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穀嶺街。

徐浩洋忘不掉小時候因為家裏窮而備受欺辱的日子。

宿舍裏小旭和陸峰雖然都是山裏出來的,但是作為村裏的第一個大學生他們本就是家鄉人的焦點,小旭在同一個城市有親姐姐陪著,陸峰也有自己的父家撐腰,加上他成績好在校內的獎學金總是榜上有名,兩個人拿著定期的生活費雖然比不上鄭瑋這種土大款揮霍無度的作風,但日子過得也算滋潤美滿。

而自己呢,爛賭鬼的短命老爸和八百年就沒有了蹤影的老媽,把年幼的自己丟給了年邁的奶奶,祖孫倆依偎在一間破瓦房內裏靠著一個回收站維持著生計。時不時就有一些同行人對著回收站的那些好不容易收回來的鐵皮打起了主意,奶奶特意從鄉下的老家抱回一隻狗用來看門,徐浩洋它起名大黃,自那以後大黃就是他唯一的玩伴。

大黃看家護院的本事維係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寧,直到徐浩洋十五歲那年,回收站起了一場大火,也許是連老天也看不過眼,天降大雨,徐浩洋背著奶奶死裏逃生,留下的是身後一片狼藉的家和大黃早已中毒身亡的屍體。這一場趕盡殺絕的大火想必與那些偷鐵皮的人脫不了幹係。人善就會被人欺,如果是窮且善,就隻會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場。

自從上大學後一次偶然結識了穀嶺街的柱哥,自己的平凡且貧窮的人生才終於發生了扭轉 。柱哥是賣貨的,貨其實就是毒品的總稱。市麵上流通的硬軟貨,柱哥手上都有。以穀嶺街為圓心向外擴張,城東的大半市場都是柱哥在把持。所以當得知柱哥把生意想要滲入校內時,徐浩洋便毛遂自薦,這也是他成為飛仔的契機。

徐浩洋自己是不碰毒的,一是因為毒品開銷大,他深諳一旦碰上,即便他有途徑自產自銷,這也終究是個無底洞;二是他對金錢和權力的渴望遠大於毒品帶來的刺激。

穀嶺街的飛仔大多都是在跑人頭,引誘新人吸毒,再控製他們以販養吸,通過這樣的手段來獲取權力。雖然自己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但是徐浩洋始終瞧不上他們。做飛仔不難,難的是你要做一個不一樣的飛仔。

徐浩洋把目光放在了女人的身上。

自古曆來黃賭毒不分家,柱哥在穀嶺街有個‘肉場’,隱匿在獨棟的居民樓內,這是個專程用來給一些尋刺激的貴客安心享樂的場所。流連於肉場內的女人,被他們叫作‘肉’。這些女人的作用其實很簡單:陪喝陪吸陪睡。

每個女人的來曆其實也都大同小異:自身有毒癮的為了可以有免費的吸食;或是為了賺更多的錢而心甘情願在這裏染上毒癮;還有一種就是‘新鮮肉’,也就是意味著是被賣人頭到這裏的。

徐浩洋做的就是這種生意。

在網絡上廣撒網的獵豔,獲取她們的信任再適時地博取同情,約見麵後更進一步從而達到操控人心的地步。 青青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徐浩洋看著身旁的女人睡得正香,這幾天帶著她逛了逛市區。如他所料,青青是個純真的女人,純真地相信一生隻能愛一個人。甚至連要挾都用不上,隻需要以愛的名義對她進行質疑和譴責,她的內疚與慚愧便會心甘情願地做出任何事。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還要懼怕自己的純真受到一絲絲侵害。這份對自己的嚴苛聖潔是她最大的囚籠。

而針對這樣的女人,最有利的武器就是貞節與愛。

他點開手機的通訊錄,給柱哥發出一條消息:“肉到了。”

對方很快便發來了回複,一個簡單的ok手勢。徐浩洋將手放在腦後,望向窗外,這兩年來,利用做飛仔的收益,他的生活水平得到了顯著提升。投資在自己身上的形象塑造讓人們堅信他是一個家庭出身優越卻克勤克儉的高質量男性。更別說宿舍裏朝夕相處的室友們,沒有人會相信那個平易近人善良溫和的老三背地裏其實是大學城毒品犯罪的貨源,與網戀女友的深情款款實際不過隻是一場交易的業績。就連身旁熟睡的女人口口聲聲說著愛自己,實際上連愛的不過也隻是一場假象。

這世界本身就是一場羅生門,人們都是活在自己的臆想世界裏,隻選擇看見他們想看到的。

老三是一個好人,徐浩洋可不是。

“你醒啦。”徐浩洋坐在青青的床頭,柔聲說道。

青青緩緩起身,將被裹掩住胸前**的肌膚,點點頭,留意到徐浩洋看過來的目光,耳朵霎時間紅了起來。

“我們今天去哪兒?”

這幾天徐浩洋帶著自己去了許多地方,每到夜幕降臨又會回到穀嶺街的這家賓館繼續纏綿。今天是留在這裏的最後一天,明天自己就要趕著一早的火車回到自己的城市,周一的工作還要繼續。想到明天就要離開他了,青青已經開始覺得不舍起來。

“今天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徐浩洋遞了杯清水過來,青青接過喝下,口中殘留了一股異樣的回甘。

離開酒店的時候青青回頭望了一眼房間的窗戶,這幾日的行程匆匆忙忙,她的行李都沒有來得及打開,裏麵還裝著準備送給徐浩洋的禮物。算了,等今晚回來以後再拿給他看吧,自己可是足足準備了一個月呢,他看見了那個禮物一定會很開心的。

青青這樣想著。

徐浩洋熟練地在穀嶺街的巷子內穿梭,青青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兩人走在路上,絡繹不絕的商戶變成了沒有招牌的自建民房,一棟一棟都大門緊閉著,走街串巷的人們也都消失不見,原本白日裏熱鬧喧騰的街巷變得異常寂靜。青青抬頭望天,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些緊密相連的樓房如同竹林春筍,爭先恐後地向上生長著,留給地麵的是一道道利如刀鋒的銳白光芒, 青青覺得自己在被這些狹小、逼仄的陽光肢解,在徐浩洋的身後變得支離破碎。

三兩步追上前麵的身影,一把挽住男人的手臂,才稍稍緩解了緊張的情緒。徐浩洋對她突如其來的動作下意識驚了一下,很快便又鎮定下來,扒開青青纏繞的手臂,下一秒又牢牢牽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正在微微顫抖。

“不用害怕,第一次都是這樣。”徐浩洋柔聲安慰道。

青青沒有多想徐浩洋的話裏有話,乖巧地點點頭,反正隻要他在,便會覺得安心。

“寶寶。”

青青感受著男人手上傳來的力道,厚實的手掌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手心,親昵的稱呼從他的口中蹦出跳進了自己的耳朵裏,又變作黃油在心間化開來,黏膩的甜蜜油然而生。

“你愛我嗎?”

青青重重點頭,篤定地說道:“當然了!”

徐浩洋滿意地笑了笑,站定:“那你要聽話好不好。”

青青覺得有些疑惑,自己有哪裏表現的不夠好嗎?還是說表現得還不夠聽話。正打算開口向徐浩洋宣示自己的誠意,卻感覺到原本顫抖的手開始發麻,連帶著舌根和口腔內也失去了知覺。徐浩洋溫煦的笑臉在眼前開始分裂,四周縈繞著彩色的眩光。

是眼睛花了嗎?青青想要伸手揉揉雙眼,卻根本抬不起來,像被泄了氣的人偶,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搖搖晃晃地馬上就要站不住腳。然而感官卻被無限地放大,連毛孔都最大程度地張開來與空氣來了個親密接觸。

身後傳來了刺耳的動靜,是卷簾門打開的聲音,青青感到兩個胳膊被人從後麵錮住,癱軟的身軀便順著慣性落進後麵來人的懷裏。

徐浩洋仍然站在那裏,嘴上一張一合。青青仔細辨認,他是在說:

“聽、話”

看著女人被拽進了漆黑的樓道內,一個男人從卷簾門後方走了出來,給徐浩洋分了根煙,又望了望屋內,說道:

“你下了多大的劑量啊,這估計一時半會都清醒不過來,別耽誤了我做生意。”

徐浩洋給柱哥點完煙,甩甩打火機又給自己的點上:“不多,第一次嘛,反應都會比較大。再說了意識不清醒不是更好,更省事了。”

“雖然長相身材一般,但也還算新鮮。剛好最近來了幾個老板,就喜歡這種幹幹淨淨的。現在那種老肉是越來越不值錢了,市場就缺這種良戶的。聽說是你網戀了幾個月的女朋友啊,嘿,你小子,真是蔫兒壞。”

“這樣的才老實,讓她做什麽都以為是在為愛情獻身。而且她證件都在我這,鬧不到哪兒去。”

“行了,這錢你拿著吧。”

“怎麽隻有這點啊,柱哥,為了給你找這個新鮮肉我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不是我說,你給我的那些貨質量也越來越差,客人都跑了不少了,連肉錢你也給我缺斤少兩,這我往下還怎麽做生意。”

“老弟,你以為我好做嗎?嶺下的幾個工坊都被端了,本來生意就不好做。‘兆豐’又回來了,市麵上的好貨基本都被他們壟斷了,蓋上他們的桃花戳,貨的價格要翻幾倍,剩下留到我們這些小門小戶手裏的,也就這麽一點了。我還得養活你們,要不是我還有個肉場在這撐著,早喝西北風去了。”

“那這也太少了。”徐浩洋看著手裏的薄薄一疊,不滿道:“憑良心說柱哥,我也給你掙過不少錢。你現在給我的貨跟麵粉一樣,早就沒什麽人買了。這樣子搞下回我也不在你這做了,反正肉場,也不是你一個人在開。”

柱哥將手裏的煙擲在地上,踩了上去,白色的煙霧從鼻孔內緩緩吐出:“行啊,你出去看看,現在生意這麽難做還有幾個願意收你們這種爛飛仔。你年紀輕,不知道兆豐的厲害,早些年嶺下的場子全是兆豐的人,要不是前些年的清掃,哪裏會有我們這些小蝦米出頭的機會。現在兆豐回來了,我們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搵食的,分到一點肉沫也該心滿意足了。說不定,我的這個場子也命不久矣了,能趁著這個時候賺一點是一點。聽哥一句勸,老實本分些,能撈一點是一點。”

卷簾門再次拉下,徐浩洋盯著眼前這棟其貌不揚的小樓。窗戶都被有色玻璃阻斷了外來的視線。徐浩洋將手上的錢疊好,放進了兜內。

“操!”

離開的路上,徐浩洋想起柱哥說的那番話,憤懣不已。老不死的東西,難怪一輩子掙不到什麽大錢,這麽長時間以來,他也隻肯也給自己分一些散貨賣給那些散戶,從來沒有打算讓自己深入到他的團隊裏。要不是自己根基弱,需要依附著一個引路人,自己又怎麽會心甘情願做他的飛仔那麽久。

先把手上的貨處理了吧,之後自己再想辦法。反正貨源也不隻是柱哥一個人獨占鼇頭,大樹底下好乘涼,自己也該換個東家了。

忙碌一整天後回到賓館,徐浩洋收拾著東西,扭頭看見停放在門後的那個行李箱——是青青帶來的。

徐浩洋將行李箱踢翻在地,準備拉開上麵的拉鏈,卻被密碼鎖牢牢掛住。

扔掉算了,反正看她的模樣也裝不了什麽值錢的東西。徐浩洋這樣想著,卻依舊盯著四位數字的密碼鎖上,一種求知的欲望驅使著他想要打開來看一看。

四位數字,會不會是她的生日。徐浩洋點開手機翻找聊天記錄,找到青青的生日備注。依照數字轉動著密碼鎖的齒盤,不出所料,密碼錯誤。

一個蠢女人能設置多複雜的密碼呢?

徐浩洋又試了幾次,包括青青的出生年份,貓咪的生日,確認關係的日子之類的數字,箱子依舊無法打開。

試試自己的吧。

徐浩洋嘴上念著自己的生日,哢噠哢噠,齒盤被依次轉動至它應有的位置。伴隨著最後一個數字的歸位,密碼鎖應聲而開。

徐浩洋愣了愣,壓下心頭一個瞬間的顫動,將拉鏈緩緩拉開。箱子裏的秘密呈現在自己的眼前,果然如自己所料,幾件常規且略顯老氣的衣物整齊疊放在裏麵,沒有任何驚喜。

突然留意到那件被洗得有些脫漿的牛仔褲下鼓鼓囊囊的,似乎正藏著什麽東西。徐浩洋將蓋在上麵的牛仔褲掀開來,一個精致的貓咪玩偶躺在那裏。白胡子黑身的貓咪與自己曾經發過去的照片裏那隻叫作‘將軍’的貓惟妙惟肖,仔細看上麵一些走線還略顯潦草和稚嫩,想來應該是出於青青之手。

玩偶的身下壓著一個折起來的信紙,徐浩洋將信展開,上麵娟秀的字跡描繪著一個女孩對心愛之人的心聲:

“我想這些年來,將軍應該是很想念你的,就像我始終牽掛著你一樣。雖然你很少在我這裏表現出來,但我總能感覺到你的孤單。於是我便常常在想,如果將軍還在的話,你應該會變得快樂起來,而我最希望的就是能看見你幸福快樂。我沒有辦法做到時時刻刻陪伴在你的身邊,既然如此,感覺到孤單的日子裏,希望它替我可以陪伴著你。我記得你說過,因為它,我們才能相遇。我很感謝它,讓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裏。將軍陪伴了你的童年,今天我想把你的童年送還給你。 ”

自己當初利用‘將軍’靠近青青,她對自己的愛貓之情深信不疑,也就此放鬆了警惕。二人關係的火速發展脫離不了這隻貓的幹係。徐浩洋從未養過貓,為了與青青有話題聊,也曾半夜查訪了許多資料和信息。久而久之,自己也變成了養貓方麵的達人,在校園裏見到‘將軍’的本體時,也總會習慣性地去投喂和撫摸親近。

如果青青知道‘將軍’不過是徐浩洋大學裏人人皆可親近的那隻流浪貓,她在一針一線縫製著這個玩偶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心情呢?

徐浩洋將玩偶放回了箱子,有種不明含義的酸澀感在胸腔內橫衝直撞。

要不,這次就算了吧。反正這一筆生意也沒多少錢,下次再給柱哥補上就好了。

徐浩洋這樣想著。

當他意識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來到了肉場的樓前。

天已經黑了,眼前的卷簾門大開。即便柱哥開門做起生意,也不會是這幅高調的景象。徐浩洋屈身進入樓內,放輕腳步走在昏暗的樓道裏。

整棟樓寂靜地像是空無一人,就連日常看場的人們都不在彼此的崗位上,樓內的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氣。

徐浩洋循著記憶來到三樓,柱哥總是會把剛到的新鮮肉關在三層半的閣樓裏,那是一個狹小的空間,隻能容一個人蜷縮在裏麵,隱蔽且隔音。以免她們不服從管教,惹得其他客人不高興壞了生意。給那些女人強迫攝入一定劑量的毒品,關上一段時間再放出來,她們已經離不開肉場免費提供的貨,自然而然就變得聽話了。

摸索到閣樓的開關,打開後青青躺在裏麵。意識昏沉,臉上的粘稠物分不清是口水還是鼻涕。看來自己走後,柱哥又給她下了不少的劑量。

扛起青青走下樓梯。今天的肉場處處透露著詭異,一切都太反常,來不及自己多想,徐浩洋隻想盡快離開這棟大樓。

經過二樓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微弱的哀鳴。徐浩洋頓了頓腳步,他不會認錯,那是柱哥的聲音。循著聲音斷斷續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徐浩洋謹慎地尋找著聲音主人的方向。突然腳下被異物絆住,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徐浩洋穩住身形,才終於看見不遠處奄奄一息的柱哥。

“小徐,小徐。”柱哥也看見了自己,虛弱地呼喚著。

徐浩洋上前,蹲在柱哥的身側,這才留意到他身上的多處砍傷,正在涓涓地向外冒血。

“你救救我,我還有好貨,你救我出去, 錢全都是你的。”說著,柱哥點了點身下的木地板。

徐浩洋知會,找來工具撬開了那一塊的木地板,下方是一個A4紙大小的夾層空間,擺放著兩包與磚塊一般大小的新型毒品。他將兩塊毒磚拿到了手裏,掂了掂重量估摸著6斤重,價值昂貴可想而知。

“你快死了。”徐浩洋看了看柱哥的傷口,失血量之大注定他活不過今晚。

徐浩洋起身,將毒磚放進自己的口袋。柱哥見狀,知道年輕男人決計不會向自己伸出援手,深吸一口氣,陰冷地說道:

“沒有我的路子,這些對你來講就是燙手山芋,賣不出去的。這些是兆豐的貨,小子,你吃不下的。”

徐浩洋嗤笑出聲。兆豐的貨?那不是更好,蓋個戳價格在市場就翻了好幾倍,這可是他告訴自己的。靠這兩塊毒磚自己的後半生都無憂了,這可是徐浩洋一直渴望的。

看著徐浩洋離去的身影,柱哥用盡了力氣扯著嗓子吼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兆豐的人早晚會找到你,你逃不掉的!”

徐浩洋扛著青青離開時,快要走出嶺下之時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人們的呼喊:

“失火了!失火了!”

徐浩洋轉過身回望,縷縷黑煙從肉場的方向往上騰升。心下一陣不安驟起,是那個兆豐的人放的火嗎? 摸了摸藏於口袋中的重物,回想著柱哥的話,自己是不是惹上了不該惹的禍端。

柱哥的樓湮於火海,埋葬了那一個夜晚的血腥與秘密。

天已經開始亮了,再走下去就是回到了嶺上的地界,避免會被人發現異常,徐浩洋將青青的手搭在自己的背上,看上去就好像是攙扶著醉酒的女友。

周二,城南飯店。

阿惠聽完了徐浩洋的講述,眉頭緊皺,她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敵意頗深。

“當我把青青背回賓館的時候,我才發現她已經死了。也許是柱哥的用量太大,亦或是別的原因。實話實說,自從我拿到了那兩塊毒磚以後,總覺得不安。 柱哥被毀屍滅跡的事本就讓我心神不寧,現在又死了個人。無論從哪個方向來看,我都不可能再過回從前那種安然的日子了,也許真的像柱哥說的,帶著貨在外麵跑,我連命都難保。”

陸峰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輕描淡寫地向她們吐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而最令人感到後怕的是,這樣匪夷所思的黑暗居然一直隱藏在自己的身側。二十年來安分守己的人生在這一刻傾塌。

然而阿惠卻比陸峰要鎮定許多,她衝著徐浩洋揚聲道:“所以,你想到了利用警察。”

徐浩洋的眼中浮現了異樣的光彩,帶著一絲欣賞的韻味,笑笑點頭:“你很聰明。沒錯,是我把青青扔在了火車站的那個工地上,那裏常有行人出沒,遲早會被發現。屆時警察介入調查,就會發現她體內含有毒品,而我作為她生前唯一的聯係人肯定會被當作嫌疑人逮捕。這樣我就可以安然無恙地進到局子裏,避一陣子風頭。總比在外麵時時刻刻擔心被兆豐的人暗殺要好多了。”

“你覺得你手上的那些汙糟真的能撇幹淨而不怕警察發現嗎?”阿惠覺得有些好笑,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做違反犯罪的事情啊。

“柱哥死了,穀嶺街的那場火都得讓他們好一陣分心和頭痛。再者說,人又不是我殺的,我從來不碰毒品,他們找不到我與阿青的死會有直接關係的證據。這可以隻是一個癡情男子發現女友吸毒死亡,一時糊塗心灰意冷進行了拋屍的故事,我查過了頂多也就判三年。”

“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你看見了,不是嗎?”徐浩洋直勾勾盯著阿惠,“小旭知道,你在穀嶺街做妓女這件事嗎?”

阿惠一時無語凝噎。

“守得住秘密的人,往往自己都有一個更加不堪的秘密。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最懂怎麽獨善其身。”

徐浩洋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相紙,放在餐桌的轉盤上,手下微微用力,轉盤朝著陸峰的方向轉去。

“至於你,我發現了更有意思的東西。”徐浩洋朝著陸峰示意,陸峰伸出手停住了轉盤的運動,拿起上麵的照片,下一秒赫然地睜大了雙眼。

那張相紙上,是他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阿慧赤身**地躺在一個男人的懷中,目光迷離地望著鏡頭。

“這隻是一點前菜,還有很多你會感興趣的,這些都與那兩塊兒毒磚一起放在那個夾層裏。慢慢的,我都會告訴你的,隻要你聽話。”

陸峰怒不可遏,起身要與老三動手。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撞開,衝進來幾人,將徐浩洋迅速控製。來人向阿惠和陸峰展示了證件,表明了來意。

徐浩洋乖巧地被警察扣上了手銬,起身被他們帶離。陸峰將照片緊捏在手心,聯想到徐浩洋剛剛一副笑意未決的模樣,恨不能立刻拽住他問個明白。

飯店的老板聞聲進來,與阿惠一同和留下的警察解釋了眾人與徐浩洋的關係。警察看了看桌上仍然醉倒的小旭和鄭瑋,點點頭便離開了。

載著醉倒的兩人回學校的路上,陸峰坐在副駕駛上想得出神:

那兩塊兒毒磚的下落依舊不明;叫作‘兆豐’的組織蹤跡也神秘莫測,總讓人倍感不安;遠在千裏外的阿慧又怎麽會和穀嶺街扯上關係;還有夢中的那個女孩,真實身份到底是誰;今晚的夢又會有什麽新的發現。

老三留下了太多迷題。

阿惠旁光瞥向一路沉默的陸峰,歎了口氣。

徐浩洋說得對,守得住秘密的人往往都藏著另一個秘密。即便是真相大白又如何,那個無辜女孩的死再也無法得到正義的伸張。以愛為名的陷阱,從一開始便注定了結局。

阿惠覺得有些心灰意冷,無奈自己都深陷泥潭自身難保,隻能作無能為力地為她抱不平。

如果時間可以逆轉,亦或是自己能夠早些了解到這些原委,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攔他們的相遇。

也許她就可以活下來了。

阿惠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