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樣望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屋內的燭火卻是通亮。將我的影子映照在了紙窗上,形成了一個娟秀的黑影。

燭火搖曳,我們兩個人彼此對視著。

此刻他沒有繼續說話,我也不知道是否該指責他如此的調查我的行蹤。或者說不是是否該指責,而是心頭有一種無力感,指責也無用吧。

“既然你已經是我的王妃了,那就不要再想著逃走了。”今日的江天宸看起來是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最後淡淡的說了這一句總結之後,便不再言語了。

我拿起那張列出了禁令的紙張,原本是想要將它付之一炬,但是想了想之後,卻並沒有這樣子做。

“我先回去了。”本來興致勃勃前來跟他抬杠的我,此刻也是被惹的興致不高了。

徑直的離開,不再多做糾纏。大門咿呀一聲的關上了,身後是江天宸那伏案奮筆疾書的身影,在搖曳的燭火之下熠熠生輝。

回到院子裏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我閑來無事,便是獨自一人坐在了院之中,仰望夜空。

原本聽雨是要陪在我的身邊的,但是我想著她連日裏來,因為擔心我而吃不好睡不好的,實在是不忍心她再來陪我熬夜了,便是好說歹說地將她勸去睡覺了。

星光燦爛,蟲鳴鳥叫。

原本煩悶的心情,在這靜謐的夜中便顯得恬淡了許多。獨自一人坐在院子之中,抬頭望著天空,那夜幕之上,點點星光閃耀。

忽然之間,我竟然是見到天邊有一道流星劃過,瞬間覺得驚喜的起身,雙手合十,眼睛微眯的許願。

“不知道,小美人你許了什麽願望,可否讓本君知道一下?”

本來已經好轉了的心情,瞬間便是敗落了下去。聽聽這妖媚的男子聲音,自己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說知道的男子能夠將聲音妖媚成這般模樣的,也便隻有這一個人了。

今天這是才輸狼穴又入虎窩嗎?果不其然,又是那個妖媚男子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王府內院你也敢闖?”我厲聲的問道。這多時以來,與江天宸相互對抗所養成的氣勢,在這一刻全然釋放。

我十分的清楚,若是不能第一時間的鎮住這個男子,恐怕又是被點穴的下場。那時候才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我的威勢不足,還是這個男子的身份,根本不是我能夠震懾的。總而言之,這個男子就好像看小醜一樣的目光看著我,絲毫沒有被影響到。

“我說美人,我似乎已經警告過你了,讓你不要回來王府,逃的遠遠的,你似乎是將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了啊?”

這個妖媚的男子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然後探出了他的食指,在我的下巴上輕輕的劃了一圈。

那指尖與我的肌膚接觸,帶來了一件涼意,驚的我不由得一個哆嗦。

該死的,這個妖孽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連根手指頭都這樣的冰冷,莫非是個冰山雪妖嗎?

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顯然是異想天開,此刻不是尋思這些事情的時候,如何擺脫眼前這個妖孽才是當務之急。

別看這個妖孽一口一個美人的叫著,但是這個家夥可是一個彎的,我絲毫不懷疑,他殺起來人的時候絕對不會手軟。

我正苦思冥想對策之間,卻見到這個妖孽突然之間變了臉色。

他猛然之間擒拿住了我的下巴,這一次力道之大,不似之前的那般調戲的意味,反而透露著一股隱隱的殺意。

他想殺了我!

見鬼了,這股氣勢絕對不是作假的,冷冽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此刻若是有什麽異常的話,恐怕我就真的要葬身於此了。

我眼睛注視著他,全身靜止,不敢有絲毫異動。大腦飛速的運轉起來,為此刻的情形,尋找一絲生機。

“江天宸!”我突然之間瞪大了眼睛看著圍牆邊上,然後大喊了一聲。

該誇誇我這影帝級別的演技嗎?妖孽真的信了,立馬回頭看了過去。

醫生空間打開,一個針管瞬間滑到了我的手中,然後我手持著針管,猛然的向前刺去。這可是一記特效的麻藥,隻要能夠刺中,即便此刻在我麵前的是一頭大象,我也有把握能夠立即放倒它。

“叮鐺”的一聲響起,我的針管撞擊在了一處鐵器上,然後針尖折斷了。

那個妖孽回過頭來,再一次的將我製住了,然後從它的懷中掏出了一個銅鏡。

“小美人,你不乖哦。難不成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他甩了甩手上銅鏡一般的東西,這就是他們這個時代的人說使用的護心鏡。

我的麵容之上沒有半點計劃敗露的尷尬,左右和這妖孽麵對麵我也沒有想到能夠討到什麽好處。

這妖孽顯然是已經喪失了與我耗著的心思,他瞬間出手,再一次的點住了我的穴道。

我僵直在原地,看著這妖孽,心頭滿滿的都是不甘心。點穴又是點穴,一個這個妖孽,另一個就是那個江天宸,這兩個家夥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都擅長著點穴的功夫。

這種命運不受自己的掌控,萬般皆由人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難受的很。

“天宸不遠千裏的也要將你帶回,這實在是讓我嫉妒的很。雖然我更想殺了你,不過,為了避免天宸生氣,我便放你一條活路吧,隻不過這王府你是絕對不能呆的,我會送你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這妖孽麵容之上,帶著一絲不甘心,卻是對我解釋的說道。

我忽然之間瞪大了眼睛,做出了一副驚訝的模樣,眼睛直直的看著院子的牆上。

“你莫不是以為再裝一次,就真的能騙到我?”這妖孽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屑。

“應海天,你想要將我的王妃帶到哪裏去?”

一個冷冽的聲音響起,平日裏我最不願意與他多糾纏,但是今時今日裏聽到這個聲音,我卻是分外的高興。

來人正是,江天宸。

6

淡淡的月光之下,以夜空為背景。江天宸遙遙的立在半空之中,好似從天而降的神邸一般。

不得不說,這般場景下的他,讓我也忽然有一絲心動了。

“天宸,這個女人呆在你的身邊,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的。”

妖孽見到此刻江天宸已經出現了,便是知道今日是不可能將我帶離開這裏了。隻是依舊心有不甘的想要說服江天宸。

“應海天,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動我的女人的話,那麽從今以後我們連兄弟都沒的做了。”

原來這妖孽叫做應海天,真是浪費了這樣一個大氣的名字。

聽著江天宸這般嚴肅的語氣,應海天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整個人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化成刀子劃在我的臉上。

我心中暗叫苦,江天宸你個殺千刀的就算你有什麽威脅的話想要說,也等救下來我之後再說啊。你現在說這些話不分明是在刺激他嗎?還怕我死的不夠快不成?

兩個男人一個居高臨下的俯視,一個從下向上的仰望,目光在半空之中交匯。

我不得不承認,這一刻的應海天是真的夠男人,整個人的氣勢竟然能夠和江天宸不相上下。

應海天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江天宸,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當真為了這麽一個女人,連我們一同出生入死的情誼都不顧了嗎?”

“若你還顧得我們的同袍之情,那就應該明白我們是兄弟!是兄弟可以命相托,但是其他的感情絕無可能。”

江天宸這話說得異常堅決,我看著都想為他拍手叫好了。但是還是那句老話,能不能等到把我救下來之後再說這種話?

我眼見著應海天的神色越來越差,臉色越來越陰沉,不好,這莫非是要黑化的節奏了?

一動都不能動的我,隻能在心中默默地向天祈禱。諸天的仙佛神魔,還望你們保佑一次小女子,不要思域如此悲劇的理由。

二人之間仿佛有小火花在流串,看的我是心驚膽戰的。最終,還是應海天露出了一絲苦笑。

看著應海天這副神情,我懸著的心才剛剛放了下來,隻要不黑化,怎樣都好。

應海天食指中指合並,在我身上輕輕的點了幾下。

“咳咳。”我咳嗽了兩聲之後立馬向後退去,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可千萬要離著妖孽遠一點,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又變卦了。

這妖孽為我解了穴道之後,便時轉過頭去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他抬頭看著江天宸,麵容之上沒有了之前複雜的情感,不知道是想感情隱匿下去了,還是說徹底的絕望了。

“白神醫那一行三人都已經被我斬草除根了,你腿好了的消息還沒有泄露出去。東方國有來使,明日宮廷夜宴,你自己看著辦吧。”妖孽說完這話之後,便是轉身離去了。

斬草除根了?聽著這妖孽輕描淡寫的說出來的這一句話,讓我的心頭不由得一顫。能在他的手上活到現在,是否也算是我的運氣了?

據我目前所知,這一方土地之上,除了我所在的北國還有相鄰的西域之外,還有東方國、南蠻國兩國。宮廷夜宴,這是要見到東方國的來使了嗎?

北國和東方國為此大陸之上的兩大國,曆史上有著數次的交鋒。最近的一次交鋒便是江天宸還為戰神的時候。

江天宸掛帥出征,帶領著北國的將士們,殺了東方國一個潰不成軍,從此奠定了北國大陸第一國的名稱。

如此說來的話,江天宸與東方國可以說是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了。如果江天宸出席此次的夜宴的話,必定會受到羞辱,而且有損國體。

皇帝好說歹說也是江天宸的兄長。雖然我一直知道他是有意羞辱江天宸的,但是,會不會顧全一點大局呢?

“好好休息吧,明日隨我一起赴夜宴。”

江天宸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是打破了我所有的猜想。那個皇帝還真是一點大局都不顧全了,為了打壓自己這個戰神弟弟,無所不用其極的。

“好。”我應下了聲來。

豪門大院深宮王府,不向來都是這個樣子嗎?早有認知的我,今日竟然會有這樣的感慨。

莫說是兄弟之間。我那位好父親和那位好妹妹,又與此有什麽差別呢?都是一路貨色罷了。

想著明日裏恐怕又要見到我那位嬌柔造作的妹妹了,心頭便是一陣的不暢快,真是隔夜飯都嘔出來了。

我向著房門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見到江天宸還立在那裏。不知怎的,一句話不過大腦的便說出了口。

“一網情深又武功高強,其實挺般配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立馬呆愣住了,該死的,我這究竟是在說些什麽?今日裏沒有死在那妖孽的手上,就轉而到江天宸這裏來尋死了不成?

借著微弱的月光,明顯見到江天宸的臉色瞬間一變。他忽然之間落下,足尖輕輕一點,便是飄到了我的身邊。

“本王究竟是喜男還是好女,你難道不清楚嗎?”江天宸目光之中帶著危險的氣息看著我。

我咽了一口唾液。這一句話若是回答不好的話,顯然沒有什麽好下場。但是,也不知道今夜究竟是受了什麽刺激,我竟然是脫口而出了一句:“也可以喜男又好女呀。”

完了……

這一句話一出口,我便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

江天宸瞬間逼近了我,一張放大了的麵孔出現在我的麵前。貼得如此之近,就連他的呼吸我都能夠感覺到其間的熱氣。

“本王現在還是讓王妃知道個清楚吧。”

江天宸一隻右手便擒住了我的兩隻手,而左手則是按在我的後腦上,他瞬間低頭吻了下來。

在他鐵臂一般的掌控力之下,我沒有半點的逃脫的餘地。

“嗚嗚,嗚嗚。”被他的唇堵住了嘴,我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天邊的月亮悄悄地隱去,躲到了雲朵的後麵,月光透過雲朵照射在這地麵之上,顯得越發的柔和了。

7

次日,清晨。

我坐在梳妝台前,聽雨站在我的身側為我梳妝。

“王妃,您今天的唇色怎麽如此的紅豔啊,都不需要上顏色了呢。”

聽到聽雨說這話之後,我的麵色不由得潮紅了起來。記憶回到了昨天晚上。

江天宸的吻是那樣的霸道,而我,又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束手就擒?

我狠狠的咬向了那在我口中攻城略地的舌頭,但是誰曾想到,江天宸竟然對此不管不顧。

鮮血的滋味在我的口中蔓延開來,他卻依舊沒有放棄這個吻。他由始至終都是全神貫注的,仿佛沒有感覺到自己舌頭上傳來的疼痛感一般。

……

聽雨站在我的旁邊,看著我的麵色,想了想之後,總覺得胭脂水粉都不需要了,便隻是拿起了黛筆為我畫眉。

她今天別出心裁的為我劃出了一道柳葉彎眉,不得不說,配上我近日的麵容,著實是頗具風情。

“王妃,王爺請您前去用膳。”

徐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讓我全然沒有了此刻欣賞自己模樣的心情。

“走吧。”我對著聽雨說了一句。

走到了前廳。

江天宸已經是坐在那裏開始用膳了。

我準備在他的正對麵落座,然而,還不等我落座,他邊開口說道:“坐到我身邊來。”說話的語氣之中明顯是帶著不容置疑。

因為這樣,我的心頭鬱鬱的,但是,現如今一見到他,便是想到昨日晚間的情形,不由得麵色發燙,實在是沒有心情與他叫板,便是隨了他。

這一頓早膳吃的還算安生,用過早膳之後,我接過了靈兒遞過來的帕子,輕輕的擦了擦嘴。

靈兒?

待到還帕子的時候,我才發現,在我一旁伺候的人竟然是靈兒。

許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靈兒俏皮的笑了笑,然後俯身行了個禮,“新晉的一等侍女靈兒,給王妃請安。”

我不由得有些失笑,這個小機靈鬼兒還真是活潑的厲害。

“今日宴請東方國的晚宴,你便帶著靈兒一同前去吧。”江天宸突然之間開口說的。

我不由得眼露疑惑之色,他整日裏日理萬機的,什麽時候還有功夫來管我帶哪個丫鬟出門了?雖然心下疑惑,但是我也沒有開口反駁,左右帶誰都是一樣的。

然而這小靈兒聽到這話之後,卻是麵色有些不自然。

用過了早膳之後,按理來說我該回我的院子,他也該處理他的事務去了。然而,他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是一路跟著我回到了我的院子。

“王爺,不知道你這是什麽意思?”見他這副一言不發跟在後麵的模樣,我不由得有些惱怒,終究是沒有按耐住性子開口問道。

誰知道我說完這話之後,他卻沒有絲毫要回答我的意思,反而是越過我去,走在了前麵,徑直的向著我的院子走去了。

院子中。

我這一方小小的院子之中,此刻竟然左右分立著共計十二名侍女。

從胭脂水粉到朝服繡鞋,各種發簪鐲子耳飾,此刻在我的院子之中備了個齊全,一律都是按照王妃的標準定製的。

“你現在便試試,有沒有不合適的,還有時間進行修改。”江天宸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便是坐在了院子之中的石椅上。這副樣子看起來,是要等到我換完了,他看過才肯走了。

我回到房間內任由聽雨一樣一樣的為我擺弄著,待到最後那一件朝服加身的時候,我瞬間驚呆了。

北國皇後的後袍是明黃色的,上麵繡有五鳳。而此刻我身上穿的這件朝服,雖然是大紅色的,但是上麵竟然同樣繡有著五鳳。

如此一件朝服穿出去,江天宸莫不是還嫌自己的麻煩不夠多嗎?

王妃的朝服向來是以四鳳為製的,江天宸為我做出這樣一件五鳳朝服,究竟意欲何為?

我此刻猜不到,也猜不透。變隻是穿著著他為我準備好的一切,麵無表情的走出了房門。

也許是因為心有怒氣,配合上這高貴的華裝,我此刻倒是更有幾分母儀天下的架勢。

江天宸原本是坐在外麵的,既然我走出來的這一瞬間竟然是站起了身子,眼神明顯的稍微愣了片刻。

“不錯,不錯,倒地還是勉強夠資格坐這江王妃了。”

我今日沒有與他抬杠的心思,隻是定睛的望著他,“你可知道這朝服之上是幾鳳?”

明知這件朝服必然是他所授意的,畢竟,下人們斷斷不敢私自造出如此的朝服,犯那種掉腦袋的大罪。

“五鳳。”

然而,就算知道一切。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兩個字,我依舊是覺得心頭一顫,今日的夜宴,他果然是別有意圖的是嗎?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從耀目的午日,一直等到了黃昏時分。

江天宸坐的輪椅,在下人的扶持下出來了。他雙手一拍輪椅的兩邊,便是飛身而起,坐到了馬車之上。然後衝著我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我快點上馬車。

此時的我別無選擇。

馬車的聲音噔噔的響著,與地麵摩擦與石子碰撞,馬蹄落地的聲音……

今日的夜宴顯然是不同尋常,就連平素活潑的靈兒,今日裏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的兩隻手交叉的放在腹部,這副模樣既禮儀端莊,又遮掩了一鳳,讓朝服之上,隻餘四鳳。

然而這般的舉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王府到皇宮。

這條路很長,但是終究是有盡頭的。

隨著馬夫的一聲“籲——”,馬車也漸漸的停了下來。

“王爺,王妃到了宮門口了,奴才掀開一下簾子。”駕車的馬夫說道。

這老皇帝當了婊子還不忘了立牌坊。為了彰顯自己友愛兄弟,對於自己這腿腳不便的弟弟,特賜予可以驅車進入皇宮的特權。

馬車是王府的馬車,但是,每每都要掀開簾子再檢查一番,說到底也不過是變相的羞辱罷了。

宮門的守衛,見馬車之中當真是江天宸之後,便是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樣放行了,隻是這副恭敬的模樣究竟有幾分真,便隻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