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又是半月。

渙芷熹早以出乎意料的速度痊愈了。而且經過這麽一番錘煉之後,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活潑了。

杜若從冰室出來的那天,渙芷熹正在懲戒獄和烈吞鬧騰著要進去找她。見杜若麵色蒼白地出來,她立馬飛身前去扶住欲要倒下的杜若。而杜若原本就英氣的麵容結了一層細細的冰晶,猶如勝利凱旋的勇者一般。

“少主你怎麽樣?”杜若第一時間打量了下渙芷熹,擔憂地問。

“我沒事了,你呢?”

“沒事就好。”杜若終於鬆了口氣,“我也沒事了。”

她依舊記得那日魔君將少主從赤焰閣中抱出來時的畫麵,彼時,少主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衣物蓋體,大片大片被灼燒的肌膚**在空氣裏,讓人不忍直視。

渙芷熹麵色凝重:“回去再說。”

剛回到熹眀殿,兩人便見瞿唐筆直地站在門口。

渙芷熹扶著杜若走上前,往屋內張望,問道:“渙虞來了?”

“沒有,魔君閉關了。”瞿唐麵無表情道。

“怎麽又閉關了……”渙芷熹不悅地嘟囔。

瞿唐說:“魔君好像找到了突破鬼蜮之力第九層的方法。”

“哦。”渙芷熹氣悶道,“突破了有什麽用,難道他還想一統天下不成?”

“少主!”瞿唐眉頭緊蹙嗬斥道。他看了一眼四周,而後無奈地對渙芷熹搖了搖頭,在渙芷熹準備問些什麽的時候,他又看向杜若問道:“你還好嗎?”

“嗯,無礙。”杜若點頭回答。

“那就好。”說罷瞿唐從懷中掏出一個手心大的白玉瓷瓶,遞給杜若,“這是我在烈吞太爺那裏得來的赤焰丸,正好可以救治你的傷。”

“謝謝。”杜若接過,麵色忽地暈起一層淡紅。

然而瞿唐毫無察覺,隻道:“那我先走了。”

與之別過後,渙芷熹扶著杜若往殿內走去。

為了陪著渙芷熹,方便隨時保護她,杜若被安排住在熹眀殿的側室。她從很小的時候就被賦予了這項使命,她夜以繼日地修習法術,增長修為,就是為了完成魔君交給她的這唯一一項任務,可這麽多年過去了,這項任務不知何時也漸漸變成了她的真心。

渙芷熹體貼入微地照料著杜若,就連魔界弟子前來送熱水也被她一一揮退。她堅持自己動手,為杜若準備洗澡水,準備點心,準備好一切。

看著忙上忙下的渙芷熹,杜若隻需一眼便可明白她的愧疚。看來她已將罪責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所以現在在盡可能地彌補。

杜若將渙芷熹喊住:“少主,我真的沒事了,你不要自責。”

渙芷熹抿了抿唇,雙眼泛淚。

杜若又連忙道:“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啊!”

杜若如孩子般的威脅被渙芷熹當了真,她連連擺手說:“我沒有,就是見你這樣,覺得特別對不起你。要是當日我沒有……”

“好了,都過去了。這不關你的事,是我太粗心了,為了去看娘親竟然讓你一個人去了人間。”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故意找那天出去的,我故意的……”渙芷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哭意盡顯。

杜若無奈地笑了一聲,說:“我真沒事兒了,你自己知道錯就好,以後不要再亂跑了。”

“嗯,我知道錯了……”

渙芷熹說著,便見杜若從軟榻上起身,走向剛剛倒好熱水的浴盆前。

杜若將腰帶解下,頭也不回地說:“你要看我洗澡啊?”

渙芷熹連忙說道:“沒有沒有,我這就出去。”

杜若淺笑,見渙芷熹關上門後才重重地倒抽了一口氣。

她褪去碧色衣衫,露出潔白的肌膚,可原本光滑細膩的肌膚上,一道道瘀痕和傷疤遍布開來。她輕撫傷痕,額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冰室的冰雹雨,看來也不是好承受的啊。

杜若苦笑著想,隨後跨進浴盆,將自己沉沒在溫水之中,好似這樣就能讓她不會痛到叫出聲來。

這個熱水澡,杜若泡了足有半個多時辰,一直在門口候著的渙芷熹見杜若遲遲沒有出來,便有些著急地喊道:“杜若,你好了嗎?”

“少主,今日你就先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杜若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渙芷熹聽話地點了點頭:“那你有什麽需要立馬派人來告訴我。”

“好的。”

渙芷熹從側室回到自己的臥房後,就倒在**沉沉睡去。

養傷的這些日子,她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體內有種呼之欲出的力量,雖然還是不能驅使魔力,功力卻是突飛猛漲。於是,這幾日她都不停地找人過招。那些鬼兵和魔界弟子不敢和她不動手,更不敢和她動手,半讓半逃之間,渙芷熹終究也沒試出個名堂。

現在,她終於累了,倒在**就呼呼去見了周公。

隻是這一覺卻並不好。

她夢見魔宮倒了,渙虞被囚禁了,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

她猛然從夢中驚醒,卻見屋外一束赤紅的光柱正從魔宮設了結界的山洞裏直射天空。

那是渙虞閉關的地方。

渙芷熹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了出去。可是她剛出門那道光束便豁然消失,而後隱隱約約傳來飛禽走獸興奮的鳴叫聲,再然後,魔宮的弟子也都紛紛跑了出來,開始瘋狂地叫喊起來。

怎麽回事?

渙芷熹飛身向前,奔到魔宮的懸崖邊上。她見到山下萬家燈火,正一盞一盞熄滅。

風雲湧動,剛剛還皎潔明亮的彎月,忽然被烏雲掩蓋,一陣怪風刮來。

渙芷熹站在懸崖邊上,用衣袖擋住朝她臉上飛來的風沙。

“怎麽來了?”渙虞沉穩的聲音忽然在渙芷熹麵前響起,不等渙芷熹放下衣袖,便見渙虞隨手一揮,那怪異的風沙便立馬停止不見。

“我看到你閉關的地方有異常,怕你出事。”渙芷熹如實答道。

“我沒事,回去吧。”渙虞輕輕說道,可他剛走一步,又見渙芷熹赤著腳站在粗糙的石塊之上,皺了皺眉說,“怎麽不穿鞋你就跑出來了?”

“沒來得及。”

渙芷熹的話音剛落,渙虞便一把將其抱起,步伐穩健地朝魔宮中心走去,絲毫沒有要飛身而去的意思。

渙芷熹麵色暈紅,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她看著此刻離自己格外近的那張臉,開口問道:“你突破鬼蜮之力第九層了?”

“嗯。”

“那你會一統天下嗎?”

“你想讓我一統天下?”

“不是。”渙芷熹搖了搖頭,“我不喜歡你去打架。”

“嗯,那就不打架。”

“可是今天我就開玩笑說了一句這樣的話,瞿唐就不高興了。我以為你真有這樣的想法。”渙芷熹忽然想到白日裏瞿唐喝止自己的樣子,悶悶不樂道。

“他凶你了?”渙虞似乎根本沒有找到這段話的重點,依舊那般淡然。

“嗯,可凶了。”

“好,我知道了。”渙虞抱著渙芷熹,悠悠地走著,連大氣都未曾喘過。

渙芷熹雙手勾著他的脖子,側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月光重現,好像剛剛的異常,隻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02

次日,渙芷熹是被杜若生硬地喊起來的。

她睡眼惺忪,滿肚子的起床氣:“幹嗎?”

“你上次去人間和別人動手了?”杜若焦急問道。

“沒有。”

“那怎麽有人說你殺了人?現在人間的那個皇帝,梁丘伯熠要來找你算賬。”杜若嚴肅地說。

“算賬就算賬。”渙芷熹囫圇說著就又要睡去,可下一秒,她又猛地從**坐起。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杜若問道:“我殺人?”

“嗯。剛剛我還看見梁丘伯熠起兵在魔宮下的山腳叫囂著,要魔君把你交出去。”

渙芷熹仰天喊冤:“我哪裏殺了人啊?我隻救過人啊!”說著,渙芷熹就跳下床,氣急地往門口衝去。

杜若見狀立馬拿起床邊的鞋子,追著她喊道:“你慢點兒。”

渙芷熹一身白色裏衣跑到魔宮正殿時巽揚子正和渙虞說話。

見渙芷熹沒頭沒腦就跑了出來,渙虞立馬皺起眉頭。

“你這麽急出來幹什麽?”渙虞說。

“我……”渙芷熹瞟了瞟站在一旁的巽揚子,又道,“我來告訴你,我沒殺人啊。”

“我知道。”渙虞說,“回去吧。”

“哦。”渙芷熹又看了看一旁的巽揚子,卻見巽揚子正微笑地看著自己。她訕訕地笑了笑,轉頭走了。

渙虞看著渙芷熹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歎了歎氣。

此時,巽揚子說:“你這侄女兒當真是惹禍精。”渙虞不悅地沒有答話,見狀,巽揚子繼續說,“梁丘伯熠見你不出麵,已經去找樰裏夷了,你打算怎麽辦?”

“不打算怎麽辦。”渙虞眼睛都沒眨一下地說,“他們既然要逼我出手,那我就來多少,殺多少。”

巽揚子眉頭輕皺,又說:“昨夜你突破鬼蜮之力的第九層,世人皆知,想必現在他們已經人人自危了。你就不怕他們借著渙芷熹這個由頭聯合起來對你不利?”

“你是在告訴我要防著你父親嗎?”

渙虞剛說完,巽揚子便麵色尷尬地噤了聲。

渙虞繼續道:“那些人覬覦我的力量也不是一兩天了,你可曾見我怕過?”

“沒有。”巽揚子輕歎了口氣,“我隻是不想世人誤會你。”

“魔界名聲從古至今都未曾好過,那些聽風就是雨的俗人,我何必在乎他們的想法。”

“可……”

“好了,如果今日你趕過來就是為了通知我有危險的話,現在我知道了。”巽揚子的話似乎還未說完,渙虞就打斷了她,巽揚子隻好作罷。

離開之前,巽揚子又說:“其實昨晚看你突破了一直以來的難關,我很高興,因為……”

渙虞看向巽揚子,麵無表情。

巽揚子繼續道:“因為這就說明,我給你的靈珠是有效的。”

說完這句話,巽揚子就飛身離去了。

渙虞端坐在主位之上,看著門口,喃喃道:“嗯,的確很有效。”

然下一秒,他又嘴角輕揚,對門口喊道:“進來。”

聞言,渙芷熹怯怯地將頭從門外露出一小截,她嘿嘿地笑著,遲疑地走了進來。

“怎麽還沒回去?”渙虞問。

“我就是想向你解釋啊,那天我真的沒殺人……”渙芷熹一會兒摳著褲腰,一會兒又緊張地搓著衣角。

渙虞眉眼溫柔,說:“我知道。”

“那天啊,我就在街上走著走著,忽然有個人從天上掉了下來,我抬頭一看,發現他是從酒樓的閣樓上掉下來的。然後我就跑過去看他……”渙芷熹無視渙虞說相信自己的話,執意喋喋不休地說著那天發生的事,渙虞嘴角似有笑意地看著她,耐心聽她說完。

“然後我就被瞿唐抓回來了啊,我真的沒殺人。”

“我相信你。”

“可是他們為什麽說我殺了人啊?還要找我算賬?”渙芷熹朝渙虞走去,在他腳邊坐下,仰頭盯著他,聚精會神地準備聽他說說今天早晨的事。

可是渙虞卻無所謂地說:“因為他們都是自作聰明的笨蛋。”

“為什麽?”

渙虞抬手將渙芷熹從地上拉起,沒有回答她,隻是淡淡地說道:“地上涼,回去換衣服。”

“哦。”渙芷熹起身,牽著渙虞的衣袖,跟著他朝熹眀殿走去。

“渙虞,我去人間的事都過去一個多月了,就算當時我救的那人被我救死了,為什麽他們現在才來找我啊?”

“你沒有把他救死,他們隻是想要隨便找個替罪羊而已。”

渙芷熹似乎明白了什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日光漸漸到了最炙熱的時候,渙芷熹卻不肯在清涼的屋裏待著。她坐在熹眀殿後院的那棵老樹下的秋千上,無聊地晃著。

她嘴裏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嚼著點心,思緒也有一搭沒一搭地飛向了遠處。

就在魔宮中一片祥和,一副安然無事的姿態時,不遠處的軒轅山上卻一片鬧騰。

梁丘伯熠身著鎧甲,手握長劍,氣勢洶洶地在軒轅宮內訴苦。而坐在軒轅宮主位的五個白胡子老頭,皆不斷地歎氣、沉默著。

梁丘伯熠劍眉橫豎,怒火在他臉上熊熊燃燒,他看著坐在中間的那個白胡子老人,決意說道:“樰裏仙人,如果你當真不管這件事的話,那我梁丘伯熠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去找渙虞決一死戰!”

見樰裏夷隻顧著沉默,梁丘伯熠又說:“當日我親叔叔死在那妖孽手中,為了天下蒼生,我連聲都沒吭。可現在,死的可都是我大梁國的百姓!他們造了什麽孽,在一夜之間全部暴斃而亡?今日,我話就放到這裏,如果你們仙界不表態,那也別怪我以後翻臉不認人了!”梁丘伯熠怒斥完畢,轉身就要離開。

此時,門口卻忽然進了一個人。

那人看樣子是個中年男子,一身冰藍色衣袍,麵貌慈祥而親切。

他讓梁丘伯熠先不要離開,而後又對樰裏夷以及其餘四位仙人拱手道:“想必諸位昨夜也見到了天之異象,渙虞已經愈發強大。我來,是想問問諸位長老,可有什麽法子?”

“渙虞功力猛增,又恰巧我大梁國慘死多人,難道諸位長老當真以為這是巧合嗎?”梁丘伯熠插嘴道。

樰裏夷等人麵色為難。片刻後,樰裏夷悠悠起身說:“此事證據不全,不能僅憑一己猜測就妄下定論。皇上,巽王,你們放心,若我等查明真相,發現真是魔界修煉魔功濫殺無辜,我軒轅山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這麽明顯的答案還要去查,你這老頭子分明就是不想蹚這趟渾水!”梁丘伯熠怒氣衝衝道。

巽封與見狀連忙製止了梁丘伯熠的口舌之快,接著樰裏夷的話說:“那就麻煩幾位仙人了,希望仙人盡快給我等答案。我靈界被他魔界覬覦多年,若渙虞再衝破第十層鬼蜮之力,我怕,我靈界便是他的第一個下手對象。”

“巽王的顧慮我等都明白,我一定盡快給二位以及天下蒼生一個答複。”

樰裏夷的話剛剛說完,巽封與便謙恭地彎腰行禮,說:“那就拜托了。”

03

巽封與和梁丘伯熠離開後,樰裏夷和幾位長老都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們決定今晚便下山前往人間尋找真相。

深夜,萬物靜籟。

偶有幾聲蛙叫,便再無其他聲響。

樰裏夷隱蔽地前往被害百姓家中,一家一家搜尋線索。隻見緊閉的大門內正有死者家人跪在屋內,隱忍著小聲哭泣,那模樣分明就是害怕凶手再次尋來。

樰裏夷心中一陣痛心,他悄悄在屋簷之上遊走,看了一家又一家,發現所有人都是草木皆兵的模樣。

直到到了最後一個死者家中時,卻發現這屋內沒有哭泣,沒有燈火,好像連人氣都已消失殆盡。

難道搬走了?

樰裏夷如是想著,從屋簷上跳下,忽然,屋內傳來一陣異響,樰裏夷立馬推門而進,揮手點燃燭火,隻見一個黑影跳窗而走。

他準備追上前,但見地上正躺著一個被吸幹了精氣的瘦弱少年。他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發現還有一絲希望,立馬打坐運氣,開始救治。

不久,少年終於慢慢恢複了神智。他微微睜眼,見到樰裏夷之後驚恐地往後退去。樰裏夷立馬說道:“小夥子,你別怕,我是軒轅山的仙人,是來幫你的。”

少年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一番樰裏夷,見他風骨正氣,立馬又爬上前,拉住樰裏夷的臂膀說道:“仙人,救我!救我啊!”

“好,好。你別怕,冷靜下來,你別怕。”樰裏夷看了一眼窗外,見追擊凶手無望,便立馬安撫少年。

樰裏夷的安慰似乎起了作用,少年深呼吸著,終於不再慌亂。

待少年平穩了心神,樰裏夷才開口問道:“小夥子,剛剛你可看見那人的長相?”

少年回想片刻,搖了搖頭。

“那你可記得他有什麽特征,或者特殊的地方?”

少年仔細回想,卻頭痛欲裂。就在樰裏夷準備勸他放棄的時候,少年卻忽然抬起了頭,雙眼放光般說:“我想起來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麽妖法,他看著我的時候,我感覺渾身無力,整個人都不聽使喚了,而他的額頭,就是這裏……”少年說著,指了指自己的正額間,“他這裏閃現出一道紅色的光,那光……像是某種圖騰……”

樰裏夷眉頭緊皺,問道:“是不是像正在騰飛的龍?”

“對對對!就是那個樣子!”少年興奮地點著頭,然後又慌張道,“仙人,我兄長前日已死,我們老李家隻剩我一個了,求你幫幫我,幫幫我啊!”少年說著,猛地就朝樰裏夷磕起頭。

樰裏夷一怔,連忙將少年扶起,長歎一聲說:“你隨我去軒轅山修習吧,那裏可保你一世平安。”

“謝謝仙人!謝謝仙人!”少年連連向樰裏夷彎腰,樰裏夷卻麵色凝重地將視線移向遠方。

渙虞,當真是你嗎?

魔宮之中,一片寧靜。

熹眀殿內,渙芷熹纏著杜若和她過招。杜若不肯,渙芷熹便拉著她不肯讓她回房。

“你就行行好,好杜若,我真的感覺自己最近功力大漲啊……”

杜若放下手中的茶杯,麵色堅毅地斷然拒絕:“就算漲了你也打不我贏,等下受傷可不好。”

“不會的……好杜若,你就和我過兩招。”渙芷熹撒著嬌。

杜若被她搖得心煩,也搖得無奈,隻好從茶桌旁站起身,說:“去殿前空地。說好了啊,兩招你輸了就乖乖回來睡覺。”

“行行行!”渙芷熹歡天喜地地蹦跳著,拖著杜若就往殿前空地跑去。

明月皎潔,夜風微涼。

渙芷熹和杜若各站一方,麵色凜然地對立著。

“少主,你先出招吧。”杜若有意讓著渙芷熹。

渙芷熹麵色一沉,提起手中的長劍直奔杜若而去。劍光在月光的照耀下,冰冷地閃著白光,杜若胸有成竹地往右一閃,讓渙芷熹手中的劍撲了個空。

“再來。”杜若說著,提起劍柄,卻並未將玲瓏劍出鞘。

渙芷熹見狀,回身一轉,舉著長劍直指蒼穹。

忽然,劍身散出一陣赤紅色的光芒,將渙芷熹渾身都包裹著,那劍光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暗影。杜若一看便知那劍氣可以一招致命。此時,渙芷熹揮舞著劍從天而降,招招攻擊杜若的要害,卻招招都點到為止。

見狀,杜若將玲瓏劍出鞘,終於肯認真了起來。

二人在那月光之下,揮舞長劍。劍法如水泄一般流暢,劍光也如月光一般耀眼。

而就在不遠處的屋頂之上,渙虞正一臉凝重地盯著二人。他似乎也在為戰局緊張著,可也像是在為其他事而焦灼著。

“魔君,您是在擔心少主的身體嗎?”瞿唐順著渙虞的視線看去,問道。

“不是。”

“那您……”瞿唐困惑著。

卻見渙虞自言自語道:“那一天,終於要來了嗎?”

“什麽那一天啊?”瞿唐追問。

渙虞側目看著,正準備說什麽的時候,卻忽然變了臉,陰沉著轉身道:“問得太多,罰你今日在屋頂過夜。”

戰局停下,杜若被打倒在地,渙虞也飛身離去。瞿唐看著他的背影,悶悶地抓了抓腦袋:“我做錯什麽了?”

熹眀殿殿前,杜若手中的玲瓏劍驀然掉落,她自己也從半空摔落在地。

杜若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片刻都沒有回過神來。

渙芷熹慌忙跑到她的身邊,查看她的傷勢,詢問道:“杜若,你怎麽樣了?對不起啊對不起,我不知道剛剛揮劍的時候力量會這麽大……”

渙芷熹愧疚地道著歉,卻見杜若怔怔著不說一句話,站起了身。

“杜若你先回房休息,我去幫你找鬼醫大人。”渙芷熹說著就飛身離去。

杜若失神地回到側室,像夢遊一般躺在了**。

渙芷熹帶著鬼醫大人趕來的時候,杜若還是睜著雙眼,一動也不動。渙芷熹如熱鍋上的螞蟻,焦灼得不行。

“鬼醫大人,杜若怎麽樣了?”

聽到渙芷熹的問話,鬼醫大人放下杜若的手腕,低沉說道:“她是不是之前就受過傷?”

渙芷熹擰眉回想了一下,說:“前幾天剛從冰室出來,可那時候她好像隻是受了寒,並無其他症狀啊。”

“那就不奇怪了,她已經受了瘀傷,今日再這麽一戰,吐血也是應該的。”

“瘀傷?”

“是的。少主恐怕不知道,進入冰室的人除了要忍受極寒之刑以外,還會每隔半個時辰受一次冰雹雨的擊打。冰雹雨的力量強大,但受刑之人不能反抗。”鬼醫細細說著,見渙芷熹一臉驚訝,又道,“冰室之刑,雖不能和赤焰閣齊名,卻重在它行刑的時間長,進去的人一般都是一年開始。杜若姑娘很幸運,隻進去了一個月,所以現在也並無大礙。”

鬼醫大人從袖中幻化出一顆閃著星光的紫色花草,說:“此乃活瘀草,專治體內瘀傷,少主派人將此熬成湯藥,讓杜若姑娘喝下吧。”

“謝謝大人。”

“那屬下先告辭了。”

“大人慢走。”

04

鬼醫大人離開之後,渙芷熹又立馬喊來弟子去煎熬湯藥,而後才慌忙回到杜若身邊。

杜若的眼睛也終於聚焦,回過神來。她看向渙芷熹道:“少主,以後你便不用我保護了,是嗎?”

“怎麽這麽說?你要離開我嗎?”

“少主,不是我要離開你,是你此時的修為,已經不需要我了。”杜若悵然若失道。

“今日這一戰不算!你之前都受傷了,怎麽不告訴我?”渙芷熹怨怪著,輕輕拿起杜若的手,掀開衣袖查看。

可她剛剛掀開,便被驚得倒抽了口涼氣。

隻見杜若小臂上的瘀痕呈青紫色,雖不密集,卻連接到肩膀處,而且越往上瘀青越重,接近深紫的烏黑,宛如中毒一般。

渙芷熹看得心驚肉跳,怒斥道:“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杜若將衣袖扯下:“都是小傷,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渙芷熹沒回答,但神色顯然不像“算了”的意思。

杜若見她依舊十分在意,連忙轉開話題:“今日我雖有傷,但也盡了全力。以往你過不了我兩招,今日卻將我擊敗打傷,這足以證明,少主的確已經和以往不同了。”

“嗯,我就是感覺體內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強大,所以才執意要找你過招的。你現在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杜若搖頭,繼續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感覺有些不同的?”

“就是從赤焰閣出來之後,我一醒來就覺得有些不同了。”渙芷熹乖乖應道。她再次準備掀開杜若的衣物,卻被杜若一把攔住了:“少主,你這是做什麽?”

“查看你的傷到底怎麽樣了啊……”

“真的沒事,放心。”杜若安慰似的拍了拍渙芷熹的手背,又道,“根據少主說的這個時間點,我推測是魔君為了救你,給你體內輸入了真氣。”

“哦……這樣啊。”渙芷熹絲毫不在意,見查看傷勢無望,她噌地就從床邊站起身,“藥怎麽還沒來?我去看看,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啊。”渙芷熹說著,就往屋外跑去。

杜若呆呆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嘴角不自覺浮現笑意。

人生得此一知己,便算是死而無憾了吧……

清晨,天色才剛蒙蒙亮,渙芷熹就到了修冥殿前。

在屋頂守了一夜的瞿唐打著哈欠從屋簷跳下,黑著眼圈出現在渙芷熹麵前。

“啊!你怎麽突然冒了出來!嚇我一跳!”渙芷熹怨怪道。

瞿唐聳了聳肩,又打了個哈欠問:“你來這麽早幹嗎?”

“找渙虞有事。”渙芷熹說著,又打量了一下瞿唐,“你一夜沒睡?”

“嗯。”瞿唐微閉著雙眼,神遊地點頭。

“為什麽?”

“因為問題太多,被魔君懲罰了。”

“什麽問題?”

渙芷熹話音剛落,便見瞿唐猛然睜開耷拉著的雙眼說:“就是你現在這種問題。”

渙芷熹撇撇嘴,準備反駁時卻聽修冥殿內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進來。”

渙芷熹朝瞿唐做了個鬼臉,推開他就朝鎏金門走去。她剛進門,便見渙虞慵懶地斜靠在軟榻之上,雙眼輕閉:“什麽事?”

“嗯……”渙芷熹遲疑著不知該怎麽開口。

“有事就說,不然我就睡了。”渙虞輕聲道。

渙芷熹連忙開口,急道:“我要和杜若去一趟冥界,希望你批準。”

渙虞緩緩睜開雙眼,盯著渙芷熹問:“她不是剛去看過她娘親嗎?怎麽又要去?”

“我昨天……”渙芷熹眉頭緊擰,想了想又改口道,“我那天……”然而話還沒說完又換了個說法,“我昨天……”

“到底哪天?”渙虞不耐開口。

“杜若為我受過,受了一身傷,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硬拉著她和我比試,結果……”渙芷熹越說聲音越低,“結果她被我打傷了。”

“所以呢?你要去冥界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我想向她賠罪,讓她開心開心。”

渙虞輕輕挑眉,看了一眼渙芷熹,而後毫不在意地說道:“她想要什麽東西我派人去取就好了,不必這麽麻煩。”

“渙虞……”渙芷熹不悅地蹬了蹬腳。

渙虞聽聞,睜眼從軟榻上坐起,環抱著臂膀盯著她:“喊我幹什麽?”

“哎呀……渙虞,我保證不惹禍,去冥界住一晚就回來。”

“不行。”

“渙虞……你就答應我吧……我問過了,這是杜若最想要做的事,我想幫她完成。”

“不行。”無論渙芷熹怎麽求情,渙虞都是一副堅決的樣子。

“渙虞!”渙芷熹顯然來了脾氣,她喘著粗氣,忽然發出一聲怒吼。

“幹什麽?”渙虞絲毫不為所動。

兩人大眼瞪小眼,就在渙芷熹急得險些哭出來的時候,渙虞忽然鬆口說:“我派人送你們去,明天傍晚之前一定要回來。”

渙虞突如其來的同意,將渙芷熹驚得半天沒回過神。

片刻後,渙虞重新在軟榻上躺下:“沒事就走吧。”

而回神的渙芷熹則快速換上笑臉,猛地朝渙虞衝來。

她一把抱住渙虞,將頭埋在他懷裏蹭了蹭,而後才蹦跳著出門:“渙虞你真好!那我走啦!”

渙虞沉默著,眼神迷離地看著殿頂,恍若剛剛無人來過。

瞿唐前來稟告時,渙芷熹和杜若已經在鬼兵的保護下上路了。

渙虞得知後也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05

冥界存於人間的虛幻之中。所以想去冥界必定要先通過人間。這也是渙虞之前堅決拒絕渙芷熹的原因。

他不想再讓她獨身踏入人間半步,而且還是在這般刀光劍影的時候。

對渙芷熹來說,進入人間還是很順利的,畢竟這條路她已經走了無數遍——雖然每次都是她偷偷來的。

到了人間之後,杜若又帶著渙芷熹到了一處至陰之地。此地遍布不知身份的屍首,而圍繞這塊地界的則是一片被死水河灌溉的枯樹林。

渙芷熹剛到林中,便覺得陰風陣陣,她不自知地打了個寒戰,抓緊杜若的手臂。

這裏無法施法飛行,所有進來之人都必須徒步而走。轉轉繞繞了好幾個時辰之後,渙芷熹等人才到達了遍野橫屍的至陰之地。

“我們怎麽進去啊?”渙芷熹環視了一下四周,頓覺這裏比樹林那邊還陰森。常年被烏雲籠罩的天空雖從不下雨,但也從未有光。

杜若抬頭看了看天,說:“快了。”

渙芷熹摸不著頭腦,跟她一起抬頭望天,可沒過幾秒再低下頭時,卻見二人麵前正有一處被白霧籠罩著的巨大石門。

看見石門,渙芷熹卻覺得沒那麽害怕了,雖然石門打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如魔鬼的歡呼讓人聽著便壓抑得不行。

走到石門前,渙芷熹剛剛踏入一隻腳,便被守門的小鬼攔住了。

那小鬼刺耳地叫著:“鬼兵在外麵等著。”

渙芷熹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四個鬼兵,而後又不滿地看向冥界的小鬼說:“憑什麽?”

小鬼沒有回答渙芷熹的問題,隻重複著這一句:“鬼兵在外麵等著。”

渙芷熹脾氣上來,正準備教訓那小鬼一番,卻見杜若扯了扯她的臂膀,搖頭說:“魔界和冥界本就是兩個地域,我們進去無礙,可鬼兵畢竟是守護魔界的兵,當年收複這裏的也是他們,雖然現在冥界歸順魔界,但這樣讓鬼兵進來自然是有些不妥的。”

渙芷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身對著門外的鬼兵道:“在外麵等著,我明天出來。”

“是。”

擺脫了鬼兵之後,渙芷熹和杜若二人暢通無阻。偶遇幾個不懂事的小鬼,作弄一番,渙芷熹也覺得甚有樂趣。

穿過一處名叫黃泉洞的地方之後,渙芷熹和杜若才終於來到了閻羅殿。

此時閻羅殿內,小鬼叫囂得厲害,判官正一臉不悅地坐在主位上,不停歎氣。

見渙芷熹到來,判官立馬嗬斥小鬼閉嘴。

寂靜無聲下,判官下了主位,半跪在渙芷熹麵前說:“少主。”

“嗯,當害呢?”

渙芷熹彈了彈判官的官帽帽簷,然後大步走到主位的木桌前跳了上去。

她晃悠著雙腿,聽判官說:“冥王在修煉呢。”

“哦。”

“需要我幫您叫他出來嗎?”判官極力討好著渙芷熹,卻見渙芷熹不以為然地又翻身坐在主位之上,開始翻看生死簿。

“不用了,我是陪杜若來看看她娘親的。”翻了幾頁,渙芷熹便覺得索然無味,從主位上下來,拉著杜若臂膀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