,將喬兒的錯送到了顧枝那裏。
她的餐裏有方陸北特別點的肉塊,還有碎了辣椒在裏麵的,給她增味用,但給顧枝吃,就不清楚她能不能吃慣。
喬兒發現後還是鼓起勇氣去敲門,顧枝來開門,看上去還沒吃飯,“怎麽了嗎?”
“沒什麽,”喬兒斟酌字句,“我們的餐好像送錯了,來跟你換一下。”
跟梁銘琛吵過一架。
顧枝看上去心情很低沉,樣子也消沉,“餐不是都一樣嗎?”
這樣說好似顯得自己很貪吃。
喬兒幹笑,“這個餐太淡了,方陸北給我加了辣肉,我怕你誤吃了不舒服,所以……”
“明白了。”
回頭忘了眼那一小份一小份的食物。
顧枝很局促,“我不知道是哪一個,你自己進來拿吧。”
這是唐突的動作,喬兒是不想踏進她的領域的,“沒關係,你隻要別吃到就行了,扔了也沒關係。”
“你還是拿去吧。”
她側過身,給喬兒讓過位置,“不然我也不知道是哪個,萬一吃錯了怎麽辦?”
“那不好意思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道歉。
隻是覺得不道歉說不過去。
在那些小食盒裏拿了那份辣肉,喬兒便要走,顧枝語氣很淡,問得漫不經心,“你聽到了吧,那天我們吵架的時候。”
“聽到了。”
喬兒不撒謊,她自認這個也沒什麽可撒謊的。
“你都不好奇我們為什麽吵架嗎?”
這就是好奇心的問題了。
人都有好奇心,喬兒也有,但她也要挑人,對顧枝,實在不能有,“那不是你們自己的事情嗎?”
“那天你在房門外麵聽我跟景芙說話。”顧枝挑明了說,“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