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車水馬龍,車海擁擠,鳴笛聲、風聲、以及不遠處商場內的叫賣聲,將這晚的場景織成一副擁擠的畫。

待方陸北駕車走了。

程頌才回神。

風吹動他的衣角,涼意灌進衣領裏,他冷得微微打顫,風走了,把他的思緒留下,站在樹影下,他拿出手機來給越雲打電話,那邊隨時都在等著國內的人聯係,尤其是程頌的電話,她自然不能缺。

雖然兩人之前已經撕破臉過一回。

卻並不耽誤他們再合作。

對越雲來說,機會難得,所以在電話裏的語氣,堪稱卑微,“喂,程頌?”

“是我。”程頌凝著眼眸,看著遠處方陸北的車尾燈,已經掩埋在車流裏,縮小又消失,最後不見光影,他記得他的話,所以直接轉問越雲,“你回家是因為方陸北收拾你了?”

看來他什麽都知道了。

越雲也不必再撒謊,“我之前就告訴你過一次了,是你自己沒有聽。”

“他不是找你去開房的?”

一聲譏笑。

從骨頭縫透出來的嘲諷,被程頌聽去,耳朵都不舒服,“你笑什麽?”

“笑什麽?”

連越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大概是在笑自己前腳罵完方陸北那種人就是薄情寡義,冷血無情,後腳就信了他的話,還真以為他會因為她的威脅而唯命是從,跟著他去酒店的時候,真是像中了蠱。

看到越歡闖進來時,也是真的痛心了下。

哪怕知道他們之間壓根就是不可能,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又有誰會不心痛?

笑完。

越雲擦掉了眼角的淚水,用一把壓沉了的嗓子來回答程頌,“他是找我去開房了,但是他太惡劣,睡完就讓越歡來把我帶回去,讓我們自相殘殺。”

“你們睡了?!”

這跟方陸北說的可不一樣。

思緒出現紊亂,越雲滿腦子都是自己在改寫著那天的經過,哪怕被越歡帶回來,她也不要什麽都沒得到就被帶回來,起碼要得到點什麽,所以在她的記憶裏,她拚命壓縮,拚命洗腦,隻有這樣,才能好過一些。

“是,睡了。”

程頌咬牙切齒的,不止是因為自己被騙了,還是為喬兒難過,“那他告訴我你們什麽都沒有,還讓我來問,你別騙我。”

“我騙你做什麽?”家裏沒有人,越雲可以盡情嘶吼,那樣子比越歡曾經要瘋的多,“我早就說了,他那個人就是那樣,他以前也是這樣的,不是嗎?”

關於方陸北從前那些風流韻事。

程頌曾在梁銘琛那裏聽聞過,就如越雲所說,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一點都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還能冠冕堂皇地站出來說自己沒有,他捏緊手機,又替喬兒覺得不值,音色也涼了,“好了,我知道了。”

正要掛電話。

越雲卻又開口,急急忙忙,她明白,自己現在能求救的隻有程頌。

“喬兒是不是快到預產期了?”

“真稀罕。”程頌語氣又不太好,一股子衝勁兒,“我又不是方陸北,我怎麽會知道,還有,我不管你們之間怎麽樣,你都別想欺負喬兒。”

欺負?

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越雲心底散出惡寒,她不想欺負喬兒的,可是方陸北逼她,逼她報仇,逼她報複,為了要看他難過,她也要從喬兒下手,也再不會對他抱有什麽希望。

這個人。

從來就不會對喬兒以外的人心軟。

他們都護著喬兒,越雲的破壞心就越強,總之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也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我欺負她做什麽?”

程頌還不明白眼前這個女人有多病態,“那就別說這些廢話。”

“程頌,”越雲叫他的名字,溫度漸聲,附帶著一些溫情,“我就要結婚了,所以我不會再對喬兒做什麽,你今天打電話來,所以我剛好告訴你方陸北那層偽善的皮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你願意讓喬兒跟他這樣的人在一起嗎?”

怎麽可能願意?

可喬兒心甘情願,她高興,他又能說什麽?

察覺了程頌的遲疑。

越雲的計劃便成了三分之一,“你看,你也不願意,我也幫不了什麽了,隻能告訴你,盡力去爭取好了,就把我說的這些告訴喬兒,我不相信她還能不動搖。”

“我不會告訴她。”程頌保持了僅剩的清醒和理智,“她狀態不好,我不會去刺激她。”

“那生了孩子之後呢?”

這層堅持很容易就崩塌了。

尤其是在這個孩子成為一個個體後,喬兒大可以選擇留下,或帶走,這都是她的選擇,但這些選擇的因素還是方陸北。

他的好,他的壞,都會讓喬兒改變選擇。

越雲這麽一說,程頌仿佛幡然醒悟般,懂了大半,“這個我自己會考慮,不需要你廢話。”

“我隻是希望你能別這麽無私。”越雲漸弱的音量會讓人誤以為她是真的轉了性子,“在感情上,沒有人需要你無私,喜歡就要去爭取,不是嗎?”

房間內新裝了台電視機。

是方陸北個人裝給喬兒的,見她總用平板和手機看電視,生怕看花眼睛,不大不小的事,卻被家裏派去的保姆傳到了方夫人耳邊。

明裏暗裏斥責他兩句太寵女人,讓他收斂。

這是他一直有的習慣。

隻要有的,就要全給喬兒。

喬兒也有聽到保姆帶過來的話,話不好聽,很尖銳,刺到耳朵裏,有很強的歧視,“喬小姐,有的東西不是一個孩子就能白白得來的,也得稍微顧及一點別人怎麽看不是?”

在喬兒身上,從來就不缺反骨。

她吃著飯,瞥了身邊照顧的老保姆一眼,是方陸北母親的人,會這樣也不奇怪。

“顧及誰?”她厲聲反問,“這就隻有你跟我,難不成我還要顧及你怎麽看?可笑。”

“你這小姑娘怎麽不尊重長輩?”

“您尊重我了嗎?”

要吵起來不過就是那麽一兩句話的事。

結果便是保姆哭著回去告狀,告到主子麵前,渲染喬兒多麽沒有教養,多麽恃寵而驕,若是從前,方夫人一定是要說上兩句的,可現在,他們都在為了這個孩子讓步,“現在順著她點,到底還懷著孕。”

真把人氣到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保姆吹起耳邊歪風,“等孩子出生了,您真要讓陸北娶她?”

喝了口茶,方夫人麵上是順從,是無可奈何,“他喜歡,都這麽多年了,娶了就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