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裏,李懷玉望穿秋水,終於等到了他的期盼。
“玲瓏,你可來了,我擔心死你了。”李懷玉不掩焦急,目光卻越過夜玲瓏看到了一路跟來的李管家,問道:“這位老丈是?”
“他是……”夜玲瓏回頭看了一眼李管家,決定不隱瞞,“十三王府的管家。”
李管家笑嘻嘻的模樣很難讓人生出敵意,衝著李懷玉點了點頭,“李公子,我家王爺掛念你囑老奴來看看。”
李懷玉一頭霧水,不知道他這個窮酸秀才有什麽值得掛念的,但是飽讀聖人詩書,見麵前之人和煦有禮,也連忙行了個晚輩禮,將人讓進了屋子裏。
隻有夜玲瓏眼角抽搐,敢情龍十三是將她的底查的不能再透了,毫不避諱的讓李管家跟來,他到底要幹什麽呢?
她這廂思前想後,摸不著頭腦,那廂裏李懷玉和李管家竟然滔滔不絕攀談起來,一個有心逢迎,一個有意接納,自然是相見甚歡,直把夜玲瓏這個當事人拋到了一邊。
“李管家說的是,如今夜老爹和夜大娘已經離開京城,去投奔鄉下的遠房親戚了,安全無虞,也就是玲瓏讓小生掛念南安啊。”李懷玉搖搖頭,深情地眼神望了過來,夜玲瓏連忙低頭,卻教屋子裏兩個男人會錯了意。
玲瓏還是那般嬌羞可人啊。
王妃該不會給王爺戴綠帽子吧?
李懷玉和李管家的笑容下,各懷心事。
“公子大可放心,王妃住在王府裏安全是無虞的,倒是公子你,若是被那凶蠻的夜家九姑娘抓住,隻怕依著那人性子,公子凶多吉少啊。”李管家頗含深意的說道,話裏話外都是稱呼夜玲瓏為王妃。
李懷玉沒有深思,夜玲瓏目光卻閃爍起來,她還以為李管家要隨她出來是偶然,卻沒有想到是龍十三的意思,隻是他們要幹什麽?
這個李管家不簡單啊!夜玲瓏暗暗記在心下,沒有插言。
“王爺仁慈,考慮到小生,小生感激不盡!”能被當朝王爺如此掛念,李懷玉隻覺得莫大的榮幸,連忙起身朝著李管家深深作揖,“管家大人一定將小生的感激之情帶到啊。”
“那是,公子明事理,通人事,日後必成大器!”李管家恭維一聲。
呆子!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咳咳!”夜玲瓏看不下去了,連忙咳嗽了兩聲。
“王妃是不是口渴了?老奴這就為王妃準備壺冰鎮話梅涼茶去,這時節杏兒也下來了,老奴待會也一並準備些。”說完,李管家蹬蹬下樓去了。
李懷玉有些責備的看了一眼夜玲瓏,不滿的數落道:“玲瓏,你不要當了幾天冒牌的王妃就當真了,李管家一把歲數的人了,你在王府裏是王爺仁慈,願意護你安危,若是你這麽不識好歹,到時候隻怕是,哼哼。”
“什麽?”夜玲瓏呆了,以前她印象裏的李懷玉迂腐了一點,呆萌了一點,這沒什麽大錯。
飽讀詩書,寒窗閉門,盡管有書中大量的知識可以吸收,但是都是
騰載在紙張上的,書文來源於生活,可是隻讀書,不出門,也會被現實甩出幾條街去。
不然,怎麽會有一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呢!
可是夜玲瓏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書生如此的愚蠢!
“你別這麽看著我。”李懷玉又開口了,“從小你就不愛看書,那些婦德婦行婦容的書都被你當做廢紙一般,若是讓王爺看到你這般模樣,將你趕了出來,可如何是好啊?”
“趕出來就趕出來!”夜玲瓏負氣的說道,懶得與這書生解釋什麽。
“剛才李管家說了,若是你在王府裏一切安泰,那麽王爺也會幫我謀取一份功名,即便不能從科而出,但也不是全無希望,我自小苦讀詩書,期望有一日光宗耀祖,娶你過門,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但還是有王爺這樣的好人的。”李懷玉的目光變得火辣起來。
夜玲瓏忍不住問道:“我在王府裏安泰,你就能光宗耀祖?”
“是啊!”李懷玉點點頭,看了過來,“玲瓏,如果王爺有什麽要求,你可不能使小性,鬧脾氣,要知道我這一生如今都和王爺脫不開關係了。”
“好。”夜玲瓏強忍著將手裏的銀錠子砸過去的衝動,她擔心李懷玉在這客棧裏缺衣少食住不安穩,特意帶來給她的,卻是沒有想到這個李懷玉竟然是如此的人。
正在這時候,門被推開,李管家那張笑麵佛一樣的大臉映了進來。
李懷玉連忙起身去迎,殷勤的從李管家手裏接過托盤,放在桌子上,斟茶倒水好不勤快。
“李管家,請用!”
“王妃請用!”
夜玲瓏別過臉,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從李懷玉手裏獻到李管家手裏,又被李管家恭敬的送到自己麵前的茶杯,“先放著吧,不渴。”
站在李管家身後的李懷玉擠眉弄眼瞪著夜玲瓏,示意她應該笑臉相迎,隻是夜玲瓏權當沒看見。
李管家不以為意,將杯子往一旁放了,又將托盤裏洗幹淨的杏兒端了過來,放在夜玲瓏身旁的桌子上,道:“王妃,這是剛從樹上摘得,新鮮的很。”
“嗯。”夜玲瓏單音節應了一聲,卻是也沒有動碟子裏的杏兒。
李懷玉看不下去了!他怒了!蹭的踱到夜玲瓏麵前,嗬斥道:“玲瓏,你我本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又有婚約在身,我自小飽讀詩書,乃是聖人學生,可是你呢?下賤作坊之女,身份低微,貪慕虛榮,嫌貧愛富,愛慕權貴!某決定與你解除婚約,某李家墳園絕無夜姓之女,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夜玲瓏牙床在抖,雙手在顫,眼皮在跳。
“王妃,莫氣,莫氣。”李管家趕忙上前安慰,夜玲瓏的臉色實在是駭人。
“李管家莫要理這粗鄙的婦人,”李懷玉一把拉過李管家,抱拳道:“這女人如此不識抬舉不識大體,被小生休戚也是應當的。”
“公子嚴重了,王妃不是那樣的。”李管家滿頭汗,暗道:我這差事算不算辦砸了啊?王爺隻是說要離間
,可是這情形已經離斷了啊。
因為李懷玉身份尷尬,又恐暴露,屋子裏雖熱卻也不能敞開門窗,談話又如此憋悶,頓時讓人覺得這屋子裏像是有個大火爐一樣。
“夠了!”夜玲瓏起身,走到李懷玉麵前道:“你以後不用出現在我麵前了。”
“玲瓏你這脾氣若是不改,恐怕是要吃大虧的。”李懷玉痛心疾首,忍不住搖頭,暗道自己以前沒有看出夜玲瓏的本性,真是豬油蒙心啊。隻不過假冒了幾天王妃,就這般拿捏起來,若是真個討回家做了老婆,隻怕祖宗蒙羞啊!
夜玲瓏冷笑,不置可否,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李管家道:“王爺交代必不如此吧?”
“王妃明鑒,王爺說一切由王妃做主!”李管家彎腰道。
李懷玉在一旁看得鼻子直哼哼,小聲嘀咕起來:“冒牌的王妃你還是當上癮了?若不是這臉蛋和人家夜相千金一樣,誰會多看你一眼!”
如果剛才說李懷玉對於夜玲瓏的態度問題看不過去,那麽現在就是侮辱人了!
李管家心下忐忑,忍不住看了一眼李懷玉,搖搖頭。
“既然如此,那麽就給這位飽讀詩書的聖人學生一個前程吧。”夜玲瓏麵不改色,“王爺這幾日為征兵操心頭疼,李管家應該振臂協助的,如今這李公子有心,管家你安排吧。”
“是!”李管家心一沉。
他出來的時候,王爺就交代說了這個王妃不好惹,卻也沒有想到這麽不好惹。李懷玉自斷婚約,她喜怒不發作,從容之間就將這個自大的書生扔到了新兵營裏。
那是什麽地方?那是一個靠拳頭說話的地方!
李管家無比同情的看了一眼李懷玉那單薄消瘦的身形,忍不住替李懷玉想了唯一的出路,自求多福!
“你這女人怎的如此不曉事!王爺說讓你做主,隻不過是讓你在外人麵前不要弱了王府的名頭,誰給你權利決斷李某的前程了!”李懷玉氣憤起來,越來越覺得自己這一生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和這個女人取消婚約。
夜玲瓏看陌生人一樣看了看李懷玉,不知道怎的,後者竟然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不由得退了一步。
“哼,王爺說一切我做主,那麽我就決斷的了!李管家,照辦吧!”如果是以前,對於前主人的婚約對象,夜玲瓏還是保持一份尊重的,但是經過這樣的事情,她已經懶得再保持所謂的風度了。
如今的李懷玉在她眼裏,與實驗室裏的骷髏架子已經沒什麽不同了。
“是!”李管家連忙應道。
夜玲瓏抬腳出門,李管家緊隨其後。
片刻功夫後,就有兩個穿著戎甲的士兵不由分說將李懷玉那一身青頭巾,灰色長衫扒了換上了大頭兵的軍裝,扭送著去了兵營。
回府的路上,李管家沒了來時的熱絡,隻是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眼神時不時的偷瞄前麵的王妃。
今兒這事,不是他的主意,隻盼著戰火不會燒到他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