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萍,安萍。”胡姑娘在你的身旁呼喚著,你愣了愣,自己怎麽又走神了。

自從上次從龜山陵墓離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胡姑娘說,她的姐姐是被成昆害死的。可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卻又說不上來。

“我隻知道,接近他的女人,下場都會很慘,我姐姐當初也和你一樣,以為自己交到了一個理想男友。成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一直都特別彬彬有禮,什麽錢都是他來出,也從來不會在約會途中對你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你回想了看看,確實如此。成昆的體貼已經到了讓你感慨如果這一輩子隻能談一場戀愛,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的地步。雖然每次約會都是由他發起,但他總能猜穿你的心思,選中你最近特別想吃或者想去的地方,包括想看的電影,相處了這幾個月來,就連牽手他都始終小心翼翼,好幾次還是你主動發起,因此在馮娟當初問你,你們究竟進展到哪一步時,你的內心一方麵是害羞,一方麵則是逃避。

逃避什麽呢?其實你一直都沒有告訴別人,你所逃避的,是自己似乎對成昆沒有絲毫的性吸引力。

這對情侶之間來說,是個很致命的問題,愛與性是相伴隨行的,世界上真的會存在沒有性的柏拉圖式愛戀嗎?或許有吧,但你不相信。

“他有沒有約你做過體檢?”胡姑娘問。

什麽?你感覺自己可能聽錯了:“為什麽要這樣問。”

胡姑娘看你的反應得到了答案,長舒了一口氣,道:“還好,還不算遲,等到他帶你去做體檢的時候,你的死期就快到了。”

“我不明白。”你問。

胡姑娘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你:“當初成昆和我姐在一起,約會了大概兩個月,有一天他突然說要帶我姐去做體檢,我姐當時還以為這是什麽新奇的情侶體驗,成昆告訴她,體檢可以了解到另一個人最真實的健康情況,是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不僅如此,他也可以防患於未然,針對我姐所存在的一些毛病,盡早做治療。說得很好聽對不對,聽上去很有意義是不是,在那些戀愛的傻女孩們眼裏,或許真的會被這個與眾不同出其不意的男人所深深吸引無法自拔。”

胡姑娘的話落在了你的耳朵裏,她說的沒錯,如果一場體檢被成昆美化成愛的守護,對於身處於戀愛關係中的你們來說,無疑是就此沉淪的導火線。

別人的男友都在處心積慮地想著要怎麽帶女朋友開房,或許有一些心思純正的,能想到活動也不過是普通的逛逛公園,看看電影。

能有幾個人想的出來一起體檢這種事,當一個人足夠特殊的時候,他就會在人心中變得開始不一樣。

“後來呢?”

你們走在校園的道路上,彼時已經天黑,說起來也是神奇,你們是在上了早課以後離開的學校,竟然不知不覺在校外呆了這麽長的時間。你說著話抬手看表,時針卻指向了下午兩點的方向,你不可思議地猛然抬頭,這才發現天之所以這麽黑並不是因為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此時正處於太陽懸掛於頭頂的時間,是這一片又一片厚厚的烏雲遮蓋了它的光芒。

“今天是日食。”胡姑娘沒有回答你的問題,而是順著你的眼睛一同抬頭看向天空。

“新聞宣傳了很久,今天的日食是百年難遇的奇景,好了,不要用肉眼直視太陽。”胡姑娘拍了拍你,你收回目光,心中嘀咕:“日食?怎麽自己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後來,我姐就失蹤了。”胡姑娘的話將你的注意力收了回來:“就在體檢報告出來沒多久,她就失蹤了。等到她再次出現,就已經成為了殯儀館裏的一具屍體,一具內髒被掏空的車禍死亡的屍體。”

你站定,怔怔地看著胡姑娘:“你怎麽這麽肯定是他?”

“如果不是我姐留有寫日記的習慣,或許我都不會知道她談戀愛的事情,她把和成昆的相遇和相處記錄的非常詳細,所以我才會知道她有這麽一個神秘男友的存在。”

“她和成昆相處了那麽久,其他人都不知道?”

胡姑娘望著你,那眼神看得你心底發毛:“這一點你不是應該最清楚的嗎?”

是啊,你才應該是最清楚的,和成昆在一起三個多月了,你不也一樣沒讓任何朋友知道成昆的真實情況嗎?她們隻知道你有個男友,可詳細的信息你不曾透露給他們一絲一分。

正是因為在一起的時候成昆就反複強調,因為自己的工作特殊,常人知道了第一反應都是忌諱和遠離,更甚者會把他看作不詳苛待,他不希望連坐到女友身上,因此也曾勸過你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不希望有旁人摻和進來,你同意了,你能理解他的顧慮,畢竟當馮娟聽說了你的男友在殯儀館時,她的反應就是大多數人的反應,這也證明成昆的顧慮是對的,因此你也並沒有想太多。

胡姑娘見你沉默,沒有再說什麽,進入宿舍樓後,接連碰見好幾個熟悉的同學,你們一如往常地打著招呼。其中有一個同學看見你倆同行,好奇地開口:“今天怎麽是你倆走一起,不帶馮娟了?”

你正猶豫著要如何開口,胡姑娘替你擋在前麵:“馮娟身體不舒服,今天連早課都沒去呢。”

“不舒服?”那個同學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疑惑:“剛才還看見她火急火燎地跑上樓,還把我的盆子踢飛了,這可不像是不舒服的樣子啊。”

“馮娟回來了?!”你驚呼,連忙加快了腳步,胡姑娘向那名同學投以抱歉的目光,也跟著你的步伐追了上來。

你幾乎是撞開了大門,木板門順著慣性狠狠砸在了一旁的牆上。一進門你就看見馮娟的床簾露出了一個巴掌寬的縫,透過那道縫隱約看見一個身影蜷縮在馮娟的**。

“馮娟,今天早上你去哪兒了,我和胡姑娘有要緊的事要和你說。”不管胡姑娘針對成昆的猜測是否成真,她姐姐的死和成昆脫不了幹係也是十有八九的事,如今唯一能證明成昆清白的就是馮娟,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又發生了什麽事情,無論是作為成昆的女友還是馮娟的室友,她都必須要問個清楚才是。

然而馮娟卻對你的話沒有絲毫反應,就像是一個沉睡的人,保持著蜷縮,麵朝著牆背對過道的姿勢,一動不動。

“馮娟,我和你說話呢。”你推了推她,她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你們宿舍的構造是上床下桌,兩個床鋪中間共用一張梯子,你爬了上去,想把馮娟從**拽起來,卻剛爬沒幾步,就聞到了一陣刺鼻難聞的尿騷和臭味,你掀開了馮娟的床簾,眼前的景象嚇得你下意識後退,一腳踩空,從梯子上摔了下來,這時才趕到門口的胡姑娘被你又嚇了一跳,連忙扶起坐在地上止不住顫抖的你。

“怎麽了?”她問。

你控製不住身上的顫栗,指著馮娟的床鋪,結結巴巴地說道:“死……死了。馮娟出事了。”

胡姑娘聞言大驚失色,她鼓著勇氣踱步上前,一步一步爬上了梯子,你看見她緩緩拉開了床簾,反應和你如出一轍,匆忙落地,眼神中滿是驚恐。

“找老師……走,我們去找老師去!”胡姑娘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外跑去,你坐在原地,哪還有力氣起身,方才在床簾裏看見的景象曆曆在目,那難聞的氣味有揮之不去,任憑你這麽閉眼都甩不掉。

**馮娟圓睜著眼,嘴巴大張著到一個誇張的程度,兩頰深陷,和圓瞪的雙目形成了對比,就像是梵高畫作呐喊裏的主人翁在現實中呈現,這都還不算什麽,最恐怖的是馮娟雖披著一件襯衫,扣子卻盡數打開,胸口大敞著,胸前刻滿了各種汙言穢語的詞匯,一直延伸到她的小腹。她的四肢枯槁,雙手保持著一個雞爪一樣的姿勢硬挺著,細長的針管正紮在她的手臂內側和大腿上,而那難聞的氣溫則是來自於馮娟大小便失禁又與經血混作一起導致的。

總而言之,馮娟死得四肢健全,卻不成人樣。

胡姑娘很快就把老師們帶了過來,一同前來的還有保安隊的人,他們將你們推出了宿舍,走廊上的其他寢室紛紛探出頭來,好奇你們房間究竟發生了什麽要如此興師動眾。

“所有這一層的同學都呆在自己的房間!不準出來!否則見一個我扣一個學分!”生管阿姨舉著喇叭大喊,那些探頭的女孩們也紛紛把頭收了回去。而你們則被輔導員一路拉出了宿舍,來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你倆就呆在這裏,一會兒警察來了問話,有什麽說什麽,但是絕對不能誇大其詞,省的影響我們學校的形象,聽懂了沒有?!”

你和胡姑娘呆呆地點點頭,輔導員離開了,他所管的班級出了這麽大的事,隻怕是這一次凶多吉少。

你和胡姑娘對視,久久二人無言。不知過了多久,你才安頓好情緒緩緩開口:“是成昆做的嗎?”

胡姑娘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要告訴警察嗎?”

胡姑娘沉默了,顯然之前姐姐的死被胡亂定性已經給她留下了陰影。她不是沒有抗爭過,可是得到的卻始終隻有一個結論,他姐姐是車禍死的,案件已經結案,改不掉了。

“我隻說我知道的。”胡姑娘開口:“馮娟是和成昆一起離開的學校,你和我都看見了,你會作證的對嗎?”

她直勾勾的延伸盯著你,像是一個橫於弦上的箭,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