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嘞,算命嘞!”
“十塊錢一卦,掃碼付款,不準不要錢啊!”
隻見天橋下,正擺著一個算命攤,攤上還掛著一個牌子,上麵寫著三個大字——“神算子”,這算命攤的攤主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臉上戴著黑色的墨鏡,嘴邊還有一小撮八字胡,此刻正坐在攤上大聲吆喝。
“算卦大促銷,算卦大促銷!隻要十塊錢,隻要十塊錢!便宜又大碗!”
“十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走一走,看一看啊!”
見狀,葉白和斐皂麵麵相覷。
斐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越姐,我們要找的人,就是他嗎?”
“不錯。”越詩桃淡淡地點了點頭。
可是這人,看著就像是一個騙子啊!
斐皂在心中不住地嘀咕道。
或許是因為吆喝得太累了,見一直沒客人上們,那位“神算子”便鬆懈了下去,他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摘下墨鏡,隨便地用袖子擦了擦汗,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旁邊賣烤番薯的大爺見狀笑嗬嗬道:“小肖,不裝瞎子了?”
“唉,”“神算子”歎了口氣,“反正裝不裝都沒人來……這年頭,生意真是越來越難做了……”
而此刻,葉白一行人正慢慢朝算命攤走來。
見有生意上門,那“神算子”頓時就變了一副樣子,閉上眼睛,麵容嚴肅,正襟危坐。
差點忘了,還有墨鏡!
“神算子”一拍腦袋,連忙從桌上拿起墨鏡,迅速戴上,然後繼續莊嚴地坐在那裏。
“您好……”葉白走過去,剛開口,不料就被“神算子”直接抓住了手。
“神算子”閉著眼睛——雖然因為戴著墨鏡,大家也看不到,他裝模作樣地握著葉白的手,不斷摸索,好似在摸骨:
“嘖嘖嘖,大凶啊、大凶啊!這位兄台,你這是要大禍臨頭啊!”
“來來來,要不要我幫你算一卦?隻要十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斐皂連忙上前:“喂喂喂,你動手動腳的幹什麽!快放手!”
葉白:“……請問,是肖自明先生嗎?”
“咦,你認識我?”肖自明一愣,終於睜開了眼,這回他總算是看到葉白和斐皂身後的越詩桃了。
肖自明:“什麽啊,原來是熟客上門!”
他放開了葉白的手……那後麵奇奇怪怪的粉毛小夥,明明一副唇紅齒白、粉粉嫩嫩的樣貌,卻好大的力氣,把他的手都給抓疼了,嘶——
說起來,是他已經和時代落伍了嗎?現在粉色才是年輕小夥子喜歡的時尚顏色了嗎?
……果然,他已經搞不懂現在年輕人的審美了。
“唉!”肖自明又懶洋洋地癱了下去,摘下了那副墨鏡。
“我說小姑娘,你怎麽又來了,還又帶了不同的人過來……我都說了,我幫不了你們的……”
肖自明有氣無力地說道。
越詩桃隻是慢慢地從錢包裏拿出三十塊錢,然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算命。”
看著桌上那三張整整齊齊的十塊錢現鈔,肖自明斜睨一眼,不屑道:“小姑娘,現在誰還在用現金,你看——”
肖自明指了指自己攤位前的二維碼,又指了指隔壁賣烤番薯的大爺胸口掛著的二維碼,冷笑一聲:“你看看吧,時代早就變了!如今,是掃碼支付的時代!”
越詩桃默默地就要把現鈔收回去,隻見肖自明臉色一變,立馬用手死死地護住那三張現鈔,大義凜然道:
“可我,向來都是一個傳統守舊的人!”
“你們要算什麽?”
葉白、斐皂:越看,就覺得這個家夥越像騙子啊!
……
雖然問了他們要算什麽,不過自從肖自明認識越詩桃之後,他就遇多了這些倒黴蛋,這些倒黴蛋要算的,無非就是那些東西。
肖自明的攤位上各種卜算工具齊全,他也不廢話,直接就讓他們扔龜甲。
“嘖嘖嘖,大凶啊大凶啊!”
他裝模作樣地翻了翻龜甲,又挨個看了看他們的臉,搖了搖頭,指著他們歎氣道:“我看你們個個都有短命相啊!”
見肖自明又去低頭搗鼓他的龜甲,嘴裏還在嘀嘀咕咕,斐皂悄悄拉著葉白,在他耳邊輕聲道:“哥,越姐不會是被這個神棍給騙了吧?”
“我看這人,哪有半點得道高人的樣子?”
“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這是將死未死之相……咦,兩位小哥,你們身上的死氣好像有點特別濃啊!”肖自明又去看正在竊竊私語的兩人,突然驚異地指著他們說道。
越詩桃:“少廢話!”
葉白則推開了斐皂,忍不住衝肖自明問道:“肖先生,你有什麽破解之法嗎?”
他已經受夠了這種擔驚受怕的生活,就算隻有一點渺茫的希望也不願放棄。
“好吧,看來又得我解釋一遍……”肖自明嘀咕了一句,然後突然就變得嚴肅。
“你們聽說過,人有魂魄嗎?”
斐皂:“當然,這誰沒聽說過?”
肖自明背手而立,目光悠遠,臉色神秘,現在,倒是有了幾分神棍樣子。
他搖頭晃腦地慢悠悠說道:
“人有三魂七魄……”
“魂為陽,魄為陰……”
“魂欲人生,魄欲人死,魂悲魄笑……”
“魂善,而魄惡。”
“人既死矣,則魂魄分離,七魄先散,三魂再離……”
“正常來說呢,人死之後,七魂六魄散去又會在體外重新融合,然後回到地府,去往奈何橋,投胎轉世……”
“但是這世界上總是會出現種種意外情況,或是因為魂魄散後無法合一,從而魂魄也無法歸去地府,隻能在人間停留;或是魂魄融合後因為意外滯留人間,久而久之,魂喜陽而魄喜陰,魂魄自散,善魂惡魄遊**人間……因而,便有了傳說的鬼怪。”
“所以,每一個人死後,若是沒有及時離開人間,都會化作惡鬼……”
“都會?”葉白忍不住打斷了肖自明的話,他皺眉問道,“每個人都會嗎?”
“不錯。”肖自明肯定道,他翻了一個白眼,“都說魂善魄惡,魂魄分離後,你難道還指望一個‘欲人死’的惡魄能幹出什麽好事來嗎?”
葉白不由得想起了越詩桃說的故事裏,那個在KTV包廂的窗戶內,笑著衝越詩桃揮手,讓她回到包廂的易宜欣……也許,並不是別的什麽惡鬼控製住了易宜欣,也不是什麽鬼怪化作了易宜欣的樣子……“她”本身,就是易宜欣,她是易宜欣的七魄化作的惡鬼!
“她”想讓越詩桃死。
葉白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他看向越詩桃,而越詩桃的表情卻很平靜。
也對,她早就認識肖自明了,自然也早就知道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而此刻肖自明又開始搖頭晃腦起來:
“根據《太上除三屍九蟲保生經載》記載:七魄者,陰邪之氣為鬼也。能使行屍,惶貪嫉拓。惡夢咬齒,令人口是心非。遺精好色,慕戀奢**。全無淳樸,隻以鬼行。”
“所以說,當一個人死了之後,他的七魄,就已經化作了惡鬼,再也沒有了絲毫善意……”
“那些古代誌怪傳說中作亂害人的厲鬼、鬼魅,往往就是死去之人的惡魄所化……”
“你們遭遇的這些事故,恐怕,就是滯留凡間的惡魄所為……”
“那善魂呢?”斐皂忍不住問道。
“既然魂為善,那麽善魂就不會出來阻止惡魄嗎?”
“至於這善魂嘛……”肖自明慢悠悠道,“我也不知道。”
他攤了攤手道:“我哪裏會知道善魂去了哪裏?魂魄分離之後,無論是魂,還是魄,在最初的階段,都是幾乎是懵懵懂懂、對自己沒有什麽認知的,就像是剛出生的孩子,隻有本能……不過惡魄僅憑著自己心中的惡意行動,而善魂嘛,可以說,像個傻子一樣……誰會知道傻子是怎麽想的?”
“甚至有可能他還以為自己活著,繼續過著以往的生活呢!”
葉白不禁想起了他在湖邊遇到的那位大叔,恐怕那位大叔,就是肖自明所說的不知自己已死的善魂了。
……那麽,那位大叔的惡魄,又去了哪裏?
“總之,你們也別指望一個懵懵懂懂的魂能阻止什麽。”肖自明接著說道。
“而且,惡魄在陰世的力量,遠遠大於善魂……我看你們已經被鬼魅纏身,你們是不是總是能看到一些幻覺?”
葉白和斐皂點了點頭。
“這便是了,你們遇到這些魑魅魍魎,就是人的惡魄……這是惡鬼們在嚐試把你們拉入陰世……”
“正常來說,陽世和陰世是毫不相幹的……”
“你們從災難中逃離後,便被那裏的鬼種下了印記,現在,這座城市、甚至整個世界的惡魄們都能夠看到你們……當然,同樣的,你們也能夠看到它們……雖然我猜你們也不想要看到……”
“‘魄欲人死’,所有惡魄都會對你們充滿惡意,想盡一切方法將你們拉入陰世……”
“這裏的陰世可不是指地府,而是指與陽世對立的世界,那個隻有亡者才能到達的世界……”
“剛開始,你們隻是偶爾才會產生幻覺,後來,產生幻覺的時間會變得越來越長,一天內幾乎一半的時間都能看到陰間的場景,再往後,連看到陽世的事物都會成為一種奢望,到了那時,你們會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而當你們的眼睛徹底被陰世的景物占據,再也看不到陽間的東西時,那你們就會徹底被惡魄們拉入陰世,成為它們中的一份子……”
“按照典籍記載,像你們這樣遭遇的人,如果沒有在鬼魅的惡意戲耍和玩弄中死亡,一般不超過一年,就會被陰世徹底汙染同化……”
葉白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寒意,如果按照肖自明所說,被惡鬼種下印記後,看到幻覺的嚴重程度是隨時間逐步遞進的,那麽為什麽——
他猛地抬頭,看向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那一個個沒有五官的行人。
為什麽他遇到那場事故不過才兩個星期,他的眼裏,就幾乎再無正常的世界了呢?
-----
“魂為陽,魄為陰”“魂欲人生,魄欲人死,魂悲魄笑”出自《雲笈七箋》
“七魄者,陰邪之氣為鬼也。能使行屍,惶貪嫉拓。惡夢咬齒,令人口是心非。遺精好色,慕戀奢**。全無淳樸,隻以鬼行。”出自《太上除三屍九蟲保生經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