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一夜無夢,日曬三杆才起,身邊的位置已不見了龍十三。喚來深深淺淺,卻見這倆小丫頭個個都嘟著嘴,一臉不甘。

“怎麽了這是,那月娘又怎麽惹你們了是嘛。”玲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悠哉悠哉地開口。

“早上我們在亭子裏看到那月娘了,一直在哭,王爺也在。”

“對啊,分明是用苦肉計了!”深深淺淺義憤填膺道。

“好了好了,現在伺候你家主子洗漱。”玲瓏不想聽的消息偏偏一大早就傳入耳朵,她就知道龍十三必定迫不及待去求證月娘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可是月娘又不是傻子,怎麽會輕易告訴他呢。玲瓏後悔了,昨晚就不該一時心直口快就跟龍十三說了。

月娘並非明媒正娶,也無大轎迎接進門,隻是把怡紅樓屬於自己的細軟收拾完就來了,否則按禮,側妃進門第二天應當給正室敬茶磕頭。玲瓏之前在怡紅樓裏見月娘以詩會友,氣度不凡,隻當她與普通女子沽名釣譽不同,更不會甘願屈居人下去當個小妾。

知道玲瓏腿受傷的夏洛克很識趣地沒有過來,玲瓏擔心他在這段時間內去相府找夜相,若是遇上夜九……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正在思忖的時候,眼前暖暖的太陽光忽被一塊陰影擋住,玲瓏抬起頭望去,那人背著光看不清楚是誰。

“夜九,我來看你了。”夏洛克不等她說話,就一屁股坐到她旁邊的位置上。

“今日有這閑情?不去相府麽?”玲瓏試探道。

“你這麽心急是為何?莫非……”夏洛克拖長了尾音,故作玄虛。

玲瓏被嚇得心跳加速,但表麵上還是鎮定自若,她白了他一眼:“有話直說。”

“沒什麽,夜玲瓏。”最後三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玲瓏心裏一驚,看到他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怒意,暗叫一聲不好,撐起身子往後走了兩步,直直盯著他憤怒的臉。

夏洛克沒動,端起桌上玲瓏喝一半的酸梅汁,輕輕搖曳,聲音冰冷極了:“想我英明一世,竟然被一個女子耍的團團轉。夜玲瓏你真是可以啊?”尾音慢悠悠地揚起,可是讓人聽不出半點戲謔,玲瓏不寒而栗。

既而她定下心來,反正已經被發現了,那之前的計謀定會發生大變動,自己也無法對他們構成威脅,因而不必擔心有性命之憂。

“怎麽,你未免太過自信了點,夏王子。”她到座位,搬遠了椅子才又坐下去。

“夜玲瓏,我勸你不要插手,否則早晚自食惡果。”夏洛克看著玲瓏,意味不明。

“世間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代價的,我要保護我的親人,我若隻顧著自己安身立命,大可以隱世而獨立,與我的夫君逍遙山水之間。但是他有報複,有誌向,我隻能相隨相伴。我別無選擇,為了片刻安寧而苟且,倒不如為了長久相守而勞碌半生。”玲瓏拿過他手裏的酸梅湯,呷了一口才道。

“哼,你的夫君現在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了。早上一出宮門就聽到街頭巷尾都在討論你家王爺的小妾月娘,聽說是個絕色美人呢。”他收起嚴肅的麵孔,摸著下巴玩世不恭地說。

玲瓏聽了不好受極了,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盡戳人痛處,要知道再不食人間煙火的人都會為情字所傷。她沒講話,也不打算搭理他。

“要不我幫你受了他?”見玲瓏不說話,他裝好人出謀劃策。

“呸,男人都一個德

行。”玲瓏不恥地說道。

“哎,有人來了,貌似是你那敵手。我先閃一邊看好戲了。”夏洛克朝玲瓏擠眉弄眼,閃身走了。玲瓏追著他的背影看過去卻找不到人了,看來這貨功夫不低。

“王妃。”月娘並不行禮,人未到但是聲音先到。

玲瓏看著她款款走向亭子,身姿婀娜曼妙,係在腰間的流蘇隨著動作晃動,這麽一個美嬌娘,恐怕沒有什麽男人能不愛吧。

月娘徑直走到方才夏洛克的座位坐下,見玲瓏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心裏升騰起怒氣。

“龍須山跟你說了什麽?”月娘咄咄逼人地開口。

“真相。你所要隱瞞的真相。關於你肚子裏的孩子,關於你未來的命運。”玲瓏看著她氣惱的樣子,有霎那間報複的快感,她巧妙地打回場,並不正麵回答。

“哼,王爺不會信你的。早上王爺來問我,我哭一哭就過了。”月娘好不得意。

“我勸你還是自己跟十三坦白,否則等到魚死網破的那天彼此臉上都無光。我不是怕你跟我爭寵,王爺至始至終愛的隻有我,於你,他隻是看作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而這份責任,是建立在你搖搖欲墜的謊言之上。”玲瓏想用曉之以理,說服麵前的人。

“憑什麽,我愛他這麽多年,在你來之前,甚至在你來之後,我也隻傾心於他。可是為什麽他隻看得到你!為什麽?!”月娘變得歇斯底裏,站起身指著玲瓏的鼻尖喊道。

“哪有誰先來後來的道理,月娘,我隻當你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用龍須山的孩子騙王爺,你盡早悔改跟王爺坦白,我可助你和你孩兒安然無恙。”玲瓏道。

“哼,我若咬定這孩子是龍十三的,他就是龍十三的。那日若不是被王爺絕情所傷,我就不會和二皇子有半點瓜葛,反正二皇子也不想要這孩子,我隻能順自己的意來行事了。莫非你是怕十三搖擺不定,最終變心了?”月娘冷哼道。

“該醒了月娘,我不忍心打破你自己編織出來的幻夢,但是我希望你早點覺悟,不要等到到最後我們都不想的結局。”這女人已經愛入癡狂,喪失自己了,玲瓏覺得與她多說無益,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不理會現在或許還在哪棵樹上或哪個草叢裏偷窺的夏洛克。

剛在假山處拐了個彎就看到龍十三匆匆往亭子方向走,恐怕是哪個多嘴的下人去打小報告了。玲瓏叫住龍十三,見他有藏不住的驚慌失措。

“你的小妾還在亭子裏,安然無恙,你在擔心什麽?”玲瓏嘴角譏諷地揚起。

“我是去看你的,玲瓏。”龍十三快步走過來,拉住玲瓏的胳膊。“不要這麽冷淡對我,好嗎?”

“女人的幾滴眼淚就能蒙住你的心,我的龍十三幾時成了這般有婦人之仁的人了。”玲瓏輕笑道,心裏止不住的悲哀一陣一陣。

“我會徹底查清楚的,你給我點時間,玲瓏,我知道你現在心裏難受,你……”龍十三話未說完,被一聲尖銳的叫聲打斷。

“啊!”

涼亭處,月娘倒在地上捂著肚子不住慘叫,地上還有一攤杯子碎片和水。

龍十三施展輕功飛來,玲瓏看著他消失的影子心裏隻剩下失望和悲哀。她快步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那小妾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趕到涼亭的玲瓏看到龍十三摟著月娘,不住安撫著:“月娘再等等,禦醫馬上就來了。”

月娘因疼痛

麵部扭曲,看到玲瓏之後麵色煞白,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玲瓏說:“讓她走開,她太惡毒了……竟然在這茶裏下藥!嗚嗚嗚……王爺你要為我們母子做主啊……”她哭的梨花帶雨好不淒慘。

玲瓏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但看到龍十三眼裏的責怪之意後心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我沒有做。”玲瓏開口了,聲音冷地自己都止不住顫抖。

“啊……好痛啊,王爺,我的孩子……”月娘的身下緩緩流出一灘血,觸目驚心。

玲瓏不得不佩服這女人的狠厲,連自己親生的孩子都能拿來利用,她走到碎片麵前,拿起一片尚有幾滴誰的碎瓦放在鼻下聞了聞,紅花味道並不重,看來她也不敢給自己下重手。

玲瓏聽著她淒慘的叫聲,看著龍十三關心又責備的眼神,感覺坐在一邊的自己像極了跳梁小醜。

不一會兒,十三被月娘抱到房間裏了,禦醫提著個醫藥匣子匆匆跑來,下人們聽說這事情後都在議論紛紛,幾個看見玲瓏向著王爺房間走去的人都滿臉驚訝和不解,等她走過去後開始在玲瓏背後指指點點地討論開來。

玲瓏苦笑,月娘這招真秒,直接就把我否定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女人了,為爭風吃醋不折手段。可悲這龍十三並不信自己,雖然還沒有為此事懲罰自己,但是月娘若是再推波助瀾一番,自己就徹底在王府失勢了,還會淪為他人的話題。可是在這個關節眼自己如果是避而不見躲在房間裏,裝聾作啞等龍十三來責難,估計更難逃眾人悠悠之口。她想著,腳下加快了步伐,推開龍十三房門,就聽到禦醫欣慰的說:“恭喜王爺,胎兒保住了。”

“那就好,辛苦你跑一趟了。我吩咐車夫送你回宮。”龍十三的聲音。

“有勞王爺了。”禦醫說著告辭了。

玲瓏推門進屋,一眼看到在**安靜睡著的月娘,臉色慘白,病怏怏的樣子。

龍十三對她的到來並不感到驚奇,玲瓏並不是個會躲藏的人。

“禦醫說月娘喝的茶杯裏有少量紅花,但不至於把胎兒藥死。玲瓏,你是不會這麽做的,是嗎?”龍十三歎了口氣才說。

“你若是相信,何必此一舉來問我。”

“我想聽你親口說。”十三望著她,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玲瓏被他的眼神嚇到了,難以置信這是之前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那個龍十三該有的表情。

“我—沒—有—做—過—”玲瓏一字一頓,說完這話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再也提不起勁麵對這麵前自己摯愛的人。

“我想聽實話,玲瓏。就算你說是你做的,我也不會因此懲罰你,隻是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再為難月娘了。她跟著我,並沒有享過幾天福,我知道自己始終不愛她,因此沒有給她名分,在我人生灰暗的時候是她陪著我。我對她有歉疚,希望你體諒我。”龍十三艱難地開口,一字一句像是給玲瓏響亮的耳光。

“你要我說幾遍,我沒有做過這麽卑鄙的事情,我也不會無恥到用跟別人苟合得到的野種來向你賺取同情飛上枝頭當鳳凰!龍十三你給我聽好了!我夜玲瓏從來不會做這種事情,也不屑!”玲瓏覺得的理智瀕臨奔潰的邊緣,她聲嘶力竭了,說完這些話就再也不想為自己辯解。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玲瓏捂著臉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臉色鐵青的龍十三,和他正在顫抖的右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