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那偷兒才把她放下,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條長長的繩子,趁著玲瓏還沒從腦子充血的暈眩感覺中緩過勁兒來,用那粗礪的繩索嫻熟地捆了她的手腳,把她放在一間破茅草屋的角落裏,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從懷裏拿出一塊手絹塞住了玲瓏的嘴。

玲瓏觀察著四周,堆滿了幹草和被劈好的木柴,可喜的是她看到一把鈍鏽的砍柴刀,急忙連滾帶爬挪了過去,用雙腳固定住刀柄,把捆綁手的繩子放在上麵反複摩擦,不一會兒,繩子便斷成兩截。那偷兒捆綁她的方式就像自己看過的島國大片裏**一樣,晃掉腦子裏不健康的內容,她拿起刀開始解決腳上的繩子。

終於自由了,她甩掉捆在身上縱橫交錯的繩子,順手拎起那把砍柴刀,拉了拉門沒有動靜,原來這偷兒長了個心眼,從外麵鎖上了。

次奧,玲瓏氣急地吐出一句髒話,抬起頭看著這四周封閉的草屋,頂篷似乎露出一點光亮。她靈機一動,把刀用力地插進牆身,一手扒著一道橫板,腳踩在刀子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另一隻手架上屋頂的一根木架上。

腳下的刀卻在此時開始鬆動,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她閉上眼睛,用盡全力往上一蹬,四仰八叉華麗麗地摔到地上了,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不顧屁股的疼痛急忙衝過去拿那把刀,竟然該死的頑固拔不出來,正在她感慨天要亡我的時候一張可愛的娃娃臉探了進來,睜著水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問:

“你在幹什麽啊大姐姐?”

“我……噓……”

“丫頭,回來睡覺了。這麽晚了跑那幹嘛。”正在玲瓏要從這小女孩嘴裏套話的時候傳來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

“好咧,奶奶。”她朝門外應了一聲又探進來看著玲瓏:“姐姐我先去睡覺了,有空來找燕兒玩,再見。”說著就跑走了,小辮子在腦後晃啊晃。

玲瓏長籲出一口氣,拍拍身上的草推開門走出去。

這裏竟然是個不小的府邸,繞到一處花草開得茂密的地方,玲瓏看著挺氣派的雙層樓咋舌,這麽大的藏書閣?一把火燒了那不該多心疼。

再往前走卻看到一處荷塘,荷花早就沒了影蹤,滿塘浮萍綠意黯然。再走兩步就是一方亭子上寫著“靜心”二字,看來主人也是個儒雅之人。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點,這個偷兒是龍須山派來偷大印的,那麽這偷兒一定會先回二皇子府上稟告結果,這……

原來繞來繞去,自己還是在敵人地盤上來回轉!逃脫了戶口又落入了狼窩!還是一匹對她有不軌企圖的大尾巴狼!

察覺形勢不對,她急忙順著亭子和小道往前跑,想找找城牆在哪裏。誰知剛跑幾步,聽到龍須山那渾厚的聲音:“玲瓏,既來之,則安之。”

這下完蛋了。玲瓏苦著一張臉不想轉頭,若是落入恨她的人手裏還有可能與其鬥智鬥勇,現在倒好,偏偏是這癡情到變態,聽不進任何話的男人。用現代的說法就是“喪心病狂”。她頭一次為自己這美貌而煩惱,當初剛穿越到這個朝代的自戀和自傲全都化成泡影。

“安你個大頭鬼啦安。”玲瓏轉身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答。

“玲瓏,真高興看到你有心情罵人。”龍須山收起手裏

的扇子,興奮地向前邁了一步。

“哎哎哎,你可別過來。我手裏有刀的。”玲瓏晃了晃手裏的刀,橫著看人。

“你就不肯跟我在一起嗎,寧願用自己性命作威脅都不願意?”龍須山看起來被悲傷極了。

“什麽?”玲瓏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她是拿起了刀,可是沒說要自殘啊喂,主要是來威脅你的好嗎。

“我說,二皇子你還是把我送回去吧,我就當成不知道你偷大印未遂這件事,也不會告訴龍十三,你放心好了。”玲瓏懷著一點希望,試探地說道,心裏沒底氣極了。

龍須山沉吟了一會兒,就在玲瓏以為回家有望的時候他開口,

“來人,把她帶到南苑去,派人看著她。若是少了一根頭發我要你們的命。”

“靠,你沒聽懂我說話嗎?”玲瓏氣得雙頰鼓鼓的,麵前的龍須王看著自己卻露出一副癡迷的神情,與玲瓏見過福利院裏的那些智障兒無異,“玲瓏,你真可愛。”

玲瓏頭疼地扶額,感覺自己跟非人類無法溝通,於是垂著頭,認命地跟在幾個凶神惡煞的守衛身後走了。

聽到身後龍須山冷酷無情的發號施令:“把那個偷兒滅了,不要讓人發覺。”

玲瓏到底是醫者父母心在作祟,雖然那偷兒行為惡劣出口難聽,還想著要染指她,可是不還是沒有成功,罪不至死。她最見不慣這些王爺不拿人命當一回事的心態了,動不動就殺人滅口。

於是走了幾步她又折回來,直直地站在龍須山麵前,抓著自己的頭發尾故作俏皮地問道:“請問王爺看到我剛才掉了一根頭發嗎?”

“啊?”龍須山摸不著頭腦,不懂玲瓏為何問出這麽奇怪的問題。

“那偷兒沒有動我,我也沒少一根頭發,為何要殺人滅口才可以,你可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道理。”玲瓏覺得自己像極了教導主任,給一個失足青年輔導關於尊重生命的話題。

“哈哈哈玲瓏真是宅心仁厚,那就如你所說,打斷他的手以儆效尤吧。”龍須山笑道。

“……”玲瓏徹底無語了。不過說實話,龍須山笑起來那一番風情真是養眼,她拍了拍自己腦門,自己花癡病總是犯得不合時宜。

那些大個兒侍衛並沒有為難她,把她護送進南苑後就如木頭般靜靜地立在門口,這讓玲瓏想到前一段時間龍十三為自己安排的兩張棺材臉,真是無比懷念啊。人都說隻有失去的才是美好的,自己當初還覺得這四張棺材臉晝夜交替在自己麵前晃**礙眼極了,現在卻是可求不可得。

王爺的四個暗衛兩次出現都是為了玲瓏,第一次是在臉上戴了一層厚得足以讓他們麵癱的人皮麵具,王爺要求他們看住玲瓏但並不限製她自由,也不幹涉她與別人往來,所以上次夏洛克出現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被點穴製住,而是察覺到來者並無殺氣,更像是一個摯友,因此沒有阻撓。第二次是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隻有打更人在敲響手中銅鑼的聲響,他們卻滿大街飛竄到處找失蹤的王妃。

玲瓏打量著屋內,才意識到龍十三真是簡陋到可恥。人家床頭鑲嵌著一顆足矣照亮室內的夜明珠,帷帳都是喜慶誘人的紅色,連桌布一眼瞧過去就知道是上好的絲綢,那茶杯,

青花圖案美不勝收,還有立在門邊的一個小巧衣架子,都是香木做的,

玲瓏拉開衣櫃,再次被裏麵滿滿的衣服驚呆了。從肚兜,褻褲,裏衣到外衣披風,腰帶,齊全得簡直是個小型店鋪,看那做工也是精細的活兒。她退了幾步,看到一個精致的梳妝匣,打開來看,珍珠鏈子,瑪瑙墜子,和杏色圓滑的耳墜子一應俱全,簡直是變態到極致的奢華。

玲瓏心念一動,難道這二皇子貪汙腐敗嚴重?這麽多金銀珠寶是怎麽來的?那龍十三呢,怎麽這般窮酸。這巨大的落差讓她懷疑龍十三是不是把錢拿去外頭養小三或是包二奶了。

思索未果,沒法得出結論,她決心從這回去後開始執掌十三王爺府上的財政大權,鞏固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至於那月娘,隻能看龍十三是不是傻到以為月娘自殺和自己失蹤發生在同一時間隻是巧合了。

今晚沒有人肉抱枕,玲瓏睡得很不踏實,一覺醒了好幾次,終於在第七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大亮,聽到她在屋內伸懶腰的聲音,外頭八個丫頭分別手裏端著水盆,漱口水,布巾和衣服腰帶桂花糕和銀耳湯魚貫而入,看著這一大撥女婢突然推開門不聲不響地出現,嚇得玲瓏瞬間睡意全無。

“王妃,先讓奴婢伺候你洗漱。”說著就端著茶杯子過來,尾隨身後是那端臉盆和布巾,玲瓏看著做工精良的吐杯和繡花的布巾,良心正默默地受到譴責。

“王妃,讓奴婢伺候你更衣。”玲瓏無語了,自己在王府從來沒有收到這麽尊卑分明的特級待遇,每天醒來先和龍十三唧唧歪歪一會兒,再隨意把頭發用絲巾捆在後腦勺,至於漱口……門口那些花花草草都是在她的漱口水裏茁壯成長的,洗臉就更是簡單了,往臉上潑一把水,等清晨的風婆婆來吹幹。

等到那八個人退下去,玲瓏才從任人擺布的布偶變成活人。原來自己生活了這麽久,這才是王妃的生活啊,不讓那幾個小丫頭伺候自己,也不讓王府的下人對她用敬語行叩拜之禮,因此自己活得輕便自在無拘無束。深深淺淺也是沒事就玩失蹤,並不像其他主子對奴婢一樣捆綁在自己身邊,甚至還沒大沒小地擠兌她跟王爺“白日行凶”。

可是這一切,都讓她無比懷念。看著鏡子裏打扮得貴氣十足的女子,一絲不苟的發髻,透著胭脂紅的兩頰,和頭上耳朵上名貴的飾品,她更喜歡自己在十三王府生活得一團糟的日子。

方才這些婢女,表麵上是做足了功夫畢恭畢敬稱呼她王妃,想到這玲瓏楞了下。

“王妃?!”她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

我靠,好像真的叫我王妃!玲瓏快被自己長的不可思議的反射弧無語死,想了想估計是剛才那不在狀態任她們動手的時候腦子當機了,沒有及時反駁。

這龍須山真是變態得可以,非要在口頭上占占自己的便宜,自導自演還樂在其中,這種人在現代肯定是重度精神病患者,要隔離的那種。

說曹操曹操就到,玲瓏聽到門外龍須山敲門問候道:“玲瓏,我來看你了。”

玲瓏眼疾手快扒下自己所有手鐲項鏈耳環,以及那墜子亂晃的簪子,用手背抹掉嘴上用紅紙抿出的豔紅。她絕對不想看到龍須山再次對著她露出那智障的表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