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微看著蘇宣婉臉上的憂色,眸中閃過一絲暗芒。
她拍了拍蘇宣婉的手,安慰道,“不過是一場夢罷了,三妹妹何必放在心上。”
蘇幼微款步走向美人榻上坐下,轉了話題,“近日聽說三妹妹又想出了新的法子,玉薰閣的收入漸增啊。”
蘇宣婉眼神複雜地看著蘇幼微,很快又收回了視線,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不過是書上看到過的經商把戲,還是姐姐找的人靠譜,那宋鈺年紀不大,頭腦倒是十分靈活。”
蘇幼微笑了笑,沒說什麽,而是問道,“三妹妹覺著今日七皇子落水之事,是何人所為?”
蘇宣婉眸光閃了閃,搖了搖頭,“妹妹愚鈍,並不知曉,或許就是他沒站穩,落了水呢?”
蘇幼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三妹妹覺著七皇子身上的毒,又是何人所下?”
蘇宣婉有些為難似的,猶疑道,“妹妹也不敢妄言,夏大人公正嚴明,想必不日便能查個水落石出。”
“哦?三妹妹又是從何處得知是夏大人審理此案?”
蘇幼微似笑非笑地看著蘇宣婉,隨口問著。
“妹妹走得稍晚些,聽見旁人提的。”
蘇宣婉的回答無懈可擊,讓人找不出漏洞。
蘇幼微收起了笑,麵無表情,“聽聞近日妹妹與徐家小姐走得挺近。”
蘇宣婉臉色突變,起身行禮,“大姐姐誤會了,是徐家小姐說要采買些玉薰閣的脂粉,妹妹才與其交往多了些。”
蘇幼微伸手扶起蘇宣婉,唇角又漾起笑,“三妹妹何必緊張?隻是徐家小姐不喜歡我,姐姐怕她害你罷了。”
蘇宣婉麵露動容之色,眼中含淚。
“姐姐不嫌棄我是庶出,還帶我開了玉薰閣,讓我日後免於受到夫人的約束,就算徐芷晴害我,我也不悔追隨姐姐。”
蘇幼微輕輕撫了下蘇宣婉的鬢角,淡聲道,“既然如此,不如便將妹妹的貼身丫鬟春桃借我一用?”
蘇宣婉麵色白了一瞬,沉默了下來。
蘇幼微知道自己猜對了,蘇宣婉身邊那丫鬟果真是看見了什麽。
她於華清池時便發現了春桃眼神的閃躲和心虛,但當時皇帝盛怒,將春桃指出來說不準就被直接殺了。
況且當時蘇幼微還不確定,如今一試探,果真如此!
蘇幼微冷了臉,雖然清楚蘇宣婉也是不想惹禍上身,卻有些失望。
她前世身邊便沒什麽體己的姐妹,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是為了容雲殤或者是想討點好處。
蘇幼微原本以為親姐妹會不一樣,可如今一看,蘇宣婉也並非沒有私信,甚至可能還與徐芷晴勾搭上了。
“大姐姐,我也是回了尚書府才知道的,春桃她膽子小……”
蘇宣婉初時語氣僵硬,很快便調整過來。
蘇幼微心中感歎,不愧是前世能入主東宮的女人。
“既然如此,還請妹妹帶著春桃走趟刑部,將她所看到的,盡數告知夏大人。”
蘇幼微不想再聽蘇宣婉的廢話,直接道。
如今小翠多在慎刑司待上一個時辰,便多一分危險,她拖延不起了。
蘇宣婉欲言又止,看見蘇幼微愈發冰冷的眼神,她才咬牙道。
“春桃和我說她看見是徐小姐身邊的婢女將毒藥給了七皇子身邊的內監,也是那內監將他扔進華清池的!”
徐芷晴!
蘇幼微心中湧起恨意,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女人都如此狠心,竟然為了害她,連個八九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大姐姐,如今徐家正得勢,就算是春桃去說了,沒有證據,你也動不了徐芷晴。”
蘇宣婉勸道,“不過是個丫鬟,隻要你……”
“夠了!”
蘇幼微雙目通紅,冷笑出聲,“徐家再隻手遮天又如何?天子犯法都與庶民同罪!”
“帶上人,隨我去刑部!”
蘇幼微撩起裙擺向外走去,卻是剛走到院外就被人攔住。
“大小姐,老爺有令,您這幾天不得踏出靈園半步。”
“給本小姐讓開!”
蘇幼微赤紅著眼,淩厲的目光掃向麵前的一排侍衛,直接就要硬闖。
侍衛被蘇幼微身上滔天的悲憤驚得愣住,竟一時忘了攔人。
“你這個逆女!給我站住!”
蘇懷仁身上還穿著參加宴會時的官袍,身後跟著的雲秀文和蘇宣嬌滿臉幸災樂禍。
“你還嫌給我蘇家惹得麻煩不夠多嗎?徐家也是你能惹得起的!”
蘇懷仁氣得臉漲紅,揚手便要落下一巴掌。
蘇幼微冷然地看著蘇懷仁,偏身躲開。
“你竟然敢躲!真是翅膀硬了!”
蘇懷仁惱怒地瞪著蘇幼微,揚聲便要上家法。
蘇幼微嗤笑出聲,語氣冷寒,“生而不養,父親有何資格教訓我!”
蘇懷仁怒極反笑,他手負在身後,粗喘著氣,“好好好!我是管不了你,你當這禁足的命令是誰下的?”
蘇幼微猛地看向蘇懷仁,瞳孔微縮。
蘇懷仁冷哼,麵露嘲諷,“是璟王不讓你出府,你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徐家與璟王結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算此事是徐家小姐做的,你也動不得她!”
蘇幼微心口像是漏了個洞,她臉色白了些,眼眶發酸,強撐著掙紮開侍衛的束縛。
“我要見容雲殤!”
蘇宣嬌冷嘲熱諷,嫌棄地看著蘇幼微,“你還當自己是什麽寶貝?今日徐小姐受了驚,璟王正哄著呢,哪有心思搭理你?”
雲秀文朝侍衛使了個眼神,侍衛頓時加大了手勁兒,拽的蘇幼微生疼。
“幼微你便懂些事,別太貪心,雖是妾室,但也算是攀上了璟王殿下,少讓你爹為你操心。”
蘇幼微滿目蒼涼,心頭的恨意洶湧。
憑什麽啊?她不想嫁給容雲殤,更不想再為他人妾。
璟王側妃,嗬!
蘇幼微忽地放棄了掙紮,被侍衛拖進了房間。
她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多好聽的名頭,讓人豔羨。
但哪怕是側妃,也不過是個比平常人家尊貴些的妾室。
在璟王府,徐芷晴是主子,而她這個側妃,隻是個表麵光鮮的奴仆罷了。
房間的門被關上,最後一抹光亮在眼前消失。
蘇幼微從沒有這麽痛恨過自己的無能,如果不是她,小翠不會有這牢獄之災。
如果不是她無權無勢,受人所製,小翠也不會被當作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