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要詳談一番的架勢,於是一行人便尾隨著李思哲走出房間,轉移到開放式廚房那邊的水吧處。
李思哲讓眾人自己入座後,便一邊端起咖啡壺一邊拿起水吧上的遙控器。
用遙控器操作了一番後,就看到一塊白幕徐徐展開,然後頂上的投影機運作,“喀”的一下輕響,白幕上便出現了小喬治所在的房間的監控畫麵。
問了大家需要的飲料後,李思哲便在水吧裏忙碌起來,孫白白見狀,意欲鑽進去,幫忙搭把手,不過卻被不發一語的李葳拉了一下,然後,就看到李葳默默地走到了李思哲身邊,“我來泡咖啡吧。”
李思哲微微一笑,退開,目光卻落在孫白白麵上,看到孫白白正目光不由地落在李葳身上,注視著李葳泡咖啡的一舉一動,李思哲忽然說道:“幾年前我鄰居的那個小孩發生的事……白白,你還記得嗎?”
孫白白想了想,“是不是那個叫安的小男孩?”
李思哲頷首。
孫子涵好奇上了:“是什麽事?”
比白白更快開口的,是傅遠橋:“我記得那個叫安的男孩,當時是就讀全天寄宿學校的,忽然就被發現死在宿舍後樓梯了。”
孫子涵露出錯愕的表情,想問細節但又忍著,明顯就是那種喜歡看驚悚片但又害怕的人。
不過,李思哲突然提到這個少年,無論是孫白白或是傅遠橋,都因為多少知道當年發生的那宗懸案——或者,該稱之為慘案的案件而表情肅穆了起來。
五年前,孫白白還在A國生活,那時候為了讓孫白白融入社會、適應這個世界,李思哲經常會帶孫白白出去走動,而作為孫白白的小跟班,傅遠橋是全程跟在身邊的,至於其他保鏢,則遠遠地跟著,如非必要絕不露出行蹤給孫白白帶來心理壓力。
李思哲的這套公寓,孫白白可以說是常客了。
而李思哲作為一名心理醫生,除了孫白白自然還有其他“客人”。
孫白白偶爾,也會像模像樣地穿起護士服,給李思哲端茶遞水,打打下手。
這是李思哲授意的。
因為,如此一來,孫白白就可以借此接觸到形形式式的人,從中學會如何和陌生人溝通、相處,也是為即將回C國念書打好基礎。
孫白白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那個叫安的。
安那時候才十二歲。
粉嘟嘟的小臉還帶著嬰兒肥,一頭服貼的乖乖牌金發,眼睛又圓又亮,是漂亮的蔚藍色,就像天空的藍那般純粹、幹淨。
不說話的時候,安就像個貴氣的小王子。
說話的時候卻眉飛色舞,特別伶俐,也特別跩。
他不是李思哲的病人,但因為就住在隔壁,經常跑過來這邊玩,纏著李思哲讓他扮演醫生什麽的。
而當他第一次見到孫白白這個僅比他大幾歲的漂亮小姐姐,哪裏還記得玩什麽醫生病人的遊戲,小小年紀就狼味十足,老是纏在孫白白身邊,孫白白給“客人”遞水,他就遞濕毛巾給對方擦臉,“客人”拉著孫白白說話他就橫插在中間把話題帶偏——像個小拖油餅似的。
不過,在那個暑假結束之後,安就被父母送到全日製寄宿學校念書了。
當一年後再看到安時,安是被母親哄著來到李思哲的公寓裏的。
安當時給人的感覺都變了,不愛說話,不搭理別人,眼底青青的一層陰影,像是睡眠不足的樣子,一旦被人碰觸,又會勃然大怒。
那時候孫白白已經在家裏準備參加報考A大的考試了,等她不經意地看到新聞聯播上某個死於學校宿舍後樓梯的學生的生前照片時,也是嚇了一跳。
李思哲被問及知不知道安的事情時,還刻意隱瞞了一下,但架不住孫家和當地警署關係好,孫白白讓傅遠橋去查,沒一會兒就連案發現場警方探員取證拍下的照片、驗屍報告等都拿到了。
安是從樓梯墜落,筋骨折斷已死。
由於是高空下墮,重擊點處一片惡心的殷紅血液,安的頭一片血肉模糊。
而驗屍報告裏還說,安身上有多處懷疑自殘的傷痕。
正是這份驗屍報告裏的那句“身上有多處懷疑自殘的傷痕”,警方認為這是一起青少年自殺案件,經走訪安的學校,從老師、室友、同學等多人的口供裏也證實了安是個孤僻怪異的孩子,最有力的證供還是來自安的室友,這一位,不但是安的同班同學、班上的班長,還是這一屆的學生會長兼學校裏的風雲人物,父親更是在法律界有名的法官。
所以,當這位少年給出了“安總是在門禁、關燈之後遲遲不睡覺但早上我起來時,總是能看到他傻傻地站在露台不說話”、“我曾經多次在半夜裏驚醒,看到安坐在書桌前,對著鏡子說話的古怪行為”、“我曾多次見過安用刀子戒自己的手臂內側”、“安很陰沉,我們試著和他釋放善意但他卻勃然大怒甚至還有攻擊人的意圖”等證詞之後,警方認為這是很有力的證據,證明安有自毀、自殺傾向。
乃至於後來,即使安的父母意外發現了安的日記,裏麵有多篇日記寫得很古怪,還疑似含有安受到威脅的描述字眼,但因為沒有搜集到什麽安遭到校園暴力的證據之後,警方還是結案了,認為這就是一宗尋常的青少年自殺案件——要知道,在A國每年發生的5到14歲青少年自殺個案就多達30萬宗!
而在當時,除了那本有點奇怪的日記,也確實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證據推翻這樣的判斷。
李思哲在此時提起安的事情,顯然是有什麽用意。
但是,最快反應過來的,不是認識安的孫白白或傅遠橋,更不是李葳,反而是孫子涵:“聽你們這麽一說,這個小喬治和安確實挺像的……”意識到自己這個形容似乎產生了歧義,孫子涵忙說:“我指的是,睡眠不足,還有自毀傾向……”
手指一指,指著畫麵中正在熟睡的小喬治:“這小喬治估計也是睡眠不足吧,你們看,他又睡著了。”
嚴格來說,小喬治被弄昏帶過來之後可是整整睡了十多個小時才清醒過來的,傅遠橋用在他身上的藥根本不足以讓他昏迷這麽久!
李思哲點頭,鼓勵孫子涵繼續分析。
而且,像是為了配合孫子涵的分析,李思哲特意控製監控鏡頭,讓鏡頭拉近,給了小喬治一個高清的大特寫。
“你們看你們看!他的眼袋也挺嚴重的吧,還有他的手掌心,那可是直接就在上麵做了刺繡啊……那個眼球,真是看到就覺得毛骨悚然的……”忽然被摸頭殺,震驚地看了始作俑者·摸頭人·橋一眼,孫子涵連忙輕咳一聲,“行為古怪、孤僻什麽的,都中了吧?”猶豫了一下,還是尋求外援,看著傅遠橋。
傅遠橋頷首。
孫白白問:“查到什麽了?”
傅遠橋開腔:“小姐你跟我說這少年的繼父表現得很奇怪之後,我就直接讓人去調查了一下這家人。小喬治的母親艾瑪是在五年前,丈夫發生交通意外後三個月才和小喬治的繼父再婚的,所以,我們也找到了小喬治以前的鄰居進行調查。在他們的描述裏,小喬治是一個既可愛又有禮貌,被教育得很好的小孩。”
傅遠橋一頓,繼續:“不過在小喬治現在的鄰居那邊,他們的描述是截然不同的,他們認為小喬治就是個古怪的孩子,還有人說小喬治脾氣很大,曾看到小喬治在電梯裏用力地咬了繼父的手一口,直咬得出血了。而在他們眼裏,小喬治的繼父衣著光鮮,又是在繆斯工作,儒雅又衣冠楚楚,簡直就是個好好先生,明知道小喬治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但還是對小喬治很好。”
孫白白問道:“大R哥哥,所以你認為小喬治是屬於某個組織控製的,而安估計也是?”
一陣沉默,李思哲把煮好的熱可可送到了孫子涵麵前,關掉爐火,一邊擦拭著桌麵一邊沉思著,說道:“關於這個推論,目前沒有完全肯定,所以,我暫時不想介紹這個組織的事情。”
原本以為李思哲是要好好說明一下這個組織的情況的眾人,主要是孫子涵和孫白白,都是一愣。
但李思哲的解釋也讓人無法反駁:“這個組織被發現已經好幾年了,但各國都緘口不提,就是因為它的影響性太嚴重,而我知道它,是因為早在四年前IUPSYS就邀請我加入應對這個組織的臨時部門。我隻能告訴你們,要叛出組織的人,活著離開的從來未有過。各國派出去混入這個組織的人,幾乎全軍覆沒。”
IUPSYS這個組織,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成立以來,就致力促進國際心理學事業的發展,是眾多國際心理權威研究組織裏麵比較有名又有代表性的。
時至今日,已經有超過71個國家的代表加入到這個組織裏,而能加入到IUPSYS裏的,無不是在國際上取得了非凡成就、話語權的心理學權威。
數年不見,乍聽到李思哲已經加入到這個組織裏,孫白白也替他感到高興,但另一方麵,又想起沙曼夫人生前曾提及這個組織對會員挑選的嚴格,以及在某些項目上有著接近嚴苛的保密精神。
因為意識到李思哲所說的或許已經違反了IUPSYS保密協議的內容,所以隻好緘口不語。
孫白白欲言又止的表情落在李葳眼裏。
李葳把調製好的咖啡送到孫白白麵前,一邊從水吧裏出來,一邊問李思哲:“我知道,幾年前,在某個大國的大型門戶社交網站裏曾經興起過一個‘殺人俱樂部’,當時由於在某一天同時就有超過一百名少年自殺,而這些少年的共同點就是都是這個‘殺人俱樂部’的成員,這才引起了這個大國的關注,進而對那個網站進行監管,之後才震驚地發現因為這個‘殺人俱樂部’而自殺的少年,在這個俱樂部成立到被發現,已經高達了五位數字。”
當著李思哲略顯詫異的目光,李葳繼續道:“而近幾年,這個‘殺人俱樂部’已經入侵到多個國家的大型網絡社交平台,也包括了C國的比鄰社區。”落座在孫白白身邊的位置上。
李葳此時明明是坐下來了,但麵對著仍站在水吧裏頭、身高本來就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李思哲,卻絲毫沒有在氣勢上有示弱的感覺,反而侃侃而談,仿佛操控著這場談話的主導權:“這個‘殺人俱樂部’有個很中二病的名字,‘噬神者’。”而事實上也是如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李葳身上,“‘噬神者’這個組織,專門對10至14歲的少年入手,而且專門挑選那些生活不如意的尤其是有過慘痛經曆的少年作為目標。‘噬神者’以發布任務的形式,誘導這些少年自殺,他們不會直接叫這些少年去死,而是漸進式地操控,讓少年在遊戲的過程中喪失對生活的希望……像是規定每天的睡眠時間,看恐怖視頻,自殘……”一頓,向著滿眼詫異的李思哲做了個手勢,從他手裏接過了遙控器,放大了小喬治手心的位置,讓大家都看到了小喬治的掌心:“例如這種人體刺繡,就是他們灌輸的一種自殘又刺激的自殘遊戲。”
放下遙控器,李葳露出無害的笑容看著李思哲:“我想,大R哥哥你說的組織,或許就是‘噬神者’?”
這句大R哥哥可就叫得有點可圈可點了,完全就是跟著孫白白的叫法來的。
李思哲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李葳的叫法還是因為李葳說破了他有意先隱瞞的事情,不過,李思哲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微歎一聲:“白白,你這個未婚夫消息很靈通。”
這是變相承認了?
眾人眼神一陣交流,直接派出孫白白發言:“既然這次的事很有可能是和‘噬神者’有關……”
李思哲卻打斷:“如果你們一意孤行要去和這個組織對抗,那麽,我隻能退出。”
孫白白一陣錯愕。
李思哲給出選擇:“我繼續幫你們,或者,你們另請高明調查這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