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十三眉頭緊鎖,兩手撐著書桌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無雙見他遲遲沒有回話,試探地叫了他幾聲。

龍十三腦子裏不斷回放剛才在房裏玲瓏那麵無表情的臉龐,熟悉而陌生,他親手揮出的巴掌並沒有控製好力道,看到離開前玲瓏紅腫的半邊臉頰他心疼極了。

他悔恨交加,自己盛怒之下不經大腦就身體先行,這一巴掌似乎把之前自己苦心經營的愛意全部打散了,玲瓏轉身前驚訝的神情和溢滿的悲傷給他澆了一頭冰水,回過神來伸手想拉住她,她早已蹣跚離去。

“王爺?”無雙對今天王爺屢次不在狀態下出神很疑惑。

“你先帶三百精兵,跟著丞相的三萬軍隊南下,每日打探情報回傳給我,看他們耍什麽花樣。”

“那玲瓏……”無雙猶豫道。

“無須擔心,近期內不會讓她離開王府。”按玲瓏的性子,肯定回去收拾包袱要走,自己隻能先把她留住再求她原諒,十三事先已經安排了四個守衛不分晝夜交替守著玲瓏,下了死命令不讓它她出王府一步。

可是十三算錯了,玲瓏回屋後並沒有收拾行李,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哀莫大於心死,龍十三這般辜負了她,為了另一個女人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那疼痛傳來的時候她心裏僅存的愛意也都消失殆盡了。如今,她隻想安然把孩子生下後去西昌街的玲瓏閣當好自己的大夫,從此任何功名利祿都與她無關,所幸自己還沒愛龍十三愛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她明白,自己對龍十三的喜歡不及月娘的百分之一,但是月娘的愛太多算計,太多心機城府,注定不純粹。

那之後龍十三每天都有來,可都是在玲瓏睡下後幽靈一般出現在她床邊,然後做賊一樣悄悄睡在她身邊,把裝睡的玲瓏摟在懷裏睡著。第二天還不等玲瓏醒來就起了,玲瓏現在每天醒來都要對著身旁淩亂的被褥發會兒呆。

習慣了每天出自己屋子後看到的兩幅棺材臉,他倆寸步不離地跟著玲瓏,連上茅坑的時候都很盡職地在外等候。據深深淺淺說,晚上換另兩幅棺材臉守著門。玲瓏對十三的囚禁毫無怨言,也沒有大喊大鬧著要自由。從爭吵完那天起,他們的關係就變得很微妙,白天十三沒有在她麵前露臉,她倒樂得清閑,晚上自己睡覺他也妨礙不到。

就在她心安理得享受半月清閑的時候,宮裏派人來傳大公主嫁南侯國王子的消息,隔日將在承恩殿上給大公主踐行。

是夜,玲瓏沐浴過後,推窗見月色迷人,就有了出去行走的興致。她不顧那相伴左右的棺材臉,往庭院裏走去。即將入冬,天已有些冷意,玲瓏穿著薄薄的紗裙被凍得有點哆嗦。

穿過那崎嶇層疊的假山,玲瓏向著小亭子裏走去,月光的清輝照在光滑的大理石桌子上折射出美麗的光芒。

兩個守衛各自站在亭子的兩根柱子旁邊,默不作聲。玲瓏仰著頭看天上那一輪圓月,掐指算算自己穿越過來已有一年多了,無數麻煩和險情都不招自來,使自己疲於應付,她從未像現在一樣想要回去,回到那個雷雨天,回到自己剛拿到醫生執照的那天。

耳邊突然掠過一陣風聲,她登時慌亂了

,自己的護體銀針還在屋內,若是自己慘遭不測該怎麽辦?

等風聲停住的時候,麵前出現夏洛克放大幾十倍的臉。嚇了她一大跳。

“喂,你幹嘛啊,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玲瓏拍了拍胸口,立刻捂住夏洛克的嘴轉頭看柱子邊的兩個棺材臉。

夏洛克拉住玲瓏遮住他嘴的手,笑嘻嘻:“他們動不了了,最近我老往王府跑可是都沒看到你啊。”

玲瓏抽出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你找我幹嘛?”

“沒幹嘛啊,你是我在這裏的‘知音’啊。可是聽說最近某人被囚禁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天天在閨房繡花織布。哈哈哈”夏洛克笑得很開懷。

“shutup,sillyguy,donotbringinsulttomyinjury。(閉嘴,不要在我傷口上撒鹽了。)”玲瓏對他落井下石的態度很不滿。

“nonono,我是來救你的,我可以帶你走。”夏洛克笑道。

“forgetaboutit,Iwon’tgo。(算了吧,我不走。)”玲瓏無奈地笑了。

“為什麽,他待你不好不是嗎?”他不解。

“再不好他也是我肚子裏孩子的爹。”

“我……”夏洛克動了動薄唇,把後半句“也可以”咽了下去。

“你當真要甘心受囚禁?”

“我的直覺就是現在還不能離開他。”

“我若執意帶你走呢?”夏洛克鍥而不舍地追問。

“我不是你們計劃的一部分吧,丞相不會同意的。”玲瓏反唇相譏。

玲瓏伸了伸懶腰,手臂上被凍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看著夏洛克正嚴肅思考俊朗的臉,心裏還是有些感動,“Happymarriage(結婚愉快!),明天宮裏見。哦別忘了給這倆解穴了再走。”她摸著被寒意侵襲的手臂,打道回屋。

直到她回屋,還沒看到鬼魅一樣天天跟在她身後的兩個棺材臉,反而覺得渾身上下不舒坦,她嘲笑自己命裏犯賤。

玲瓏一隻腳邁進屋子的同時就看到龍十三坐在床沿,直愣愣地盯著她。她對他視若無物,徑自走過去爬到床內側。

她閉著眼假寐,等了許久龍十三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中是濃濃的倦意:“玲瓏,你究竟要懲罰我到什麽時候。”玲瓏沒有回答。

“我知道你沒睡,你告訴我。”這是龍十三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與玲瓏說話,以往自己在她睡著時親昵的告白和動作現在都讓他躡足不前。

“明天我會去晚宴,跟你。但是我們之間隻剩下義務了。”玲瓏閉著眼,睫毛輕顫。

十三幾乎要抓狂了,她粗暴地拉住玲瓏的手臂,把她翻身麵對自己,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

“你說什麽?我要的不是義務!去他天皇老子的義務,你怎麽能這麽鐵石心腸?”

玲瓏睜開眼睛直視著他扭曲的臉,吐氣如蘭說出致命的話:“龍十三,我差點就愛上你了。”

“你……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放我走,等我把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

後,還我自由身。期間我不會離開你的,你也不必費盡心思派人看著我,我若是想走,他們攔不住我的。”玲瓏言辭冷厲,沒有一點溫度。

她感覺到肚子翻江倒海開始轉,今晚吃下的晚飯卡在喉間溢出酸水,嗆得她不住咳嗽起來,龍十三眼疾手快去端了杯水給她,順著她的背輕輕拍著。

“謝謝。”玲瓏咳嗽停下來,臉上因氣急飛上的兩團紅暈還沒消散。

“玲瓏,不要對我這麽殘忍好不好。”龍十三拍著她的背,把她擁入懷裏。

玲瓏感覺到自己的冰山一角有融化的趨勢,心裏大喊不妙,立刻故作冷淡地推開龍十三,身子朝裏側臥下去。心裏的酸澀和痛楚又豈是假的,眼淚雖然沒有流出來,但是心裏已經是衝毀堤壩無法阻擋的洪濤巨浪,自己強壓心上的軟弱已經瀕臨奔潰點了。

她不敢往下細想,閉著眼睛強迫自己睡覺,雙眼卻不斷滲出水來,她極力克製住自己身子不抖動,可是微微顫動的背出賣了她。

她淚眼模糊間聽到龍十三宛如天邊傳來的聲音“我愛你,夜玲瓏。”而後就再也止不住決堤的淚水。直到背後傳來一身重重的歎氣聲,一個熟悉的熱源又貼著她的背躺下,腰間環繞上他的手,她才漸漸平息住自己的情緒,抽抽搭搭地睡著。

隔天醒來竟是一夜好夢,想到自己昨晚激動得難以自持的失控,玲瓏就想憋氣自盡。令人驚奇的是今天龍十三竟然還沒起,腰間纏繞著骨節分明的手提醒她昨晚自己在他懷裏抽泣著睡著的事實。

察覺到身後的人動了動,玲瓏趕緊閉上眼睛裝睡。龍十三嘴角揚起,也不拆穿她,探過頭在她臉頰邊吻了吻,明顯感到懷裏玲瓏突然顫動了一下。他起身離開,身邊的床位空的瞬間玲瓏的心也空落了下。

黃昏將至的時候,深深淺淺把打扮一新的玲瓏帶出房門的時候,龍十三眼裏有著毫不掩飾的驚豔。玲瓏恍惚見到那天南侯國求聯姻的時候,一臉笑意地站在她麵前的龍十三,也是這幅樣子。

可是如今,自己心態變得不再那麽理所應當,當初所篤定的良人也不再那麽確切。她略微遲疑地把手放進龍十三的手掌裏,龍十三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隨時會掙脫自己,與自己漸行漸遠。

承恩殿上盛況空前,玲瓏和龍十三來的時候已是滿堂賓客齊聚,十三皇子齊聚,其中幾個身邊有異國佳麗相伴,十分吸引人眼球。朝中要臣也紛至遝來,上次因病未來的丞相這次也出現了。

兩個小公主圍著大公主紅菱一直在鬧她,羞得紅菱滿臉通紅,扯著旁邊的夏洛克要他救場。發現他直勾勾地盯著一個地方沒有動靜。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她看到美的像仙子一般的夜玲瓏,不免心裏犯起了嘀咕。

玲瓏一邁進宮殿就感受到一束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在席位上坐定,她看到對麵的夏洛克正目光複雜地盯著她。

“what?(怎麽了?)”玲瓏用嘴型發問,感到手上一痛,她轉頭看龍十三,龍十三卻看著對麵的夏洛克,目光狠絕。

夏洛克隻是舉起手裏的酒杯,似笑非笑地朝他們虛空敬了一下,抬頭一飲而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