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鋪著一層明亮的陽光,碎落在地板上,映射出不通的形狀,將滿室陰暗一掃而空,可是兩個女人心頭卻像是蒙上了更加漆黑的影子。

夜玲瓏本要去攙扶趙娜的手愣在半空,又緩緩收回,強子鎮定,卻無法按捺住心潮波濤。對於這個名字,諱莫如深,她百思不得其解。

“王妃……”趙娜低泣。

“哦。”夜玲瓏的語氣乏力無比,早上那股子高興勁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不複存在了,渾身像是被巨石壓過,無比的疲乏,但是這攤子還容不得她拂袖而去,隻是手一揮,輕輕說道:“你先起來吧,其中來龍去脈都說與我聽。”

“是。”趙娜低聲應了,從跪改為跪坐,沒有得到夜玲瓏確切的答案之前,她心裏惶惶不安,生怕一個行差踏錯,就會連累家人,如今這也是她唯一的牽掛了。

“三月三風箏節,奴與一眾姐妹相約南苑,踏青賞花,本就是熱鬧的日子,不少才高八鬥的公子書生都會去的,姐妹們紛紛受邀離開,奴一人無聊,又在林中迷了路。”

夜玲瓏皺眉,暗道:這風箏節就是變相的相親了吧,看對眼就私下交流了。想到這裏不由得打量了一眼趙娜,雖不是絕色美人,卻也是聘婷如花,於是插口道:“沒有人邀請你同遊麽?”

趙娜咬著下唇,輕點頭:“卻是有的,隻是奴瞧他們走馬觀花一般,心裏不大喜,就拒絕了,到後來大家隻道奴心裏有了人選,故再也無人來邀奴了。”

“那你在林中迷路,後來呢?”夜玲瓏瞧趙娜一臉緋紅,不免催問。

“後來便遇到了他,別人都是三五成群的,亦或者成雙成對,隻有他一張矮幾,盤坐桃花樹下,身旁放了一個竹籃子,裏麵滿滿的盛滿了桃花。奴一時好奇,上前問那公子,收集桃花作甚?那公子抬頭看奴,笑的十分好看。”

夜玲瓏心口有點酸,嘴裏有點酸,手指嘎嘣一聲捏在一起,卻是將趙娜嚇了一跳,趕忙不在囉嗦,繼續下去。

“公子說落花也有落花的美,他不能為落花常駐枝頭,隻好為落花找個歸宿。當時奴就笑了,落花已落,能有什麽歸宿,不過是常伴黃土,共眠與地了。那公子哈哈大笑之後,便不再說話,奴瞧他十分有趣,又與他人不同,所以奴就一直在旁邊,看那公子身姿如燕,將被風兒吹落的花瓣全收集到了竹籃了。”

“他很美,奴看呆了,想著如果這樣能看一輩子該多好,後來天黑了,奴沒有回去,他便帶奴一起走了。”

嘎嘣!又是一聲脆響,夜玲瓏咬牙道:“於是他就和你在一起了,你們就……”

趙娜滿臉嬌羞,不由得垂了頭,“奴不知道他是誰,隻知道他的名字,他的酒,還有他贈的簪,奴願意一死,隻求王妃能夠放過他,放過我的家人!”

說道這裏,趙娜跪伏在地,聲聲悲鳴。

“好了,你先起來吧,此間事情我自有安排,你不要再對別人說起!”夜玲瓏說完,拂袖離去。

好一個落花有落花的美!好一個要為落花找個歸宿!

夜玲瓏隻覺得喉嚨發燙,

敢情昨晚她飲得那桃花酒就是所謂的落花歸宿了,這個龍渲然膽子也真大,竟然與自己弟弟的女人**,他到底要幹什麽!

深深和淺淺一見夜玲瓏從屋子裏出來,立刻迎了上去,深深手裏還端著一碗砒霜,等候處置。

“倒了倒了!”夜玲瓏煩悶道:“誰也不許來這裏,派人看守起來。”

“是!”深深和淺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自家主子怎麽這麽大的氣,但是這時候兩人都識趣的不敢多言,紛紛去辦差使了。

夜玲瓏沒有回竹樓,她很煩很生氣,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想到昨夜那個白衣男子就不禁火大,暗罵了無數遍龍渲然,如此偽君子,她氣的胸膛起伏不斷,腳下亂走,竟然不知不覺來到了竹樓對麵的小院子裏。

這是傲無雙的住所!

“我怎麽來這裏了?”夜玲瓏有些懊惱,剛想轉身離去,就聽到身後琴聲乍起,如流水驚鳴,清泉悅耳,腳下雲錦靴再也無法移開。

正是杏兒成熟的時候,黃澄澄的掛在樹梢好不喜人。傲無雙一身白色廣袖大衫盤膝坐於樹下,身前一張琴桌,一架古琴,七根琴弦在他指尖繚繞不斷,宛如仙音嫋嫋。

夜玲瓏看的呆了,聽的癡了。

輕輕閉上眼睛,隨著那琴聲仿佛帶著整個人的靈魂沐遊在山泉,穿越於叢林,仰躺在碧野,振翅於藍天,翱翔於高空,伸臂於山巔,那種感覺,如癡如醉。

叮!琴弦脆響,卻再無下音。

夜玲瓏再睜開眼的時候,杏樹下的那男子竟然沒了蹤影,就連琴桌,古琴,蒲團統統沒了蹤跡,她深知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幻覺了。

忙走近樹下,繞著杏樹轉了兩圈,在傲無雙剛才做過的地方發現泥土有些不同,才讓她無語起來。

什麽時候,她變得這麽討厭?竟然讓人躲之不及?

一時間,大怒不已。

怒歸怒,可是夜玲瓏到底不會失了分寸,去找傲無雙理論一番,隻是一跺腳,轉身走了。

窗欞後麵,傲無雙目光平靜,盯著那嬌俏的身影離開,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他想他一定是瘋了。

王府門口,夜玲瓏連連翻起白眼,衝著身前的李管家道:“我就是出去走走,你不要把我當賊一樣跟著,可不可以?”

“王妃是王府的女主子,老奴必須保護王妃的安危。”李管家振振有詞。

“天子腳下,朗朗乾坤,你不用擔心的,我就溜達兩條街就回來。”夜玲瓏盡量維持基本的微笑,可是她發現對這個榆木疙瘩的李管家說什麽都沒有用。

“王爺說了,王妃的安危重於一切。”

“好吧,讓深深和淺淺跟著我可以吧?”夜玲瓏妥協。

李管家卻不好糊弄,搖搖頭:“兩個小丫頭弱不禁風,還是老奴跟著王妃比較可靠。”

夜玲瓏肩膀一垮,上下打量了一圈李管家,且不說那方正大耳,這是有福氣的象征,臉大不能算胖!!!

但是李管家你肚子上那個肚子如同抱著兩個十五公

斤的大西瓜,你哪裏可靠啊?隻怕你肚子還沒有抱起來,人已經被人打了好不好?

“嘿嘿。”李管家知道夜玲瓏再看他的身形,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王府夥食好,昨天吃的有點多。”

夜玲瓏絕倒。

這樣大的肚子是一天吃多就可以養起來的嗎?騙鬼去吧!

其實她出府也沒有別的事情,這幾日一直在各種忙,李懷玉那裏還沒有去一下,雖然夜九被龍十三捉了,但是夜九可還有個手眼通天的老爹,若是李懷玉那裏被捉了,自己可要方寸大亂了。

“好吧好吧。”夜玲瓏等不及要出府了,左右和李管家說不通,那倒不如答應他好了。

一路上,李管家殷勤指路,又介紹起京城的布局,以及各個街道上的營生,還會將哪家王爺的名下產業介紹一番。

“這是二王爺開的銀鋪,生意很好,那家瓷器店是六王爺的,這個賣布匹的是十一王爺的,那邊那個……”

饒是夜玲瓏也不由得張嘴結舌起來,好嘛,天子腳下,朗朗乾坤,全是皇上的兒子在經商啊!

“欸!等一下!”

李管家臉大如盆,油乎乎的,笑起來倒像是個好脾氣的佛陀,且看不出褶子,“王妃,怎麽了?”

“你說了這麽多,怎麽沒有十三王府的產業?”夜玲瓏狐疑的盯著李管家,這不應該啊。

大家都出來撈一筆的時候,龍十三會這麽老實?

聽說王爺的俸祿也是有限的,而且王府裏的一應用度都是上等的,就連筷子都是純銀的,要說龍十三沒錢,夜玲瓏斷斷是不信的。

李管家尷尬的笑了笑,手一指,就連忙低了頭。

夜玲瓏順著李管家的手指望了過去,隻見一座裝修豪華的大型房舍躍然眼前,大白天的竟然門窗緊閉。

生意慘淡?經營不善?

沒錯!這是夜玲瓏第一感覺,但是隨著她的目光上移,嘴角一下子被她咧到了後腦勺了!

怡紅樓!

多麽經典的名字啊!多麽傳奇的名字啊!多麽出眾的名字啊!

“王妃啊,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這是王爺的產業,但是老奴作證,王爺從開業以來就是沒有來過的,一次也沒有的。”李管家看自家王妃臉色不善,連忙解釋起來。

一次沒有,那麽肯定是有兩次了。夜玲瓏默默腦補,低著頭從怡紅樓門前走過。

“王妃啊,金鋪銀鋪雖然賺錢,但是不如這個盈利啊。”李管家追在後麵繼續解釋。

“王妃啊,咱家王爺納妃之前可還是童子之身呢!”

噗!

夜玲瓏隻覺得胸口淤血無數,急咳兩聲。

“李管家,王爺還有其他產業嗎?”

“額,這個嘛。”李管家撓了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其他產業就是麗春院,怡香院,百花樓,翠玉軒,春宵閣……”

“……”夜玲瓏默默無語,轉頭就走!

難怪龍十三很有錢!原來是做壟斷生意的!還是壟斷京城所有男人的生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