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茹愣了,保險金這麽大的事,那個男人可從來都沒有和自己提及過!

“我並不知情……”她連忙解釋道。幾年時間過去,她儼然已經長大,不再是從前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她當然知道這麽大一筆錢意味著什麽,自己曾經是小三的黑點永遠都無法在王桂英的生命中抹去,現在自己又變成了要奪取這對可憐遺孀生活根本的罪人,她怎麽敢啊!

王桂英擺擺手,她壓根不想聽女人過多的解釋,就像自己說的那樣,她來到這裏,願意再見王麗茹一麵,隻是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錢。

“師母,你怎麽說,我怎麽做。”王麗茹隻希望自己能表現得足夠乖巧虔誠,自己曾經犯下過錯,但現如今逝者已去,活著的人也該有全新的生活。

王桂英很滿意王麗茹的態度,她本以為此行會是一場惡戰,實在不行,或許隻好用自己的方式來對王麗茹下手。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王麗茹壓根兒就沒有給她一個問罪過責的機會。

王桂英心滿意足地從王麗茹的家裏離開時,拒絕了她要送自己下樓的請求。雖然談判的過程很愉快,她的態度也相當誠懇。但是幾年前王麗茹光著身子躺在自己**的那一幕曆曆在目,注定了王桂英這一輩子也無法與她達成和解。

就在王桂英在家等待王麗茹消息的時候,一連許多天都沒有傳來動靜,王桂英暗道不妙,難不成王麗茹去辦理保險金轉接的時候,發現了數字背後的賠償款驚人,動了心思?

王桂英坐不住了,她再次找上了門。這一次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便大力地敲擊著緊閉的房門。然而敲了許久,也不見裏麵傳來任何動靜。直到敲門的聲響將王麗茹對門的鄰居吵醒。

“神經病啊!催命呢?一大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鄰居大媽罵罵咧咧地打開房門。

“你好,請問住在這戶的那個女人呢?”

“搬家了啊,就前兩天的事,你找她幹嘛?”

“那她有留下什麽聯係方式,或者信息嗎?”

“這我哪兒知道啊,誰還關心這個,我警告你,別敲了啊,再吵我就報警說你擾民。這一天天的,還讓不讓人過了!”

隨著鄰居大媽砰地一聲重重將房門摔上,王桂英跌坐在地麵。

王麗茹跑了。

那個叫作王麗茹的女學生,又一次因為丈夫,背叛了自己。

後知後覺的憤怒充斥著王桂英的大腦,不可原諒!

像王麗茹這樣的女人,一分一秒都不該多活在這個世上。

王桂英記得那天在王麗茹家出現的那個女孩,身上穿著的是鐵路二小的校服。

丈夫在當地的教育界小有名氣,還活著的時候便時常會在家裏接待一些各個學校的老師領導,美名其曰共享教育資源,鐵路二小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人脈。

王桂英找到了鐵路二小的副校長,來人一見王桂英,先是聊表心意地傳遞了對於王桂英丈夫身亡的意外和惋惜,緊接著又是老生常談的節哀順變之類的寬慰言語。

“方老師和我同門,算起來我也是他的半個學生,老師雖然走了,但師母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盡快開口。”副校長顯得慷慨激昂。

“其實也沒什麽事。”王桂英撫摸著身下這張紅木製成的辦公桌椅,區區一個小學的副校長,僅僅是辦公室都裝潢得這樣氣派,一想到自己孤兒寡母為了保險金四處奔波,王桂英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對攜款潛逃的王麗茹也恨意愈深。

“你們學校這幾天有沒有學生轉學的?”

“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副校長收回了手,有些狐疑地看著王桂英,明明上一秒還信誓旦旦地說著什麽會盡力幫忙的術語,下一秒卻已然變了副麵孔,做他們這一行,生怕的就是給自己惹上一身腥氣。

“噢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這件事的,我們家老方以前有個學生,因為家庭原因還沒讀高三就自動棄學了,那小姑娘是個讀書的好材料,你也是做老師的,應該最明白這種心情,老方生前一直希望能找到那個女孩,資助她繼續就學,但人還沒找到,他卻先走了……”說到這裏,王桂英還象征性地掉了幾滴眼淚,看得副校長也跟著傷神,連連寬慰。

“我明白了,隻是方老師一直帶的都是高中生,你要找的是個小學生……”

“是的,沒錯,我要找的是那個學生的妹妹,聽說那個女學生輟學以後,小小年紀自己一個人領著妹妹相依為命,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之前的住址,結果聽說她們已經搬家了,不過她妹妹之前就在你們學校讀書,應該是六年級的樣子,轉學畢竟不是件小事,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從你們這裏找找線索,聯係上她們?”

副校長連連點頭,他喊來了六年級的教導主任,向他要來了學生的檔案和名單,果不其然,就在兩天前,有一名叫作鄭漣的女學生辦理了轉學。

王桂英看著學生檔案上的稚嫩的麵孔,和當時在樓道裏看見的那個背包女孩如出一轍。

“就是她!你們知道她轉學到哪裏去了嗎?”王桂英急忙問道。

副校長和教導主任對視了兩眼,搖搖頭:“別說我們鐵路二小了,就算是你找遍全國的學校,也沒有人會在家長辦理轉學的時候,多嘴過問學生的去向呀,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王桂英心中一涼,難道線索又要在這裏中斷嗎?

“不過……”教導主任像是想起了什麽,欲言又止道。

“不過什麽?”

“鄭漣家長辦理退學的時候,顯得特別匆忙,學生檔案都沒來得及拿走,這個是要交接到下一所學校的檔案入庫的,我一會兒去問問她們班主任,鄭漣的家長有沒有跟她聯係過,或許能得到她們轉學的地址。”

果不其然,正如教導主任所說,沒過一會兒班主任就帶來了好消息。王麗茹給她發了一個地址,那是隸屬於城市下麵的縣城的一所小學。而這個地方,王桂英也非常熟悉,因為那正是她的老家,一個叫作王集的鄉下地方。

坐在前往王集的下鄉巴士上,王桂英慶幸還好現在正逢兒子高考,他成天忙著在學校準備考試,已經兩三個月都不回家了,保險金的這些瑣事也沒敢讓他知道,反正在王桂英的心裏,作為母親就是要替自己的孩子解除一切潛在的危機和麻煩,掃清孩子前進路上的一切阻礙與石子。

有些事,必須由她來做。

當王桂英站在王集小學的門口時,學生們還沒有放學,她找了間小吃店坐下,點了碗素麵吃,直到將湯飲盡,又續了一碗接一碗,惹得店老板夫婦連連白眼,不過王桂英毫不在乎,她在乎的隻有那道低著頭走在學生群裏的身影。看著那孩子經過自己的麵前,王桂英將麵錢放到桌上,便撒腿跟了上去。

鄭漣這孩子畢竟是初來乍到,老天也還沒來得及給她充足的時間結交新的好友。從小在城市裏的長大的孩子,落在了土疙瘩裏顯得更是格格不入,王桂英並沒有從她的臉上看見新學校的生活帶來的歡愉,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失落與委屈化作低垂的頭,和直視地麵行走的目光。

王桂英跟在鄭漣的身後,看著她七拐八拐,漸漸遠離了人群,走在田間的小路上,一前一後隻剩下她們二人的身影,時機到了。

“鄭漣!”王桂英在她身後呼喚著她的名字,鄭漣聞聲轉頭,似乎一下子沒想起來王桂英的麵孔。

“沒想到這麽巧居然會在這裏碰見你。”王桂英露出和善的笑容,常年沒有精修打扮的樸素在此刻襯得王桂英多了一絲穩重和嫻靜,看上去無害又令人安心。

“你是……?”鄭漣果然沒有認出她,畢竟也不過是在樓梯道的匆匆一瞥,加上王桂英身上的氣質實在是過於平凡,小孩子的腦袋裏可記不住那麽多人。

王桂英心中大喜,如此一來,那做起事便更方便了!

“我是梁爽的媽媽,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總聽我們家梁爽提起你,她還在為你突然轉學的事在家裏哭呢,沒想到這一趟回老家居然在這裏見到你了。”

王桂英信口胡謅了一個她在鄭漣同班的檔案袋裏看見的學生名字。一聽居然是自己舊同學的媽媽,鄭漣臉上霎時陰雨轉晴,看來王麗茹突然要帶著她轉學,確實給這孩子造成了心病。

接著這份來自於對“梁爽”的信任,鄭漣毫無保留地向王桂英坦白了一切。

原來,就在幾天前,她的姐姐王麗茹突然來到了她的學校,沒有任何解釋就和班主任說要給鄭漣辦理轉學。回到家中的鄭漣和王麗茹哭鬧了許久,然而王麗茹卻置若罔聞,她畢竟隻是一個12歲的孩子,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滿和委屈在姐姐的麵前,也隻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

就這樣,鄭漣稀裏糊塗地跟著姐姐來到了這個她一無所知的鄉下地方,這裏的人說的方言她聽不懂,住的環境也沒有城裏的家好,更重要的是她在這裏也沒有朋友。農村的天黑的格外早,王麗茹自從搬來鄉下後也極少和她溝通,成天提著個行李箱四處奔波,陪伴著鄭漣的就隻有農田的蛙叫和後舍的雞鳴。

“你說你姐姐提著個行李箱?”王桂英抓住了重點,丈夫的保險金大概在40萬左右,兌換成現金剛剛好好可以裝在一個小型的行李箱裏。隻是王麗茹拿了錢不存進銀行,一直拖著40萬到處行走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她好像很緊張那個箱子,從來都不讓我碰。”

鄭漣的話更是讓王桂英確定了內心的想法。她必須找到機會,從王麗茹那裏搶走那個箱子。走到一處農田的分叉口,鄭漣指了指不遠處沒有亮燈的那間雙層水泥屋。

“我家就住在那裏,王阿姨,你會在王集呆幾天啊?下次梁爽放假的時候能跟你一塊兒來嗎?”

王桂英看著那平平無奇,看上去甚至還有些破舊的房子,心不在焉地回應著:“嗯,好,我下次帶她一起,對了你姐姐一般什麽時候回來?”

“七八點的樣子吧,每次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農村裏又沒什麽人,我總擔心她會出事,她都不聽……”

王桂英心中的算盤打出了響聲,她在分叉路口停下了腳步,用目光注視著鄭漣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家中,看著小女孩的身影閃進屋內,王桂英快步跟上,來到了晾曬著麥穀的平地上,她剛才在這裏觀察了許久,王麗茹的祖屋明顯是廢棄了有一段時間,一台滿是鏽跡斑駁的農機突兀地立在本就不大的水泥地上。

躲在這裏,可以很好地擋去來往車輛和行人的目光。最重要的是,王麗茹不會發現自己。

王桂英看了看時間,距離王麗茹回家還有一段時間,她身形瘦小,輕而易舉就在農機的駕駛倉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躺了下來,顧不上幹不幹淨的問題了,此時此刻她隻需要趕緊養精蓄銳,等到王麗茹回家的時候,行使她的計劃。

等著等著,王桂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在夢中她似乎又一次見到了自己的丈夫,他的頭癟了一大半,像是個被人一腳踹爆的足球,左眼眶內的眼珠已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食指寬的白色蛆蟲正在腥臭的血肉裏翻騰。丈夫白骨**在外小腿旁,那隻叫作小美的土狗正啃噬著他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