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秋,沈之秋……”
你從課桌上醒來,一旁的同班同學正衝著你擠眉弄眼:“教授提問。”
你連忙站起身,假裝自己剛才一直都在認真聽講。
“這位同學,上節課我們講過一句諺語:All the Evils to be considered with the Good, that is in them, and with that worse attends them.用中文翻譯是什麽意思?”
你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中文詞匯一一浮現在你的眼前。
“所有的惡都需要和善放到一起考慮,善在惡裏,惡也在善裏。”
教授點點頭:“翻譯的正確,不過不夠信達雅。李樂平,你來說。”
那名叫做李樂平的男生站了起來,悠悠頌朗:“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致。”說罷,他看了看你。李樂平是你的男友,也是你在警校的大學同學,你們已經秘密交往四年了。回想起你和李樂平的初次相遇,那還是大一。
室友說,食堂的新幫廚長得很帥,要拉著你去看。你就是在這個時候,第一次見到了李樂平。
不,他當然不是那個傳說中引得院係女生們接踵觀摩的那個大帥哥,你看見他時,他正在隔壁的檔口。比起帥哥幫廚的大排長龍,李樂平幫廚的米線店可謂是門可羅雀,隔壁熙熙攘攘的叫賣聲中,李樂平就坐在米線檔口的椅子上,專心致誌地看著手上的書。
學校常有勤工儉學的機會,食堂的幫廚是一個熱門的崗位,除了能夠一定的酬勞最關鍵的是包餐,所以學生們總會到自己喜歡吃的攤位去做幫廚。然而李樂平幫廚的那個米線店,可是整個學校出了名的難吃!是什麽樣的人會有這種古怪的口味啊!
你開始留意起這個口味獨特的男生,才發現他和你同係,你私下找人打聽,發現大家對這個男生都沒什麽印象。偶然的機會下你了解到他叫作李樂平,來自於一個偏遠山村,聽說上大學的學費都是他父母賣土豆攢下來的。也難怪係裏的人對他沒什麽印象,除了每日的課程,隻要有空他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連室友都很少見到他的麵。
對李樂平的觀察和了解越多,你對他越是好奇。連續一段時間都在他的攤位上買飯吃,你才發現那個難吃的米線其實也別有一番風味。你們的第一次對話,其實是突發偶然,往日李樂平總會在從食堂下班後的時段,帶一點吃食喂給校園的流浪貓。小貓總會在平日裏的那時段成群地出現在食堂附近,等待李樂平的投喂。一連幾天他都沒有出現,甚至幫廚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看著尋找著李樂平的小貓,你頂上李樂平的空缺,接過每日投喂的接力棒。
又是一個星期,你照常來到投喂小貓的地點,看見了那個失蹤半個月的身影。察覺到你的來到,他表現得卻毫不驚訝。
“我說怎麽感覺小黑胖了呢,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他們。”少年揚著笑臉,明媚如春光。
你蹲在他的身邊,小貓圍著你們倆的褲腳蹭來蹭去,你撓撓小貓的下巴,它發出愜意的呼嚕聲,李樂平微笑著看著你們的互動,“小黑很喜歡你。”
“你要是再不回來,小黑就隻黏著我一個人了,全然把你忘了才好。”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他不會發現你一直以來都在悄悄關注他吧,這樣弄得你也太不矜持了!你開始後悔自己的心直口快,正在想著要怎麽圓回自己的話術。
少年溫煦平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爸生病了,母親一個人照顧不了他,加上又是農忙,家裏需要人,就回去了幾天。”他似乎並沒有留意到你話語裏對他的關注,你感到慶幸的同時又有一些失落。
“呐,本來想著等你來買飯的時候再送你的,現在見到你了就先給你吧。”李樂平遞給你一個黑色塑料袋,打開裏麵是一圈一圈的木薯粉,你看見他的耳朵通紅,“這是我老家的特產,你好像很愛吃米線,回老家的時候就想著帶一些給你嚐嚐,應該會比學校的米線好吃。”
你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你也知道你那家米線店不好吃啊,那你幹嘛還在那裏幫廚,那麽難吃你也吃得下。”
“因為難吃所以平時人很少啊,我就可以省下時間看書了,咦?你也覺得難吃嗎?那你為什麽還天天來買……”
他話說到一半,臉霎時變得紅了起來,生生咽下後半句不再看你,你的心思在他麵前昭然若揭,也扭過身不再看他,隻是牢牢抱著懷中他帶給你的禮物,“其實……也沒那麽難吃。”你嘟嘟囔囔著,安靜片刻,兩個人都笑出聲來。
自那以後,你們便成了朋友,往日裏總是神出鬼沒見不到人影的李樂平,卻總能在校園裏被你偶遇。而你呢,也總是‘李樂平’‘李樂平’地和他開啟一段新的話題,宣泄著你源源不斷的分享欲。李樂平不再做幫廚,然而你們依然會在那家難吃的米線店相約見麵,一圈冷清的餐桌隻有你們兩個麵對麵吃著兩碗米線。
沒有你猜我猜的極限拉扯,兩個直白的人坦**地互斥了彼此心中愛意,就這樣陷入了熱戀當中。
他會在站在寒冬的冽風中用自己的衣服緊緊包裹著熱乎的烤紅薯等你下課;會在春日淩晨你在南邊的花市裏準備為他選購春天的第一束花時撞見他躋身在花叢中舉著一把未經修剪的龍膽花衝你傻笑;會在夏夜晚風裏在你的窗邊笨拙地給你念著徐誌摩的詩時,看著你的眼睛認真而又虔誠地對你喃喃著他說了一萬遍的那句‘好喜歡你’。
秋天。你們相約來到那座古寺,銀杏葉鋪了一地,像踩在金箔塑成的夢裏。你們雙手合十在佛前祈禱,他卻一心二用,偷偷睜眼看你。
“幹嘛偷看我,小心菩薩說你不誠心。”你問他在佛前許了什麽願。
“不告訴你。”
“好哇,那我就和菩薩說剛剛的願望全部作廢,我要重新許一個!”你哼了一聲,扭過頭,雙手合十,作勢閉上了眼睛。這時聽見李樂平焦急的聲音傳來:
“哎呀別呀,你剛剛許了什麽?”
“誰讓你先不和我說的,我才不要告訴你。”
“好啦,我說,我說!我告訴菩薩……”李樂平湊到你的耳邊,你側耳仔細聆聽,卻感到一個溫熱的觸感突襲在了你的側臉。你嗔怪地捂著剛剛被他親過的地方,瞪著他正要開口。
“許我對你的愛,永遠赤誠勇敢。”他眼裏閃爍的焰火如同星光照耀著你。
當你畢業的那個月,當你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你雖然堅信李樂平不會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卻依然不禁擔心,畢業是你們人生岔路口,所有的理想都將要騰飛,而這個孩子就是牽住風箏的那根線,將你們牢牢攥緊在手裏。
你忐忑地和李樂平說明了這件事,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堅定。
“我們剛畢業,可能暫時沒有辦法給你許下讓你和孩子衣食無憂的承諾,但是我會盡我努力承擔起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讓你們過得安心。孩子留下來,媛媛,我們結婚吧。”
你和他相擁在這間李樂平精心布置的小屋內,他本是為了慶祝你們畢業而做的儀式。屋子裏擺滿了對你們倆意義非凡的龍膽花,沒有任何的遲疑和顧忌,也許在你們相遇的那一刻起,你就決定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度過半生。
人們總說一見鍾情不過是色欲熏心,然而隻有你知道這是一種類似於命中注定的玄妙。歲月長河,我們總會遇見形形色色的人,然而原始本能卻讓你從人海中找到了他,也隻有他。
“遲鈍的我直到今天才意識到,我的天性就是用來喜歡你,用這種無可救藥、一塌糊塗的方式。”
他的話語在你的腦海中盤旋,你們相擁在藍色的花海裏,你相信,無論未來怎樣,李樂平他愛你的心,永遠都不會讓你失望。
畢業的那年暑假,你回到家裏,二妹和三妹圍著你打鬧,你護著肚子,被他們看出了端倪。
“姐,你不會真的要和那個窮小子結婚吧?聽說他家裏是很鄉下的鄉下,你一個城市長大的姑娘家家哪兒受得了那種苦啊。”三妹沈之清性格潑辣,說話直來直往。
二妹秦舒用胳膊搡了搡沈之清,寬慰你道:“姐,你別聽沈之清瞎說,,再說了那小子不是說了就留在省城不回老家嗎?我覺著挺好,這樣你嫁給他了,沒事我們還能見到你。不過,你們的關係,你和爸說了嗎?”
你撫摸著肚子,眼神柔和,自從知道了你和李樂平的愛情結晶在肚子裏孕育,你才算明白了為什麽有人會說女人帶有天然的母性,每一天你似乎都能感覺那個孩子在你的肚子一點點長大,一點點變得強壯起來。
門被人突然敲響,沈之清小跑著前去開門,隻見精心打扮了一番,卻難掩拘謹的李樂平站在門外。
“誰來了?”父親從書房裏走出來,正巧看見李樂平提著一箱又一箱的禮品。見到父親,李樂平驚了個禮:”沈局,您好。我是警校大2000屆公安管理係畢業生,李樂平,是您女兒沈之秋的同班同學,今天是我第一次來向您問好,另外我想向您申請,讓阿秋嫁給我。”
果不其然,李樂平被父親趕出了門。
沈之清和秦舒跟在身後嬉笑著。後麵接連三天,李樂平都雷打不動在下午一點上門拜訪順便提親。
終於在第四天,父親讓他進了門。
“和我聊聊你吧。”父親吹著茶葉,抿了一口。
李樂平欣喜若狂,徹底打開了話匣子,除了基本情況外,把自己家鄉的坐標,地理位置,甚至家裏有幾畝地,養了幾隻雞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擱我這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呢?我是查戶口還是查民籍啊?你就跟我好好說說為什麽要娶之秋就行了。”
“之秋懷孕了,我希望我們的孩子可以出生在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
“你給我滾。”
父親再次把李樂平趕出了房門。
這一次就連愛看熱鬧的二妹三妹也受到了震撼,懷孕的事情除了你和李樂平之外,你沒讓任何人知道。
那天夜裏,父親找你談了很久很久。
當他終於同意這門婚事時,你突然留意到他鬢角的白發。母親走的早,父親獨自帶大你們三姐妹。他一直把我們保護的很好,所以對你們的看管也都非常嚴厲。
你知道他怕你遇上壞人,才會對李樂平三番五次的考核。聽說他還特意去了趟學校,隻為了從校領導的嘴巴裏聽見有關於李樂平真正的評價。
你告訴他,李樂平一定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他點點頭,告訴你,不管你有沒有結婚,亦或是未來有多少的孩子。
受了委屈,你就永遠可以躲在他的臂彎下,安心做一個小孩。
籌備婚禮的那段時間,大家都在忙著找工作,李樂平被分局錄取,從基層民警開始做起。而你因為懷孕,選擇了在家養胎。
二妹秦舒在物理化方麵有很高的天賦,最近又迷上了製香。你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找來了一堆原材料,特意給你製作了一款安胎的香氛,還提前給未出世的孩子製作了一個草藥的香包。被沈之清看見後,非鬧著也要走了配方。
這樣的日子過得安穩且幸福。
直到那一天清晨,你一如往常決定出門爬山,聽說適量運動對孕婦生產有很大的幫助。於是,天微微亮你就穿戴整齊的裝備出發了。李樂平因為昨天夜間在聚餐上喝的有些多了,他本來是堅持要和你一起,你聽他連說話都無力,讓他好好休息,自己獨自出了門。
早上爬山沒什麽人,你感受著林間新鮮的空氣,酣暢淋漓地流了場汗。坐在山腳下休息的時候,口渴難耐,一名麵容和善的老婦突然和你搭訕起來。
“倒是很少看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來爬山的。”
“鍛煉身體嘛,人多又沒什麽加成。”
“沒帶水壺出來嗎?這爬一躺下來多累啊。”
“忘記了。”你咽了咽口水,隻感到喉嚨幹疼。
“剛好我這多了一瓶礦泉水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拿去喝吧,沒開封過的。”
老婦遞給你一瓶農夫山泉,你實在是口渴難耐,見她熱情也不好推辭,擰開瓶蓋咕嚕咕嚕喝了下去。
清冽甘甜的礦泉水緩解了你的不適,你又坐著和老婦攀談了一會。她大致詢問了你的年齡和學曆,不知道為什麽,你覺得頭越來越沉,或許是運動過量的原因,你感到有些擔心,準備起身離開,卻突然感覺到腳下一軟,舌頭也跟著麻痹起來。
你心中暗道不妙,剛才給你喝的水裏恐怕被人下了東西!
再後來你感覺眼睜睜看著幾個男人冒了出來,在老婦的指揮下,把你搬上了一輛滿是塵土的麵包車。
在車上,你聽見老婦在和他們談論你的價值。
“這是大學生,今年剛過22,夠漂亮吧,這一看就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孩子,水嫩嫩滑溜溜的,叫人看了就喜歡,你們到時候記得把價格抬高一點。這麽好的貨色不賣他的十萬塊別回來見我。”
老婦在中途下了車,車上隻剩下一個司機和兩個年輕人。
其中一個見你全程睜大眼睛,試探性地戳了戳你。
見你沒有任何反應,又大著膽子,摸了摸你的臉。
“嘿,確實滑溜溜的。城裏人就是不一樣。”
他嬉笑著,露出一口參差不齊被煙熏黃的牙齒。
轉了轉眼珠,手緩緩放在了你的胸上,捏了捏,你的怒視卻被他完全無視。
隨著手上的美妙觸感,男人的膽子也越來越多,變得口幹舌燥起來。
“哥,你玩過大學生沒?”
“咋的,你想碰她?”
“嗯啊。”
“等咱們把她賣了,換到錢哥請你去城裏的ktv,想摸多久摸多久,想點幾個小姐點幾個。別猴急,不知道處女值錢啊?你把她糟蹋了,價格下去了怎麽辦。”
“那不能,哥你看她長這麽俊,就算不是處女價格也低不到哪兒去。再說了,咱們說她是她就是,把她賣了以後咱們拿錢就走人,到時候就算不是咋的,還能再找我們討價還價啊?”
為首的那個男人一聽,覺得在理。
“哥,你也摸摸試試,老爽了,我還沒碰過大學生呢……”說著,那男人咽了咽口水。
另一個男的手也伸了上來,不僅如此,還順著你襯衫扣之間的縫隙伸了進去。
他們的動作越來越放肆,你的身體在藥物的作用動彈不得,感知卻依舊格外敏銳。
淚水淌濕了你的眼角。
“上高速了,大學生,和你過去的人生,說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