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清的客廳和鄭漣的房間布置相似,就連沙發茶幾這些都是配套的顏色和材質,看來是紅樓內統一采購的風格,雖說五樓的人算是樓內較為尊貴特殊的群體,每個人都享有自己的獨立生活活動空間,隻是如今看來,也不過就是宿舍環境高檔一些的籠中雀,與樓下的那些女孩並無什麽太大的區別。
而沈之清的房間和鄭漣的房間有所不同的,是如今滿地的碎片和雜亂的擺件。眼前的傑作都出自於此刻正雙手死死掐住沈之清脖子的那個女人之手。
“阿姐!”肖惠大叫一聲,衝了上去。一把將掐著沈之清的那個女人的腰緊緊抱住朝著身後扯,而鄭漣則是鉗住女人的雙手,將她從沈之清的脖子上掰了下來,女人的嘴裏不斷叫罵嘶吼著,眼睛始終死死盯著靠在沙發上幾近昏迷的沈之清。
“沈之清!你就不該回來!我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那個女人瘋了般的力氣,就連肖惠和鄭漣兩個人都難以控製。沈之清呼吸到了久違的空氣,臉上,胳膊上還有脖子**在外的肌膚,都零散的布滿了女人歇斯底裏的抓痕,此刻有不少血珠正順著傷口的縫隙冒出了頭,看上去格外瘮人。
“瑰麗,你以為我想回來嗎?你以為我不想死嗎?”沈之清氣若遊絲,眼神冷淡地看著那個瘋女人。
鄭漣聽見這個名字顯然愣了愣,也就是這麽一個功夫,那個瘋女人抓住了鄭漣愣神的空檔朝著她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啊!”鄭漣慘叫出聲,下意識鬆開對瘋女人的束縛,想要甩動手臂擺脫女人的堅硬的牙齒。然而此刻那女人就好似化身鱷魚,咬死便不鬆口,不僅使上了吃奶的力氣,更是連帶著眼神也變得凶狠,似乎恨不得隻這一口就將鄭漣這個礙事之人吞下肚去。
“鬆口!”鄭漣慘叫著,體內躁動不安的情緒也在此刻迸發,原本還能依靠著殘存的理智壓抑狂暴的本能,然而此刻疼痛已達到頂點。人體的牙齒是最堅不可摧的結構之一,據悉,人的咬合力可以達到88磅左右,然而此刻,鄭漣卻隻覺得這個女人顯然是抱著一定要將她的手指咬斷的信念在堅持不放。
肖惠見瘋女人轉變了攻擊對象,一時也慌了神,她一邊掰著女人的頭,想要讓她鬆口,一邊又害怕被這個瘋女人反咬一口。
紅樓詭譎多變的事情她這一個月以來聽得見的也有不少,可是如今這場景,才是第一次讓她感到後怕。
“瑰麗,鬆口,有什麽你衝我來,別傷及無辜!”沈之清強撐著想坐起來,然而長久的缺氧和受擊,卻讓她使不上力氣,隻能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場景幹著急。
那個叫做瑰麗的女人無動於衷,眼神始終盯著慘叫不止的鄭漣,此刻,鄭漣的食指根已經被她咬破了肉皮,鮮血正爭先恐後地滴落,瑰麗聞見了血腥氣,嘴裏也滿是新鮮血液才有的特殊的溫熱感和鐵鏽味,嗅覺味覺和聽覺視覺的多重刺激,讓她愈發不可控製,腦內不斷湧現一個念頭:“吃下去!吃下去!”
眼前浮現了她被囚禁紅樓這十幾年來,徐廣誌為懲罰她,強迫她生吃樓內女人墮下來的死嬰碎屍的畫麵,那些血肉嚐起來也是這樣的甘甜。
她還記得那時候,她誓死不從,知道徐廣誌餓了她整整七天,滴水未進,前三天她隻能蜷縮在那個地下室裏喝著自己的尿液維持,後來,她吃下了自己的排泄物,到最後三天,連排泄物都已經無法再度產出,她就在這樣極度饑渴和饑餓的情況下,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直到那扇鐵門亮起了一道垂直於地板的光芒,她還記得那是一個白瓷做的盤子,外麵一圈還點綴著綠色的橄欖葉印花。放在西餐廳裏往往是用來裝盛高級餐點的盤子,就這樣擺在了她的麵前,下一秒,一滴紅色的血液滴落,她瘋了般去舔舐那尚未幹涸的血跡,在那一個瞬間,那一滴血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這世上再也沒有一方泉水,能比那一滴血更加清甜。
一滴血後,是第二滴,緊接著就是傾盆大雨般落下的紅色雨季。夾雜著數不盡的碎肉,蓋上了綠色的橄欖葉,她像是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飯一樣,依靠著本能,用手抓食著喂進嘴裏,還來不及細嚼就咽了下去。
她知道那是人肉,是還沒能出生的孩子,可是對她來說,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自從沈之清回到紅樓,不,應該還要更久,久的她已經有些忘記了時間,她被搬出了那間地下室,送上了五樓,每天都有做好的飯菜送到她的房裏,她又開始變得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似乎曾經地下室的那段時光被所有人都拋在了腦後,可是隻有她還記得,午夜夢回,她總能聽見孩子的哭啼,她在房間裏找了許久,翻遍了整個角落,後來透過一麵鏡子,她發現那些聲音竟然是從自己的嘴裏發出來的。
那些被她吃下去的孩子,已經在她的肚子裏長大了,他們每日爭吵,每日喧嘩,攪得她不得安寧,他們想讓她死,可是她不想,因為她的仇人還活在這個世上,那個叫做沈之清的女人,那個害她被關進地下室,變成今天這幅怪物模樣的女人,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的某個角鹿,她必須要活下去,活得比誰都久,因為她要親手殺掉沈之清,隻有這樣,那些孩子才能永遠地安靜下去。
然而令瑰麗沒想到的是,老天爺並沒有給她滿足心願的機會,或許從很早之前,她就注定了是被上天拋棄的女人。終結了她的生命的人,不是逼迫她生吃人肉的徐廣誌,也不是她所仇恨一生的沈之清,而是眼前這個素未謀麵的女孩。被自己咬斷了手指,又咽下肚的女孩。
當鄭漣察覺到又是一陣劇痛襲來,那疼痛幾乎要讓她昏過去,下一秒,她便看見那個叫做瑰麗的瘋女人正對著她笑,嘴裏還含著半截圓柱狀的不明物體,鮮血淋漓的,上麵的齒痕還清晰可見。
那是鄭漣的食指。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迅猛突然,肖惠隻感到手上的力氣突然鬆懈,她的身子也跟隨著慣性後仰,那個一直咬著鄭漣手指的女人,不知為何居然鬆開了嘴。然而緊接著肖惠便看到了鄭漣斷了半截的手指,此刻,一切答案不言而喻,而更可怕的事也隨之接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