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考慮好了沒有,賭還是不賭?”少年揚聲問道。
陸峰被他扯著頭發,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少年一眼就瞧出了陸峰的意思。
“知道你說不了話,你轉轉眼珠,告訴我,金珠是在左手還是右手,猜對了我就算你贏,放他一馬。”
陸峰直勾勾地看著少年,此刻他的左手正扯著自己的頭發,顯然不會是藏著金珠的那一隻手,而他的右手隱藏在身下,又讓人頗有種故作引誘的意圖。
以人命作為賭注,答案不應該是這麽明顯,還是說右手不過就是障眼法,金珠此刻就藏在他的左手心?
陸峰努力思考著,雖說葉蕭層告訴他,他的大腦發達程度異於常人,所以可以感知到許多別人無法感知的細節和情緒,可是此刻,陸峰卻隻恨自己還不夠發達,為什麽不能一眼就識破少年的詭計,這是一處不能輸的帽子戲法,雖然陸峰不願意承認,但是此時此刻他們三人的性命都掌控在這個少年的手裏,他必須要遵循少年的規矩。
就在陸峰思索要如何應答的時候,少年的眼珠不動聲色地微微朝著左手移動了非常細微的距離,而這一動作,在此刻被無限放大在陸峰的眼前,就像是慢動作一幀幀地呈現,直到現在,陸峰才真正明白葉蕭所說的“超感”意味著什麽。
他能察覺到別人所輕易察覺不到的,能夠感知到別人生意無法感知的,他的超感如果利用得當,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出一個人說話的破綻,比如現在。
少年的眼神微動,人總會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所在意的地方。這是無可避免的生理反應,就像說謊的人會習慣性的朝著右上方看去,這代表著他正在構想虛假的畫麵和對話,而真正陷入回憶的人會看向左邊。這是非常簡單點識人辨事的手段之一。
而此刻少年的眼神正朝著左邊看去,他的嘴上重複著充滿威脅意味的問題:“金珠是在左邊還是右邊?”
或許很多人在察覺到他的左向引導時,會誤以為少年的金珠就藏在他的左手,然而陸峰卻察覺到了不同。
他朝左看並非是因為金珠藏在左手,而是因為說謊。
金珠,根本就不在他的手上!
陸峰想到這裏,怒意自胸口升騰,這個問題無論他如何做出選擇,是左是右,都是錯的。李克儉必死無疑,他根本就是在耍自己!
或許是因為情緒的驅使,陸峰也不知道從哪傳來了一股力量,他居然抬起手,捏住了少年的臉。少年微愣,下一秒陸峰借著這股勁將自己的身子撐了起來。
“金珠…在你的嘴裏…”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陸峰用力一捏,少年的嘴巴張開,一顆金珠鑲嵌在舌頭的穿孔之上,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其實就是在少年開口說話的空隙,陸峰的超感留意到少年的口腔中有一絲金屬的光芒閃過,結合他所說的賭約,以及他的惡趣味,相比金珠所在不是空穴來風,而這股風就來自於他的口中。
計謀被識破,少年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他一把推開陸峰,讓陸峰本就殘破的身軀再次收到衝擊,陸峰似乎感受到碎裂的骨頭插進了自己的血肉裏,疼的他喘不上來氣,陸峰心想,從在穀嶺街和薛家村的人過招開始,自己就一直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口氣,如今身子早已是邁入了另一種程度的風燭殘年,破敗不堪。
倒不如死了痛快。
這個想法在陸峰的腦海中浮現,讓他嚇了一跳。
原來,安萍就是這樣想的嗎?
夢中躺在崖底的時候,她也似如今的自己一樣,全身骨頭盡數碎裂,五髒六腑都出了問題,很有可能已經出現嚴重的內出血問題,而最痛苦的是感知係統並沒有因此而關閉,反而像是開了掛一樣被無限放大,更讓她感到自己的痛苦和折磨變得更加煎熬。
死了算了。
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安萍當時,就是這樣想的。
肖惠自剛才腦後受擊摔倒在地後,並沒有迎來想象中的追加毆打,伏擊他的那人似乎隻是想讓肖惠失去行動能力,下手並不是算重,而肖惠也正如那人所想,趴在地上後,除了腦袋嗡嗡作響,並沒有一下子失去意識,因此當少年威脅陸峰做出選擇時,都被趴在不遠處的肖惠聽了進去。
不遠處是李克儉沉重的呼吸,正在逐漸變緩,即便不用眼看,肖惠也知道李克儉的生命力就像是流水正從指間滑落,撐不了多久了。
而令她沒想到的是,陸峰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居然還能對少年進行反擊,雖然這反擊看上去鬆軟無力,隻是在少年的臉上留下了一個血手印外沒有帶來任何威脅,但少年卻依舊像是見了鬼一樣將陸峰狠狠推開,陸峰似破布一樣摔在一旁,不再動彈。
肖惠也攢著勁想要撐起自己的身子,一雙運動鞋踩在手前的草坪上,鞋身被刷到掉漆的獨特痕跡映入眼簾。肖惠聽見自己的內心鼓聲大作,那雙運動鞋她再熟悉不過,是進城後拿到第一份工資時,用了半個月的薪水給弟弟買的一雙AJ。
弟弟對鞋子愛不釋手,也是自那以後他沉迷上了買鞋,肖惠的薪水大多都被他花在了買鞋上,許多鞋子穿膩了就被他扔在一旁,上市不久的新品沒過幾個星期就被他壓在了床底落灰,唯獨這一雙,他洗了又洗,刷了又刷,知道原本的漆皮被多次刷洗後已經呈現了裂紋合掉漆,他卻依舊當時看不見穿在腳上。
陸峰先前告訴自己,肖旭失蹤了。
肖惠想了一萬種可能,弟弟是被人綁走的還是落入了圈套被人關押,亦或是免不了受牽連被為非作歹的邪惡勢力連座滅了口,總而言之,肖旭在她的眼裏,始終是一個受害者的的形象,一如先前沈之清眼中的秦舒,亦或是陸峰眼裏的趙佳慧,她們都是受害者,正在某處等待著被人營救。
然而此刻,弟弟的那雙鞋卻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
肖惠眼眶含淚,方才擊打自己後腦的罪魁禍首隨著那雙鞋一同出現的帶血木棍,已經將答案昭然若揭。
肖旭,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肖惠真想坐起身子,好好直視著弟弟的眼睛,向他詢問。
然而肖惠不能,她沒有力氣,也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如今的她,救不了任何人,無論是弟弟,還是陸峰,還是李克儉,還是自己。她隻能匍匐在草地上,任由草根混著泥土的芬芳紮入她的含淚的眼眶,侵入她的皮肉,骨髓,最後直擊靈魂。
“還愣著幹什麽!”少年怒喝,似乎是朝著肖旭喊話:“把他們都殺了,我就特許讓你加入俱樂部,做三級的會員。”
肖惠動動手指,這是她所能做的最後的舉措,她想攔住弟弟,雖然不知道肖旭為什麽會和這幫人混在一起,但很顯然從那個少年的對話來看,他就是殺人俱樂部的成員,很有可能還是掌控著一定話語權的成員。如果弟弟卷入其中,那就和兆豐脫不了幹係,不能讓局麵變成這個樣子,肖惠費力地想要阻止一切,然而在他們的眼中,隻不過是徒勞無功。
肖旭扔掉木棍,渾身顫抖著,他受命攻擊眼前搗蛋的女人,卻沒想到當這一棒子落下,那個女人趴在地上的時候,卻讓肖旭看清了女人的長相。
他打死也不會想到,這次出來狩獵的目標竟然時自己的姐姐!
而在不遠處,和頭領僵持不下的,已經被鮮血染遍全臉,讓人一時間瞧不出本貌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好兄弟陸峰。
“我他媽和你說話呢!”少年大步走到肖旭的麵前,狠狠朝著他的腰部踹了一腳,肖旭摔倒在地驚恐地蜷縮著,護住自己的頭。
自從上次在網上看見一個高薪俱樂部的招人信息,和姐姐失聯後失去了經濟來源,麵對著手機每天收到催收短信,肖旭對這份高薪工作動了心思。
隻是沒想到所謂的高薪,居然是讓他們利用計算機的才能對一些境外的詐騙和非法直播網站進行維護,而其中就有不少血腥的虐殺直播。
肖旭想逃,他接受不了每天運營這種駭人聽聞違背人倫的直播和聊天室,然而俱樂部哪是讓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想逃的人不止肖旭一個,就在肖旭籌劃著逃跑計劃的時候,被關在隔壁房間的男人傳來了慘叫。肖旭小時候在農村聽過鄉親們殺豬的動靜,男人的叫聲比被活生生放血扒皮的豬叫得還要慘烈。
肖旭不敢想他究竟經曆了什麽,隻知道那天夜晚,頭領突然召集了他們所有人,每個人蒙著眼睛坐上大巴,就在肖旭以為自己會像屠殺電影裏那樣,被拉到一個僻靜的無人之地處以極刑的時候,比極刑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在一個廢舊的工地停了下來,每個人聽從命令拿著一把鐵鍬。
那個先前想要逃跑的男人被裝在麻袋裏,不斷滲出得血液和輕微得聳動表明他還活著。
而在眾人之下是一個大型的水泥攪拌機。
他們就這樣佇立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睜睜看著頭領將那個還活著的男人踢進了攪拌機裏,啥時間灰白色的水泥伴隨著慘叫變成了猩紅色。
最後他們用這些水泥連夜鋪了工地的地基,在回程的路上,肖旭被蒙著眼聽見頭領嬉笑著和大家熱情的介紹。
“這就是種生基,你們不聽話,就是這種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