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從閻羅殿出來,她們經過一條熔岩河道,河道兩旁開滿了怒放的彼岸花。

行到此處,杜若忽地歎了口氣。

“怎麽了?身上的傷開始疼了?”一直在前麵蹦蹦跳跳走著的渙芷熹,聽到杜若的歎氣,立馬轉身回到她身邊,焦急地問道。

杜若勉強扯了扯嘴角,道:“不是。”

“那是為何歎氣?就要看見嬸嬸了,你不開心嗎?”

“開心。”杜若說著,停頓了幾秒,“隻是我小時候常在這裏玩耍,住在這河道裏的彼岸鬼君總喜歡逗我。自從魔君收複這裏,我入了魔宮後,彼岸鬼君便再也沒有在我麵前出現過了。”

杜若傷感緬懷的話,讓渙芷熹有些愧疚,她抿了抿嘴,輕聲道:“對不起啊。”

杜若微愣:“少主,你說什麽?”

渙芷熹低頭轉了轉手指,悠悠道:“如果不是渙虞收複了這裏,彼岸鬼君也不會躲著不見你,所以,對不起啊……”

杜若搖頭:“這不是你的錯,少主。”

“但是你也不要怪罪渙虞好嗎?我替他向你道歉……”

“少主,你不需要為任何人道歉。”杜若輕麵色堅毅,“這世間萬物皆有自己的劫數,冥界歸順魔界,大概也是因為它的氣數已盡,怨不得任何人。”

“在魔宮待了十幾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是吧?膽敢說出如此混賬話!”杜若的話才剛剛說完,便聽得巨大的回聲環繞著二人。

杜若立馬握劍,環視四周,準備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可她看了一會兒也不見四周有任何異動。正當她以為是小鬼胡鬧捉弄二人的時候,卻忽然看見熔岩河流中湧現出一個巨大的旋渦,而後,便見一個渾身帶著紅黑色光芒的男子從旋渦中緩緩而出。

男子一頭白發,身著紫黑色袍子,且隨著熱流滾滾而動。他站在黑紫色的彼岸花叢中,滿眼怒色。而他劍眉冷豎的麵容,卻透著一股難以言明的妖媚。

“彼岸鬼君?”杜若眼神中有一瞬間的欣喜,而後又恢複如常。

她將長劍重新放回劍鞘中,準備往彼岸鬼君的方向走去,可還未等她接近這個男人,便被他揮手擋在結界之外。

“你倒還記得我的名字……”彼岸鬼君的話中帶著絲絲嘲諷,杜若卻不以為意。

“鬼君,你的頭發怎麽……”

“白了如何?黑了又如何?這都與你無關。”

“嗯……無關。隻是,我還以為這輩子你都不會再見我了。”杜若蹙眉,堅毅的臉上不難看出絲絲失落。

“嗬嗬……”彼岸鬼君張狂冷笑,惹得附近的鬼魂開始低鳴,“見我做什麽?我乃守護冥界的使者,而你不過是個為了榮華富貴,投奔魔界的叛徒!”

話音剛落,便見杜若的臉色猛地陰沉了下去,可是她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說一個不是。

渙芷熹見狀幾步上前攔在杜若身前,對著彼岸鬼君吼道:“你不要亂說話!”

“我亂說話?”彼岸鬼君冷笑兩聲,而後陰冷地朝渙芷熹瞪去,“你不要以為你是魔界的少主,我就會怕你!說到底,你也不過是渙虞不知哪裏找來的棄嬰!”

“你胡說!”渙芷熹怒氣叢生,握住腰間的長劍就直擊彼岸鬼君。

“不自量力!”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彼岸鬼君冷眼看著渙芷熹飛身而起,持著長劍直擊自己,卻依舊麵色不改,略顯從容地站在原處。

然事實證明,他的確沒有什麽好擔憂的,因為就在渙芷熹剛剛出招的刹那,河道兩旁的彼岸花便立馬像長了眼睛一般朝她襲去。

那黑紫色的花瓣猶如刀片一般鋒利,杜若見狀連忙飛身而起,護在渙芷熹身邊。

彼岸鬼君見後隻是微微揮了揮手,便見剛剛還來勢洶洶的彼岸花立馬回歸原處,依舊釋放著妖冶的姿態,好像剛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彼岸鬼君,少主不過是任性了些,你又何必如此,竟要置她於死地?”杜若眼神之中帶有怒意。

彼岸鬼君卻驀地笑了:“任性了些?嗬嗬嗬……看來你還真是忠心啊!而且剛剛明明是她先動手的,與我何幹?”

杜若眉頭輕蹙,拱手就要告別:“是我們打擾了,現下告辭。”說著,她就要拉渙芷熹一同離開。

可此時渙芷熹已被彼岸鬼君那句“棄嬰”給激怒,怒視著鬼君,不肯移動半步。

見狀,彼岸鬼君又道:“小丫頭,我說過了,我不怕你這所謂的少主身份,就算渙虞來了,他也奈何不了我!”

“我要你向杜若和我道歉!為那句叛徒和棄嬰!”渙芷熹固執地若揚起頭。

“我說的是事實,為何要道歉?”

“不是!杜若不是叛徒,我也不是棄嬰!”

見渙芷熹如此執著的模樣,彼岸鬼君饒有興趣,他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起來。

他捋了捋自己的白發道:“魔冥大戰,冥界雖敗,卻依舊有自己的章法規程,並沒有完全歸順魔界,可她……”彼岸鬼君說著,忽然盯著杜若的雙眼,伸手指向她,“她卻在戰敗的當天,杜天將軍死的當天,就急急忙忙跑到了魔宮,為你們魔界盡忠!你告訴我,這不是背叛又當何論?”

彼岸鬼君輕蔑地別過望向杜若的視線,轉而看向渙芷熹,又道:“至於你……嗬嗬嗬,渙虞一無兄弟,二無朋友,卻突然多了你這個侄女兒,你自己說,你是棄嬰不是?”

“你胡說!”渙芷熹怒火中燒,提劍就要再次向彼岸鬼君刺去,杜若卻一把攔住了她。

杜若說:“少主,我有些累了,想去看娘親。”

渙芷熹憤憤地瞪了眼一臉嘲諷的彼岸鬼君,而後收起長劍道:“我回來再找你算賬!”

“隨時恭候!”彼岸鬼君說著,就如白煙一樣,驀然消失在二人眼中。

剛剛還是劍拔弩張的氣氛,這一刻忽然變得死寂。

渙芷熹察覺到杜若隱藏著的難過,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杜若頓了頓,看了看那滾滾的熔岩河流,繼而道,“走吧。”

02

到達杜三娘的住所的時候,渙芷熹依舊沒有完全消氣。她氣鼓鼓地在屋內坐下,一聲不吭。

杜三娘見狀隻得輕聲詢問杜若:“若兒,少主……這是怎麽了?”

“沒事,剛在來的路上碰到彼岸鬼君了,鬥了幾句嘴。”

杜三娘蒼老的臉上立馬浮現出一絲笑意。她以為杜若所說的和彼岸鬼君鬥嘴,還是從前那般小打小鬧,便笑意盎然地說:“你見到彼岸鬼君了?”不等杜若回答,杜三娘繼續道,“你們很久沒見過了吧?我還記得你小的時候總是往他那裏跑,喊你回來你都不情願!”

杜若聽著杜三娘的話,麵色怪異。她勉強扯了扯嘴角:“娘親,少主還未吃東西,你且去做點水晶糕吧。”

“好的好的。那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去就回。”杜三娘說完,化為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杜若走到渙芷熹身邊坐下,倒了杯茶,遞給渙芷熹:“少主,你餓了吧?”

“不餓。”

“那待會兒我娘做的水晶糕你可不要跟我搶啊。”杜若抿了一小口茶水故意說道。

聞言,渙芷熹的肚子咕咕地響了起來,她尷尬笑了笑,說:“餓。”

杜若淺笑:“少主,你還在為剛剛的事情生氣?”

“你不氣嗎?他都那樣汙蔑你了!”

杜若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喃喃道:“他說得沒錯,對冥界來說,我的確算得上叛徒。”

“你不是!當初你進入魔宮是為了保住你娘的性命!我知道的!是當害為了討好渙虞,故意用你娘威脅你的!”渙芷熹急道。

杜若低下頭:“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我確實是在我爹死的當天就去了魔宮。”

房間裏猛然陷入沉寂,渙芷熹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杜若。片刻後,她忐忑地問:“杜若,你怪我嗎?”

杜若微微一笑,握住渙芷熹的手:“傻瓜,我怎麽會怪你?當年你也就是個小孩子,那件事與你沒有關係。”

“那……你怪渙虞嗎?”

渙芷熹的這句話讓杜若沉默了良久。

就在渙芷熹越來越不安時,杜若說:“恨吧……可是我又不能恨他。因為如果沒有他的話,娘親早在多年前就病死了。他算得上是我的殺父仇人,但他也是我的救母恩人。”

這是第一次,渙芷熹和杜若聊起那段往事。

這些年,杜若一直陪在渙芷熹的身邊,渙芷熹雖對那年魔冥一戰略有了解,卻從未去揭開過這道傷疤。她害怕當自己知道杜若的想法時會失去這個朋友。她害怕杜若從未將自己當成朋友。

其實杜若是很矛盾的,當年她為了從當害手裏救下母親毅然去了魔宮,做了自己殺父仇人的手下。當時的她尚年幼,就跌入了這重重的矛盾深淵之中。她不知道為什麽當害一定要讓自己去魔界,她隻知道她已經失去了父親,不能再失去母親。

而這一去,便是十幾年。

杜三娘端著水晶糕出現在寢宮之中的時候,渙芷熹已經昏昏欲睡了。杜若噓聲,為靠在矮榻上的渙芷熹蓋上絨毯,而後又悄悄關上了門。

屋內被淡淡的點心香味淺淺覆蓋著,整個屋子也被杜若用結界封閉,阻攔住了時不時傳來的鬼哭魂鳴。

這一覺,渙芷熹睡得無比香甜。

不知過了多久,渙芷熹終於睡醒。她睡眼惺忪,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身上還蓋著暖和的絨毯,愣了幾秒,想了一下自己此刻到底身在何處,片刻後才鬆了口氣,起身往外走。

她伸了個懶腰,順著香味走了出來,卻見渙虞坐在木桌前,優雅地吃著點心。

“渙虞!”渙芷熹驚喜喊道,朝他奔了過去,“你怎麽來啦?”

“有事路過,順便接你回去。”渙虞麵無表情。

“可是我剛來!”

“人間現在已經過了子夜,你自己說過,在這裏隻待一天的。”

“可是我還沒好好在這裏玩一會兒呢!”

“你想玩什麽?”渙虞放下剛剛抿了一口的茶,淡淡問道。

“嗯……”渙芷熹被渙虞的問話難倒了,一時也回答不上來,隻急道,“就參觀一下還是可以的吧?”

“那我帶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你帶著我,所有小鬼不都得嚇死啊!”渙芷熹大剌剌地說。

卻見渙虞驀地挑眉看著她:“他們不是都已經死了嗎?”

渙芷熹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口誤,訕訕笑道:“我的意思是說,您魔君的威名遠播,身份尊貴,就不勞您和我一起參觀了。”渙芷熹說著,拿起桌上的一塊水晶糕就往嘴裏塞。

“你是怕我在的話,你不好對那些小鬼下手吧!”渙虞一眼看出渙芷熹的小心思,伸手為渙芷熹抹去嘴邊的殘渣。

渙芷熹被渙虞的點破一口嗆到,劇烈咳嗽著,小臉憋得通紅。渙虞蹙眉,遞過一杯茶水,輕輕撫了撫渙芷熹的背,待她漸漸平穩了些才說:“你急什麽!我又不是不讓你去。”

“那你不能跟著我……”

“好。”

“對了,杜若呢?”

“去藥堂陪她娘親去了。”

渙芷熹咬了咬下唇,自言自語喃喃道:“正好。”

“什麽?”渙虞警惕地盯著渙芷熹問。

渙芷熹連忙擺手:“沒什麽沒什麽!我想去外麵轉會兒,你先回去吧,過一會兒我就和杜若回去了。”

“我就在這裏等你,去吧。”

“也行!”渙芷熹說完飛快往門外跑去,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渙虞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也隻有無奈地搖了搖頭。

其實渙芷熹根本就不是想去招惹那些小鬼,她想要招惹的,是那熔岩河流中的大鬼。

她氣勢洶洶地趕到熔岩河道時,彼岸鬼君剛從小憩中轉醒。聽到渙芷熹的喊話,他幾乎是沒有猶疑地就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丫頭,你還真來了啊?就你一個人?”彼岸鬼君環抱著臂膀,饒有趣味地看著渙芷熹說道。

渙芷熹眉頭緊皺,抽出腰間長劍,直指彼岸鬼君道:“不然你以為我說著好玩兒的?我一個人,對付你,足夠了。”

渙芷熹朝彼岸鬼君襲去的時候,彼岸鬼君依舊像先前那般輕視地看著她笑,絲毫不像迎戰的人。

渙芷熹咬咬牙,不管不顧。她周身被赤紅色的光芒籠罩著,揮劍而去的時候以為那些彼岸花又會向之前那般湧來攻擊自己,可她萬萬沒想到彼岸鬼君竟會自大到如此地步。他不僅沒有啟動彼岸劍陣,還從容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彼岸鬼君越是這般,渙芷熹的怒火就越發旺盛。

她的劍氣與怒火完美融合在一起,化為無數道赤紅色的光暈朝彼岸鬼君湧去,可就在那光暈距離彼岸鬼君隻一尺之地時,卻停滯不前了。

渙芷熹微微一愣,加速體內運氣,就在她翻身準備攻出第二招時,那由她散發出去的光暈卻忽然朝她飛了過來,讓她措手不及。

她慌忙躲避著自己使出去的劍氣,沒有半點工夫再去攻擊彼岸鬼君。而彼岸鬼君就這麽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他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看著越來越氣急的渙芷熹喃喃低聲:“渙虞,你這侄女兒當真是有趣得很啊!”

另一邊,渙芷熹已經破解了自己的窘境,此刻正惡狠狠地瞪著彼岸鬼君。

彼岸鬼君冷笑著擺正身子,看著又再次出手了的渙芷熹道:“你已經出過招了,現在……該我了。”

03

話音落,彼岸鬼君長袖一揮,身上散發出深紫色的光。那光有如彼岸花的養分,隻見它一出現,河道兩旁的彼岸花便立馬開始抖動了起來。

渙芷熹見狀微微一愣,而後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想要先發製人。彼岸鬼君神色一凜,伸手讓紫光朝渙芷熹飛去,下一秒便見渙芷熹就被那紫光全部籠罩。

渙芷熹被困紫光中動彈不得,無法呼吸,手中也長劍早已落地。她努力晃動著身子想要躲避彼岸鬼君伸來的手,然終是無用。

就在她放棄般閉上眼,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怯怯睜眼,見渙虞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受傷了嗎?”

“沒有。”渙芷熹的聲音小得可憐,讓彼岸鬼君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獰笑著,看著剛剛被渙虞出手燒掉的那幾株彼岸花,暗暗啟動彼岸劍陣。

“如果你想這片花田被我燒個精光的話那你就動手吧。”渙虞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渙芷熹的身上,可他冰冷的聲音卻是直對彼岸鬼君。

彼岸鬼君眉頭輕皺,暗暗將剛剛運到手中的內力全部化解。他冷笑道:“渙虞,你我這麽多年井水不犯河水,現在你卻讓你這小侄女兒來為難我,這是為何?”

渙虞讓渙芷熹站穩,而後擋在了渙芷熹麵前道:“如果不是你先惹怒了她,她又為何和你置氣?”

“我可沒有。”彼岸鬼君頓了頓,瞥了一眼渙芷熹,“我隻不過說了個事實而已。”

“什麽事實?”

彼岸鬼君眉眼輕佻,不以為意地說道:“告訴她是沒人要的棄嬰,被你大發善心撿回來的……”

彼岸鬼君話剛說完,便見渙虞猛然朝自己攻來,他眸光一閃,轉身接招。

可不過兩三招,彼岸鬼君就被渙虞捏住了脖子,他看見渙虞越來越冷的目光,看見他越來越重的殺氣,不由得膽寒了一分。

彼岸鬼君無法呼吸,可他體內卻沒有停止運氣,不過一秒,便見那河道旁彼岸花擺出了彼岸劍陣,揮動著花瓣就朝渙虞和渙芷熹各自攻去。

“看來你是真的想死了。”渙虞冷冷說著,慢慢將彼岸鬼君舉起,而他的另一隻手,正吐出無盡的烈火朝彼岸花叢燒去。

彼岸鬼君的眼神變得慌亂,他努力想要掙脫渙虞的控製,可渙虞卻一點機會也不給他,烈火燃燒的更加旺盛,彼岸鬼君也開始越發虛弱。

“渙虞,不要。”彼岸鬼君命懸一線,渙芷熹卻忽然喊道。

渙虞聽言收回手中動作,彼岸鬼君順勢跌入已燒荒的彼岸花叢,猛烈咳嗽著。

“你剛剛不是想殺了他嗎?怎麽又要我住手?”渙虞蹙眉問道。

“沒有,我隻是想給他一點教訓而已,沒想要殺他。”

“可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你告訴我,他說的是事實嗎?”渙芷熹急切地盯著渙虞問道。

渙虞目光躲閃,不想回答。

渙芷熹繼續追問:“其實我和你沒有血緣關係對不對?我並不是你兄長的孩子,你也不是我父親的弟弟……”

“芷熹,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說。”

“不,你現在就告訴我。”

渙芷熹的固執,渙虞早已料到,他輕歎了口氣:“是。”

渙芷熹忍住眼淚問道:“那我親生父母呢?那我真正的家人呢?”

“芷熹……”

“原來我真的是棄嬰啊……”渙芷熹喃喃道,淚水堆積在眼眶,好似下一秒就要滴落。

“我們回家吧。”渙虞牽起渙芷熹的手。

渙芷熹沒有抗拒,任由他將自己攬在懷中,往冥界出口飛去。

彼岸鬼君則跌坐在彼岸花叢中,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其實他的真身便是這彼岸花叢,此刻花叢毀半,他的命也隻剩下了半條。

渙虞,新賬舊賬,我一定會加倍跟你算回來!

彼岸鬼君憤憤想著,揮手便如青煙消失不見,隻留下已經燒焦的彼岸花叢,略顯荒涼。

渙芷熹被渙虞帶回魔宮後便一直悶悶不樂地將自己關在房裏,就連杜若隨後回來她都沒有在意。

瞿唐站在屋頂,若有似無歎氣,杜若看著二人奇怪的狀態和魔宮此時奇怪的氛圍,一臉困惑。

“我不過在冥界多待了一天,這裏怎麽了?”杜若飛身上到熹眀殿的屋頂,站在瞿唐身邊問道。

瞿唐悠悠再次歎了口氣,沒有回答。

杜若不悅地拉低眉頭,喊道:“瞿唐!”

“嗯?”瞿唐這才發現杜若的到來,他側目看了她一眼,“你說什麽?”

“我問你們最近都怎麽了?我剛剛下去敲門,門口的弟子都不讓我敲。”

“我也不知道。”

“那你站在這裏做什麽?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是魔君讓我守在這裏的,以防少主有危險。”

杜若狐疑地看了瞿唐一眼:“不過守在這裏而已,你為什麽垂頭喪氣的?”

“我?有嗎?”瞿唐挺直了身子,欲蓋彌彰道。

杜若立馬逼近瞿唐:“說!到底怎麽回事!”

瞿唐訕訕地笑了笑,準備閉嘴逃走,可杜若卻眼疾手快地攔截了他的去路:“說不說!”

“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我不管,我就是要知道。”杜若學起了渙芷熹的固執。

瞿唐搖頭輕笑:“你們主仆二人倒是越來越像了。”

杜若再次逼近,一把拉住瞿唐的手:“別扯這些沒用的,魔宮好像進入戒備狀態了,這到底是為何?你又為何發愁?”

杜若的話有如深海裏的回聲一般,一聲一聲敲在瞿唐的耳蝸裏,他動了動被杜若無意牽住的手,滿臉通紅。

杜若再次朝他靠近了些,發現他紅到耳根的臉,甩了一下他的手:“說啊!”

瞿唐輕咳一聲清清嗓子,打算全盤托出,杜若卻猛然紅了臉。

因為就在她甩了一下瞿唐的手時才赫然發現兩人的“親密”。她不動聲色地鬆開手,有些尷尬,瞿唐適時道:“人間最近莫名其妙死了很多人,軒轅山的長老樰裏夷下山查探發現是我們魔宮所為,而魔君最近功力大有長進,所以他們都認為是魔君吸食了那些人的精氣,從而導致他們死亡。現在人界,仙界,靈界,正以此為借口準備攻打魔宮。”

杜若聞言微愣,轉而一臉肅穆:“那魔君已經準備應戰了嗎?”

“還沒有,魔君最近似乎沒有工夫想這些事情,因為隻要我一說到他就閉眼想睡覺,像是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煩著他,我估計他煩心的事和去冥界有關。”

“冥界?我知道魔君去了冥界接少主,但是沒聽說過他們發生了什麽啊。”

“反正我是這麽覺得的,因為少主的狀態也有些不對。現在我就擔心……”

“什麽?”

瞿唐長呼一口氣,蹙眉道:“百年之日就要到了,魔君現在的狀態好像根本就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百年之日?”杜若蹙眉道,而後忽然像想起了什麽一樣,“就是傳聞魔君每隔百年就會變得無比虛弱的那天?”

瞿唐鄭重地點了點頭,杜若又問:“那些想要攻打魔宮的人會不會就是想選在那天?”

“十有八九。”

瞿唐語落,杜若與他同樣陷入了沉思。她也眺望遠山,無比苦惱。

“渙虞的百年之日是怎麽回事?攻打魔宮又是怎麽回事?”渙芷熹忽然從二人背後出現。她背著一個行囊站在屋頂垂脊,如審視犯人般盯著二人問道。

杜若和瞿唐猛然回頭,這才發覺說漏了嘴。瞿唐麵色為難,支支吾吾不肯開口。渙芷熹氣急,斥道:“說啊!”

“少主,你別擔心,其實……”瞿唐有些慌張,卻怎麽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其實什麽?”渙芷熹追問著。

瞿唐重歎了一聲,不再找借口,但也不再說話。

杜若站在一旁也沒有開口,渙芷熹更急,轉身就朝修冥殿飛身而去。

“少主!”

瞿唐眉頭緊蹙,提氣跟在了渙芷熹的身後想要攔住她,可杜若卻將他拉住說:“讓她去吧。”

“但魔君早就吩咐過了,這些事絕不能讓少主知道。”

“可是現在也隻有少主能勸動魔君,整理好心情,麵對危險。”杜若麵色不改,瞿唐卻恍然大悟。

他垂下手臂,重重歎了一口氣,轉身在屋脊上坐下了。

白雲悠悠,青山遠望,一切寧靜而悠然,可潛伏的危險卻已開始步步緊逼,散發著致命的氣息。

04

渙芷熹從熹眀殿徑直來到了修冥殿,不等弟子通傳就一把推開了那扇鎏金門。她走進屋內,看見渙虞正斜躺在軟榻上,閉眼淺寐。

不等她開口,便聽渙虞輕聲說道:“這麽匆匆忙忙的,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人計劃要攻打魔宮了!”

渙虞緩緩睜眼:“他們來了?”

“沒有,但是他們總會來的!”

“那就等他們來了再說吧。”

渙虞說著又重新閉眼,渙芷熹氣道:“那你的百年之日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從來沒聽你說過!”

渙芷熹嗬斥質問,渙虞終於收起了剛剛事不關己的姿態。

他睜開雙眼,冰冷且帶著慍怒地看著金布殿頂,道:“誰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渙虞沒有出聲,他坐起身,轉頭望向渙芷熹,就在他剛剛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卻猛然看見了渙芷熹肩上的行囊。

他沉聲問道:“你背著行囊要去幹什麽?”

渙虞的問話打亂了渙芷熹的節奏,她臉上顯然有些慌亂,起先支支吾吾,而後又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繼續道:“現在這也不是重點!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渙芷熹的意思渙虞隻需眨眨眼睛就猜得到八九分,他有些好笑又好氣地看著渙芷熹:“你想要知道什麽?”

“百年之日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們說這會是你最虛弱的時候?如果到時候那些人合力來攻打魔宮怎麽辦?”

渙虞走下軟榻,將渙芷熹身上的行囊取下輕聲道:“我的身體裏有顆南海蛟龍神珠,它讓我獲得很多力量,但也克製了我想要獲得更多力量的進度,每隔百年,它便會在至陽之日反噬我,讓我虛弱不堪,痛苦萬分。”

“那可有解決之法?”

渙虞輕輕搖頭,而後溫柔地摸了摸渙芷熹的頭發:“相信我,他們攻不進來的,放心。”

“我管他們能不能攻打進來!我是問你,真的沒有解決之法了嗎?”渙芷熹仰著頭,擔憂地盯著渙虞。

渙虞嘴角微微上揚:“沒有。”幾秒後,渙虞又道,“那你還走嗎?”

渙芷熹看著渙虞手中的行囊,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嘟囔道:“我沒想走……”

“那你這行囊是背著好玩兒?”

“嗯,就是背著好玩兒。”渙芷熹說著一把搶過了自己的行囊。

下一秒,積攢在渙虞心裏多日的陰霾徹底消失不見,他笑容放大,轉身走到了軟榻前,再次坐下。

“既然他們要攻打我們,為什麽我不能先發製人去攻打他們!現在你還沒到最虛弱的時候,我和你一起去,將他們全部擊敗!”

“你不是不喜歡我打架嗎?”

“可是現在別人要傷害你啊!”渙芷熹急道。

渙虞輕輕一笑:“他們傷害不到我,你放心。我們不去先發製人,是因為我們沒有理由去攻打他們。魔界千百年來一直背負著殺人如麻的惡名,我不想到我這裏魔界依然是這樣。”

“可是如果他們在百年之日那天到來怎麽辦?軒轅山的幾個老頭子聽說都是厲害角色。”

“你怕嗎?”渙虞淡淡道。

“不怕。”渙芷熹搖頭,走到渙虞身邊坐下,“隻要他們來,我就敢出去幫你打他們個滿地找牙!”

渙虞笑道:“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

“我哪裏三腳貓了!你沒覺得我最近進步很快嗎?”

“嗯,進步很快,但還是三腳貓。”

渙虞故意打趣說道,渙芷熹不悅,噘起了小嘴:“你這是看不起我!”

“我沒有。”渙虞笑著搖頭。

“最好是這樣!”

渙芷熹說著就躺到了渙虞身邊,她將頭埋在渙虞懷裏,忽然動容地說:“渙虞,謝謝你照顧我這個棄嬰。”

渙虞微愣,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你不是棄嬰,我照顧你,是我自願的。”

渙芷熹沒有說話,這幾日的煩悶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渙芷熹從修冥殿出來時已是傍晚時分。她對著渙虞斷斷續續說了很久的話,直到最後睡著了也沒有問出幫他安全度過百年之日的方法。

她憂心忡忡回到熹眀殿,見杜若正坐在前殿等著她,輕聲一歎後坐到了杜若身邊。

“杜若,百年之日可有解決之法?”渙芷熹隨口一問,並沒有抱多少希望。

可沒想到杜若卻說:“有。”

渙芷熹停下倒茶的動作,連忙道:“什麽?”

“靈界的靈珠與蛟龍珠相生相克,若在百年之日那天為魔君護體,魔君定會安然度過。”

“靈界?”渙芷熹雙眼放光,而後道,“我去找巽揚子!她一定會給我的!”

“等等!”見渙芷熹說著就要朝門外飛奔而去,杜若連忙喊住她,“少主,巽揚子是與魔君有些交情,可是你別忘了,這次是她父親要攻打我們魔宮!你真的有信心她會幫魔君而不是幫她父親嗎?”

杜若的話讓渙芷熹陷入了沉思。她愣在原地沉思著,不再說話。

片刻後,她眼神一亮,壞笑著說:“她不給,那我就去偷!”

“少主!”杜若勸阻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見渙芷熹又說,“好杜若,你就在這裏等著我回來,若魔君有事找我,你就隨便找個借口幫我推脫了!我拿到靈珠就立馬回來!”說完,渙芷熹便飛身一躍消失在了熹眀殿中。

杜若眉頭緊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她焦灼萬分時,瞿唐卻忽然出現在了門外。

“少主呢?”見杜若出來瞿唐問道。

杜若定住心中的慌亂,故作鎮定說:“睡下了。”

“哦……”

“有事嗎?”杜若說。

“沒事,就是魔君讓我守著少主,以防她再亂跑。”瞿唐遞過從修冥殿拿來的行囊說道。

杜若緊張地看了一眼夜空,而後很快恢複自然,接過行囊說:“那你守著吧,我先進去了。”

“嗯,好。”瞿唐說完便縱身一躍坐到了屋頂。

杜若站在原地,不知自己到底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渙芷熹到達靈宮時已是子夜。

此時,萬物靜籟的空間裏唯有一陣陣泉水聲悠悠傳來。

渙芷熹化身靈女,進入了靈宮內,可她隨著巡視的靈女隊伍走了大半圈也沒發現存放靈珠的地方。

這麽重要的東西肯定被巽揚子隨身帶著的,找到她了再趁機行事!

渙芷熹想著,如老鼠一般偷偷從隊伍最後偷溜了出來,她單獨行走在偌大的靈宮內,心中正如鼓點般咚咚敲打著。

可她不知走了多久也沒見到類似巽揚子寢宮的地方,就在她要折返回去,重新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尋找時,眼前卻出現了一處被緊蹙花團遮擋住的木門。

“這麽隱蔽?莫非是有什麽好東西?”渙芷熹嘟囔著,慢慢靠近了那七彩花團,可就在她的手剛剛觸摸到那花團時,周圍卻驀地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鳥叫。

她猛地抬頭,發現忽然出現的漫天飛鳥,正長鳴著飛過靈宮的每一個角落。她回過神,見讓飛鳥停止鳴叫無望,心下可惜地準備離開。

“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我靈宮閣!”巽封與帶著一眾靈子從天而降。他一襲冰藍色的錦袍,麵露不悅地盯著準備逃走的渙芷熹說道。

渙芷熹連忙低頭跪下,唯恐被他認出,她故意尖細著嗓子說:“巽王,小的該死,無意碰到了靈宮閣的機關,還請恕罪!”

“靈宮閣乃我靈宮第一禁地,你是哪個殿的靈女,竟敢胡闖到這裏!”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小的是……”渙芷熹蹙眉想著,忽然記起了剛剛路過時見過的明清殿,立馬回道,“小的是明清殿的靈女!”

渙芷熹的話才剛剛說出,便隻覺周圍的空氣都瞬間冷冽了,她想抬頭看個究竟,卻還是不敢。

“渙芷熹,你不在魔宮好好待著,來我靈宮做什麽?”沉寂了許久之後,巽封與才忽然冷笑開口。

見被巽封與認出,渙芷熹也並沒有立馬承認,她將頭低得更低了:“巽王,小的不知您在說什麽?”

巽封與大笑:“就算你要來,也得做好功課啊,明清殿乃我宮祭奠亡者的地方,那裏空無一人,你說你是明清殿的人。哈哈哈……”

渙芷熹心中大呼,該死。

下一秒,便見渙芷熹恢複了正常,她不悅地從地上站起,直視著巽封與道:“你早說啊!我怎麽知道明清殿是這種地方!還取個這種名字誤導他人!”

“說吧,你來做什麽?”巽封與似乎不再想要和渙芷熹糾纏下去。

“你管我!”渙芷熹說著就要飛身離去,可當她剛剛升到半空便被一隻迎麵而來的飛鳥撞到了地上。

巽封與又是一陣大笑:“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說罷,便見巽封與麵色一改,沉聲道,“把魔宮少主請到幽禁閣去,好好招待。”

最後那四個字,巽封與幾乎是咬著牙說的,他話音剛落,便見一旁的靈子上前道:“是!”

05

渙芷熹沒想到自己暴露的會這麽快,她不悅地瞪著一旁的靈子,心裏卻打著小算盤。

可她的小算盤還沒打出個名堂,她便見到了巽封與口中的幽禁閣,她大呼一聲:“巽封與這個老王八,竟然把天牢取個這種名字!你是不是神經病啊!”

話音未落,一旁的靈子狠戾地將渙芷熹推進了半圓形幽藍色的結界內。

渙芷熹踉蹌著摔倒在地,起身就要找靈子算賬,可她才剛剛觸碰到結界身體便像是被電觸了一般,讓她猛然後退。

“等我出去了要你們好看!”渙芷熹氣呼呼地指著靈子喊道,可那幾個靈子卻像是沒聽到一般,轉身就走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大概說的就是此刻渙芷熹的遭遇了吧。

渙虞接到巽封與傳來的消息,隱忍著怒火帶著八百鬼兵前往靈宮時,人界和仙界也慢他一步收到了消息。

靈宮處在南海上方,萬年的蔥翠蒼山如白雲一般漂浮著,而靈宮便身在這蒼山山頂。

渙虞到達靈宮時巽封與已經攜眾多弟子恭候在此了,微風輕輕拂過,卻帶著陣陣殺氣。

“人呢?”渙虞麵色淡然,但眸中卻有兩團烈火在炙熱地散發著怒氣,他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巽封與說。

巽封與大笑:“魔君乃稀客啊,不去我靈玄閣坐坐喝杯茶?”

“人呢?”渙虞重複著這一句。

“不知魔君所說是何人啊?”巽封與自顧自地說著,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哦,我糊塗了,昨晚我靈宮的確闖入了一個小毛賊,沒想到驚動了魔君大駕,真是不好意思……”

渙虞神色冷冽,沒有多話揮了揮衣袖,緊接著,巽封與身旁的一個靈子便立馬全身燃起了火焰,且沒過幾秒就化為灰燼。

巽封與神色微變:“渙虞!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人呢?”

巽封與冷哼一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瞿唐?”渙虞沒再回複巽封與的話,轉而對著一旁的瞿唐喊道。

“屬下在。”

“動手吧,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芷熹。”

“是!”瞿唐麵色狠戾,帶著八百鬼兵朝靈宮踏去。

巽封與見狀立馬上前布了一層結界,他怒氣衝衝道:“渙虞!你可想清楚了!若你膽敢妄動,我便立馬讓那丫頭粉身碎骨!”

瞿唐停住上前的腳步,渙虞悠悠側目再次看向巽封與。他渾身透著一股冰冷危險的氣息,他輕聲道:“你試試。”

“我有什麽不敢試的,今日你膽敢來犯,我便與你同歸於盡,第一個陪葬的便是那不自量力的丫頭!”

巽封與話音剛落,瞿唐便擔憂地看向渙虞。

“說吧,你到底要做什麽?”渙虞終於肯放下身段和巽封與談論條件了,巽封與暗喜,故作姿態道,“蛟龍珠。”

話一出,隻聽周圍一陣抽氣聲。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向巽封與,瞿唐震怒,大步上前怒斥道:“你還真是膽大包天!”

巽封與無視了瞿唐的話,繼續道:“渙虞,用你的蛟龍珠來換那丫頭的性命,不過分吧?除非,你覺得那丫頭的命不值這麽多……”

渙虞冷笑一聲:“她值得我整個魔宮,區區一顆蛟龍珠算什麽……”

渙虞的話讓巽封與大喜,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了。

渙虞說:“蛟龍珠就在我身體裏,你來拿啊。”

巽封與微愣,狠狠道:“你自己交出來!”

渙虞又是冷笑。

不知為何,巽封與看見他笑總感覺一陣膽寒。

渙虞道:“我有心給,你卻無心拿,怪誰?”

巽封與沉默,暗暗想著下一個對策時,渙虞在此時卻飛身向前。、

他動手,沒過幾秒便見巽封與剛剛設下的結界轟然倒塌,結界內靈子靈女皆是一片重傷在地。渙虞出手勢要取下巽封與的性命。

巽封與大亂,連忙應招。他催動靈珠,猛然朝渙虞攻去,渙虞冷哼一聲,無視他的層層攻擊,直逼他麵前。

“住手!”樰裏夷忽然出現,出手攔在二人中間。

巽封與受了輕傷,他捂住胸口,卻故作嚴重的樣子道:“魔宮今日破了天下大忌,侵犯我靈界,今日之仇還請樰裏長老做主!”

巽封與說著就要朝樰裏夷跪下。樰裏夷連忙將他扶起:“此事我定當不會不管。”

話畢,樰裏夷看向渙虞:“渙虞,挑起各界戰爭,你可知罪!”

渙虞不以為意:“我隻是想帶走我魔宮中的人,何罪之有?”

“什麽人?”

樰裏夷剛剛問完便見巽封與道:“昨晚我靈宮闖入一個小毛賊,今日魔宮就來管我要人,不知魔君到底安的什麽心思!”

“此話當真?”樰裏夷蹙眉問道。

渙虞卻答:“是又如何?她若真的偷了你們靈宮東西,我照價賠償便是。”

“怕是她不止偷東西這麽簡單吧!”巽封與狠狠盯著渙虞說道。

渙虞有些不耐:“今日你不交出她,我定要血洗你整個靈宮!”

“放肆!”樰裏夷大怒,“渙虞,你這般狂妄,要天下人如何容你?”

“我第一個就容不下你!”話說著,便見梁丘伯熠孤身前來。他一身盔甲,頗有隨時戰爭的樣子,他走到樰裏夷等人身邊,看著渙虞道,“你這狂魔,殺了我人界眾人,今日又來侵犯靈界,當真是想要找死!”

渙虞無奈地笑了笑,他狠狠看向巽封與說:“今日我來靈界要人是沒錯,但是你人間的百姓是為何而死,我想你是問錯了人……”

巽封與被渙虞盯得心虛,他移開目光沉默不言。

梁丘伯熠又道:“休得狡辯!今日你要是膽敢來犯,我人界三千精兵便在南海邊上候著你!”

梁丘伯熠的話才剛剛說完,便見瞿唐湊在了渙虞耳邊道:“南海邊有重兵集結。”

渙虞輕輕點頭,又說:“就算你三萬精兵又如何?莫非我怕過?”

他話一出,眾人頓時鴉雀無聲,畢竟這可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見狀,渙虞又道:“樰裏夷,我今日不想開戰,我隻是來要人的,把渙芷熹交出來,我便立馬離開。”

“既然她私闖我靈宮,那便是我靈宮的罪人,怎麽你說要帶走就帶走!”巽封與斥道。

渙虞輕聲一笑:“她是我的人,如何成了你靈宮的罪人?你這話未免太可笑了些……”

見眾人無話,渙虞又說:“若你們是想我交出蛟龍珠,那便是逼我動手了?”

樰裏夷白眉緊擰,略有困惑,這時巽封與湊到他耳邊說:“他是因為有了蛟龍珠才敢這般狂妄,所以我本想讓他交出蛟龍珠削弱他的力量,也好讓他對我們的進攻毫無反擊之力。”

巽封與牽強的解釋引得樰裏夷十分不滿:“蛟龍珠存儲著這千年來他所有的修為和功力,早就和他合二為一。若他強行逼出,便是要了他半條命,你覺得他會輕易交給你嗎?真是異想天開!”

巽封與低頭:“長老教訓得是。”

“渙虞,今日你且先帶著這些鬼兵回去,待我查明靈宮偷竊一事,定會將你要的人給你送回去。”

“憑什麽相信你!”瞿唐忽然怒道。

“就憑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樰裏夷麵色不改,拿在他手裏的扶蘇輕輕一甩,眾人便見那憑空出現的景象裏有軒轅山其他四位長老在南海海麵上擺下了陣的畫麵。

樰裏夷說:“今日就算你要大開殺戒,我們也不過與你兩敗俱傷,沒有人會討得到好處。”

樰裏夷的話讓巽封與和梁丘伯熠瞬間底氣大增,可渙虞卻依舊不為所動:“那又如何?”

眾人驚歎,渙虞繼續道:“今日就算拚盡我畢生修為,我也要帶渙芷熹離開。”

渙虞話音剛落,便見瞿唐一馬當先上前走了幾步,可就在兩方劍拔弩張時,一個身影輕快地飛躍到渙虞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