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靠近今日夜宴的宮殿,便已經能夠聽見絲竹之聲,歌舞之聲,嫋嫋而來了。

拉車的簾子被掀開之後,我便先一步的下了馬車。這時候,江天宸那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來。

我恍然的一愣神之下,才想起來,他依舊在裝著自己腿未痊愈的樣子。

伸過手去扶了他一把,另一旁,馬夫早就將江天宸的輪椅拿了下來放在了我的身側。

借著我的力道,他從馬車之中飛身而出,然後穩穩當當的坐在了輪椅上。

“走吧。”他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我並不需要為他推輪椅來顯示自己的賢良淑德,隻需要站在他的身側,保持著自己的禮儀姿態便可。至於為他推輪椅的工作,自然是有他手下的人來做。

我踏著緊守禮儀的步伐,隨著這輪椅的轉動而行,二人一同進入到了這個歌舞升平的大殿之內。

“江王爺、江王妃到——”

門口的小太監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聲喊得格外的響亮。

江天宸的輪椅本就已經十分搶眼了,再加上這小太監的一聲高喝,自然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原本大殿之內是一片的歌舞升平,但是這一瞬間,卻好像是突然之間寂靜了下來。就連台中央正在跳舞的舞姬們都已經停下了自己的舞步。

江天宸一副好久無暇的模樣,絲毫不覺得眾人看著他的目光有何不妥,反而是老神哉哉的,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輪椅緩慢的行駛到了最前麵的高坐的左側。

這宴會最前麵的高座,毫無疑問是帝後的座位。而今日高座的右側,已然是坐了東方國的來使。左側究竟是該先坐大皇子,還是該先坐江天宸?

我一路之上一直保持著禮儀端莊的模樣,用手掩蓋著身上的一隻鳳凰。江天宸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做何打算,弄出了這樣一件五鳳的朝服,卻又不急著讓我暴露。

“姐姐~”這一聲姐姐當真是千回百轉,叫的人心肝兒都酥了。

“原來是爾晴啊。”我抬頭看了過去,可不正是我那位好妹妹沈爾晴嗎。

沈爾晴笑容燦爛的看著我,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江天宸,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得意了起來。

“姐姐和江王爺當真是一對璧人呢,般配的很。”般配兩個字,在她的格外強調之下,顯得尤為刺耳。

我一臉平靜的站在那裏,輕聲的說了句:“妹妹,剛剛你那一聲姐姐,叫的千回婉轉的,嚇得我還以為我家的王爺在哪裏沾惹的桃花呢?”

在聽完我說了這句話之後,沈爾晴明顯的臉色變了。

隨後我又接上了一句,“如果是妹妹當真有意,我這個做姐姐的也該大度,讓我家王爺納了你也未嚐不可。”

“放肆!”

那邊沈爾晴正臉色變幻的,難看的很,隻是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已經有人為她出頭了,這為她出頭的人,正是她的未婚夫、大皇子。

“爾晴與我已有婚約,你這個當姐姐的這般言辭,簡直是放肆至極!”大皇子滿臉怒容的模樣,好像恨不得將我拆之入腑一般。

“大皇子莫不是將本王當成了死人?”江天宸突然之間開口說話,語氣之中的不悅同樣是明顯的很。

我輕笑了一聲之後,不再言語,心中暗道:這是兩個女人的戰爭,轉換成了兩個男人為之出頭嗎?

“皇叔,這說的是哪裏的話?小侄萬萬不敢。”大皇子恍惚之間,也才突然之間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剛才盛怒之下,竟然犯了如此的錯誤,實在是不該,不該。

“不敢嗎?當著本王的麵,對你的皇嬸嬸用上了放肆兩個字。你還有什麽不敢?”這話說的鏗鏘有力的,最後這一個問句更是加大了聲音,抑揚頓挫的。

一句話,扣在了大皇子的身上,瞬間便是逆轉翻盤了。

“小侄萬萬不敢對皇嬸不敬。不過是爾晴與自家姐姐閑談之間的言語衝突罷了,小侄一時之間口不擇言,這才摻和了進去。”

大皇子解釋了一句之後,便是帶著沈爾晴從座位之上退了出來,一副恭敬的模樣說道:“皇叔,這宴席也該開始了,您還是盡快落座吧。”

江天宸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如此甚好。”

眼見著二人的交鋒就此落幕,大皇子因為一言之差而退讓出了座位,以結束這場爭論。明明勝利者是江天宸,但是不知為何,我的心中卻是隱隱的有著不安。

據我對江天宸的了解,他想要爭奪的絕對不是這區區一個座位。

隨著他一同落座之後,我終於可以稍微的放鬆了一點了。有桌子的掩蓋,我身上究竟是四鳳還是五鳳,一時之間也沒有人會查看得到了。

宴會上的小小的插曲並不會影響大局。轉眼之間,絲竹之聲再一起,舞姬們又開始在場中央翩翩起舞了。她們擺著妖嬈的姿勢,期待著被哪個王公大臣們看上眼,帶回家去當個小妾也是好的。

主角總是壓後到場的,比如今日的帝後。這邊一個曲子都已經唱完了,那邊他們才姍姍來遲。

“帝後駕到——”

大內總管,也就是那個老太監。他抻著他那公鴨嗓子,仿佛要將自己的肺都吐出來一樣,用盡全力的大喊著。

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舞姬樂師,聽到了這一聲之後,都是紛紛停止了原先的動作起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異口同聲的高聲喝喊。

高台之上那一對明黃色衣服的男女,衣著華貴,麵容之上帶著驕傲與自得。

“眾卿平身,今日宴請東方國來使。朕與眾愛卿同樂。”

皇帝笑容可掬地擺了擺手,讓大家都起身了,然而,在這一瞬間,目光總是若有若無的看向了坐在輪椅之上,不能跪拜的江天宸。

我低伏著身子,盡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他人察覺到我身上的朝服。

眾人起身落座,宴會正式開始了……

東方國的來使,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為主的,看樣子應該是東方國的一位皇子,而且地位不低,很有可能便是將來繼承太子之位的人吧。

他與皇帝客氣地交談著,二人觥籌交錯之間,他的氣勢竟然絲毫不弱於這一國之帝王。

“這是東方國最近異軍突起的五皇子東方離。雖然隻是皇子之位,但是,東方國的老皇帝年事已高,其他的幾位皇子又都頗為的不爭氣,也就隻有他一個人能拿的出手了。若我所料不錯的話,他現在已經可以實際掌權整個東方國了。”

江天宸見我左右四顧的,便是一本正經的舉著酒杯對我解釋著。

一言作罷,便是昂首,準備將酒水盡數飲盡了。

“王爺,您腿傷未愈,還是不要飲酒為好。”我露出了一副巧笑盼兮的模樣,伸手將他的手中酒杯拿了過去。這到了嘴邊上的酒,也是沒能夠喝得到。

盡管我口中說的話是義正言辭的,但是我向著他眨眼睛的舉動,就明顯是挑釁了,這大庭廣眾之下,他也奈何不了我。

不怪我這般的與他使絆子,實在是他這一件五鳳的朝服,陷我於不義,讓我心生不滿,所以我隻能借此發泄。

誰知道他竟然這般的無賴,順勢的握上了我的手,一副深情的模樣說道:“還是我的王妃體貼我。”

這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的,他竟然這般的放肆。說話聲音如此之大,生怕蓋不住那絲竹之音一般。

我心中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他這般招搖地吸引眾人的目光,莫不是戲要開鑼了?

正在我遲疑之間。

“江王爺與江王妃還真是夫妻情深呢,本殿下敬二位一杯。”那邊的東方離卻是注意到了這邊的情形,笑著舉起了杯子,向這邊遙遙的敬酒道。

剛剛搶下了江天宸的酒杯,我此刻自然是不能再將酒杯還給他,自己打自己的臉,所以便是舉起來了酒杯,回應著那位東方離。

“五皇子殿下威名遠播,我家王爺身體有傷不飲酒,這杯酒便有本王妃代飲了。”

正所謂是輸人不輸陣,我舉起來酒杯一飲而盡。那種酒從口腔而入,穿過喉嚨,直達肺腑的感覺,讓我難受的緊,但是此刻眾人麵前,又是不能做出任何的異狀。

我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臉上依舊掛著恬淡的笑容。

“王妃不愧是女中豪傑,著實是配的上江王爺這樣的戰神。”東方離說出這話的時候,好像全然都是讚歎的意思。從他的外表,還有他的語氣來看,都隻有滿滿的敬佩之情,看不出來其他。

但是,這樣直指“戰神”二字,豈不是戳江天宸的心窩嗎?

還真是軟刀子殺人,不見刀子也不見血的。

“酒都已經喝過了,便坐下來吧。”江天宸突然之間扯著我,讓我坐下。

然而,他所扯動的,正是那隻我遮遮身上的鳳凰的手。

我的眼神瞬間一變,該死的,要來了嗎?

此刻的情形,顯然我是無力反抗的,隻能任由著他了。

我那隻遮掩著身上的鳳凰的手被他扯了下來之後,身上的五鳳便是明黃黃的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場麵瞬間一寂靜。

因為剛剛五皇子敬酒的事情,我本就已經處在了眾人的目光的焦點之上,此刻五鳳朝服一暴露,自然是所有人都看在了眼裏。

眾人皆是不敢言語,那些樂師們也都是些有眼力價的人,見到此刻的情形,自然是立馬停止奏樂了。

就在這全場寂靜無聲,一根針落地下都可以聽見的時候。

“咦?姐姐身上穿的朝服怎麽有五隻鳳凰?”沈爾晴突然之間做出了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語氣之中滿是好奇的問道。

她這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架不住此刻場中本就寂靜無聲。所以,她說話的聲音自然是清晰地傳入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中。

沒有人開口點出這一點的時候,皇後還不好發作。此刻一聽到了沈爾晴的話之後,她瞬間的一拍自己麵前的案板。

“大膽沈明月!五鳳為後製,何時輪到你穿著了?”

她說話的聲音之中滿是憤怒。的確,皇後一向自重身份,自以為母儀天下。如今,我竟然穿出了五鳳朝服,就算並非明黃色,也已經觸動到她的底線了。

即便被如此責問的人是我,然而我卻依舊是不言不語,隻是靜靜地將目光轉向我身旁的江天宸。這眼神之中就仿佛是在詢問著他:戲台子你已經搭起來了,也該到了唱戲的時候了吧?

江天宸確實一副好整無暇的看戲的模樣,仿佛今天這戲台,這本就該是我是主角,與他無關一般。

“姐姐莫非不滿足於做這江王妃,而是想要登臨後位嗎?”沈爾晴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樣。

“也不對啊,姐姐已為人婦,如何能夠入宮呢?難不成姐姐是想要江王爺……”

沈爾晴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是瞬間的將自己的嘴巴捂上了,好像是無心之失的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口,而泄露了什麽驚天的秘密一般。

這一下子就連皇帝也坐不住了。

皇帝將目光看向了江天宸,麵色頗為的難看,“皇弟,這件事情你難道不應該給朕一個解釋嗎?”

我向來都不喜歡那個沈爾晴,不過今日裏頭,我倒是頗為的感謝她這副嬌柔造作的模樣。把江天宸拖下水,沒有錯,還真是多謝沈爾晴了呢。

皇帝開口問話之後,我便是縮在了一旁,盡可能的讓大家把關注的焦點都放在江天宸的身上。這麽大的戲台子,不知道劇本的我可是演不出來的。

那邊的東方離見到今日裏,北國的皇宮之中,竟然上演了這樣一出大戲,也是饒有興致的在一旁觀看著。

江天宸拿過了剛剛被我飲進了的酒杯,又是自己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然後,遙遙的舉起杯子,向著皇帝的方向,麵帶笑容的問道:“皇兄可是要皇弟敬您一杯酒?”

“放肆!”皇帝一聲大喝,整個人怒發衝冠的模樣,顯然是被氣急了。

江天宸這般的不按常理出牌,實在是讓人難以心平氣和的,與他下這盤棋。

“皇兄,這可是冤枉臣弟了。也不知道今日裏究竟是個什麽日子?先是大皇子殿下無故的對本王的王妃用了放肆這兩個字。隨後,又是皇兄如此的說本王。莫不是這兩個字有什麽其它的意思,是本王不理解的?”

江天宸不動聲色的說著,仿佛到了此刻還不知道場中究竟發生了何事一般。

“皇弟,你的王妃身上的五鳳朝服,你莫不是到現在還沒看見?”皇帝一聲大喝之後,直接攤牌,也不與江天宸在繼續的這樣兜圈子了。

江天宸這才迷茫茫的轉過頭來看向我,一本正經的伸出手指來在我的身上點著:“一隻,兩隻,三隻……咦?竟然當真是五鳳啊。”

皇帝見到此刻江天宸竟然用出了裝傻充愣的把戲,也是微微的有些尷尬。誰能想到,昔日的戰神,竟然會用這般小兒科的手段。然而此刻,卻是不得不順著他往下走。

“皇弟此刻數清楚了,可否給皇兄一個解釋了?”皇帝時刻說話的語氣之中除了帶有著冷意,卻是不見了之前的憤怒,畢竟被如此的一打岔之後,他依舊保持著盛怒,實在是於理不合。

“臣弟數清楚了,確實是五鳳。”江天宸一本正經的拱手回答的。

“朕,要的是你的解釋!”皇帝的耐心顯然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限,說話之間,甚至已經顧不及他皇帝的威嚴了。

“解釋啊……”江天宸依舊是慢悠悠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臣弟著實是不知。”

“你!”皇帝惱怒的站了起來。

然而還不等皇帝開口說話,江天宸便又繼續說道:“近日王府裏新來了一個婢女,王妃的服飾皆是由她所伺候的。本王的王妃甚是喜歡這個小丫鬟,今日還特意帶來了宮裏呢。”

我一聽他說這話之後,瞬間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他就口中的人不正是靈兒嗎?

該死的,他莫名其妙的搭了如此一出戲台子,難道就是為了,把可憐的小靈兒坑進去嗎?

我著急地向後看去,看著靈兒的方向,想著讓她趕緊站出來自證清白才是。

誰曾想到,被汙蔑了如此的滔天大罪,靈兒也沒有絲毫想要反駁的意思,反而依舊是在向後麵縮著,不想要出現在眾人麵前。

我直至此時,才發現了靈兒的異樣。狐疑的看了一眼江天宸,他這葫蘆裏麵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眾人目光的焦點便都已經匯集到了靈兒的身上。

皇帝明顯的是冷笑了一下,顯然認為,江天宸的將這麽大的一個罪責,推到一個小丫鬟的身上,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即便真的是這個小丫鬟所誤為,江天宸和我也都逃不掉罪責。

“來人,把這個小丫鬟,給我壓上殿來!”皇帝的命令一下之後,便立即有殿上的守衛來到了這邊,要拿下靈兒。

“我不去,我不去。”靈兒一邊扭動著身軀,一邊遮掩著自己的麵容。

在這個過程之中,她不知何時拽上了我的衣角,她用力地扯住了我的衣袖。“王妃,明月姐姐……”

聽著她的呼喚,我有心想幫她,但是卻也無能為力。憑江天宸的本事搭出來的戲台,我也就隻能看看罷了。

靈兒被帶到了殿前,在侍衛的強迫之下,她終於是露出了自己的麵容。

靈兒的長相露出來之後,第一個變了臉色的卻是東方國五皇子。

“怎麽是你!”五皇子明顯是一個城府頗深的人,但是此刻見到了靈兒的長相之後,竟然是突然之間站起了身來,驚呼出聲。

這究竟是一個什麽戲碼?我看著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江天宸。他究竟知道一些什麽?

皇帝顯然也是愣住了,並沒有想到,我身邊的一個小丫鬟,竟然會和東方國的五皇子有關係。

靈兒一臉淚流滿麵的模樣,隻是失聲痛哭著,卻毫不言語。一張原本俏麗的小臉,此刻全都被淚水所浸濕了。

此刻場中的情形明顯有些不對勁,按理來說的話,此刻應該探究五皇子與靈兒的關係才是。

但是……

“那五鳳朝服是你誤繡的嗎?”皇帝雖然見著此刻場中的情形頗為的怪異,但是依舊是不得不開口問道。

畢竟,這一件五鳳朝服的事情總是要繼續下去的,抓到江天宸一個錯處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然而,那靈兒卻是絲毫都不買這皇帝的賬,隻知道自己失聲痛哭著,全然不理會皇帝究竟問了她什麽話,也絲毫沒有想要回話的意思。

“大膽刁民!”皇帝本就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今天一再的被江天宸挑釁已經到了怒火的極限,此刻見到一個小小的丫鬟都敢無視他,更是怒從心來。

“來人,給她上刑,我看她說不說!”皇帝怒極之下,竟然毫不顧形象,要在著大殿之上給一個女子上刑。

雖然此刻他這舉動看上去有些瘋狂,但是也是無奈之舉。江天宸雖然此刻雙腿殘疾,但是,江天宸在軍中的威望,始終不是這個沒有上過戰場的皇帝能夠打消的。

即便已經是奪去了江天宸的軍權,但是皇帝依舊是不放心的很。得此一個機會,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江天宸當場治罪了。

一個謀逆的大帽子扣在頭上,在今時今日如此的眾目睽睽之下,在場的所有人皆是證人,到時候自己即便是殺了他,也不怕軍中的那些家夥們會借此反叛了。

那些侍衛們一聽皇上的命令之後,哪裏還會猶豫,瞬間便是壓住了靈兒的身子。手中的長槍倒置,便要化作棍棒加身了。

“都住手!”東方國的五皇子東方離急切的站了出來,走到了電中央擋在了靈兒的麵前,然後麵對著皇帝。

他一拱手之後道:“北國皇帝陛下,靈兒乃是我的發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