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人死,不難。生命是非常脆弱的,輕而易舉就可以通過最簡單的工具讓她宣告死亡。

想要人死,又找不到殺死她的那個人,才是最終的難題。

好在王桂英這一生,最擅長的就是解決難題。

她將王麗茹從田間拖回了她的那間雙層小屋,從她的口袋裏翻出了房門的鑰匙。進屋時,樓上的電視機還在不斷地發出刺耳的聲響,想到這裏還有一個麻煩,王桂英躡手躡腳地上了樓,看見的卻是因為疲憊和恐懼而昏睡在床的鄭漣。

她關上了那惱人的電視,站在門前,猶豫著要怎麽處理這個小家夥。

實話實說,王麗茹做小三在先,後又攜款潛逃,尚且還算死有餘辜,但是鄭漣卻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她隻是一個命運多舛,被父母拋棄隻好投奔同父異母的姐姐,而後又遇人不淑跟隨姐姐踏上逃亡之旅,陷入這般田地的無辜。她才12歲,甚至在麵對王桂英的謊言麵前,也選擇毫無理由的信任和依賴。

王桂英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足以說服自己斬草除根的理由,就在這時,鄭漣醒了。

孩子終究還是孩子,受到了驚嚇後的心理承受能力終究還是比不過大人,王桂英看著被捆綁後昏迷不醒的鄭漣,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鄉下人民風淳樸,然而同時伴隨的也是道德約束的下沉。當王桂英還小的時候,就經常能聽見哪個村哪個村又發生了命案。其中十件裏有八件都和男女關係有關。

王麗茹剛回村子沒多久,又帶著一個妹妹,一大一小兩個女人,沒有家族倚靠,又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無疑會成為不少心懷不軌的男人們的盤中之餐。

王桂英來到樓下,看著王麗茹狼狽的屍體,她翻出了農村常用的棉麻手套戴在手上,連撕帶扯地脫去了那一身被刀砍得稀爛的衣服。

王麗茹的**在一片血汙中顯得格外紮眼,一想到就是這具身體曾和丈夫結合,王桂英不知為何,卻沒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寒心。相反的卻油然而生出一種惋惜之情。

為自己,也為這個年輕女人。

從一定程度上來講,她們都是被同一個男人毀掉了一生。

王桂英將擀麵杖洗淨,站在王麗茹的跟前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趁著屍僵還沒有完全降臨前,掰開了王麗茹的兩腿。

在村裏,奸殺案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王麗茹年輕漂亮,如果被人發現屍體,隻需要稍加引導,很輕鬆地就可以將現場布置成他們所遐想的樣子。

窗外的那場大雨會幫她洗淨農田裏的一切罪證,到那時,這間房屋就會順理成章地變成第一案發現場,一個由入室搶劫演變而生的奸殺綁架案。

王麗茹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有始有終。而自己,會再一次神隱在罪惡的背後,完美脫身。

當王桂英提著那個行李箱坐上回城市的大巴車時,道路兩旁不斷閃過彎腰插秧的人影,隨著農田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變成了鱗次櫛比的建築群,回到小區樓下時,王桂英從背包裏拿出了那根從王麗茹家帶出來的擀麵杖,扔到了垃圾桶裏。

好不容易將沉甸甸的行李抬上了五樓,剛準備開門的時候,房門竟然從裏麵被人打開。

“輝輝?你不去學校嗎?”

看著兒子,王桂英有些詫異,現在距離高考隻有幾個月了,他這時候不留在學校跑回家裏幹嘛?更何況今天還是周一。

方輝接過王桂英手裏的行李,沒有直麵回答母親的問題,用手指了指桌麵上的文件袋,留下一句:“有個叫王麗茹的女人寄給你的。”轉頭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了房門。

王桂英一聽王麗茹的名字如臨大敵,她生怕那個女人留了什麽後招,自己處心積慮默默承擔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給兒子製造一片安寧,現如今王麗茹人死了還不夠,難不成還要繼續要打破自己堅守的這最後一片寧靜。

王桂英顫顫巍巍地從桌上拿起了那個文件袋,很輕,輕到王桂英差點以為這會不會是哪個人的以王麗茹之名對她進行的一場惡作劇。

一圈又一圈地將文件袋的封繩解開,王桂英將文件袋輕輕一倒,從袋子滑落到掌心的是一張中國工商銀行的儲蓄卡。除此之外還有一封字跡娟秀的信。

“致王桂英師母。”王桂英跟著信的內容輕聲複誦。

“我沒想到這一輩子還有機會可以再見到你。實話實說,當你找到我的那一刻,我的內心是無比的激動和高興的,因為我知道終於可以將藏在心中好多年的心事通過這次機會講給你聽。”

“首先,我想鄭重其事地向您說一聲抱歉。我十六歲開始,就成為了方老師的補習班學員,也是在那一年我才知道父親早在我們家庭之外還有一個家庭,我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小我十歲,也是在那時候,我媽在一夜間變了脾性,她怨恨是我不夠優秀,所以留不住父親的寵愛,又一麵埋怨自己,抓不住丈夫的心。那一段時間,我們家天天都是爭吵,要麽就是對彼此的存在視若無睹的冷戰。一天24小時裏,我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和老師師母呆在一起。”

“我很喜歡吃師母做的菜,也很敬佩師母居然能一個人在保證高質量的口味下做出這麽多人的餐食,每次見你,你也總是笑盈盈地關懷著我們的健康,我覺得方老師能擁有這樣偉大的一位妻子,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在你們這裏,我感受到的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貼心。”

“但是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後麵的樣子。方老師對我的騷擾是從高三上那個學期開始的,起初我真的以為那些肢體觸碰和言辭過激的話術,初衷不過是一個良師益友對學生的關懷,直到他的行為越來越過分,甚至直白地向我**了所謂在獨自承擔‘家庭’的壓力和不被人理解的委屈。我隻是出於基本的禮儀,對他的沮喪鼓了鼓氣,表達了一下客套的關心,落在了他的眼裏,卻成了我投懷送抱的信號。他強吻了我,在我推開他後,又自扇耳光向我表達了愧疚和羞恥之心。那時候我多想告訴你,因為我知道我眼中的師母,絕對不會是像他口中所闡述的形象。我告訴他,你們尚且還有一個家庭,他作為丈夫和父親,最該做的永遠不應該是對著一個外人示弱,他不應該辜負一個妻子和母親的真心。”

“他聽了我的話,非常虔誠地衝我道了歉,自那天後,也確實沒有在對我有過任何僭越師生關係的行為。我以為他是真心改錯了,直到那一天,他給我發來了短信,說你們促膝長談後,還是決定約我在家中見麵,鄭重其事地吃一次飯,道一次歉。我本想拒絕,但他堅持這是你的主意,我思前想後,覺得有些事情確實應該當著你的麵解釋清楚,以免惹人誤會,讓你心中生怨。我赴約了,剛一進門,便察覺到了不對,然而一切卻已經為時已晚。”

“他說你外出買菜,讓我在家裏等你,又給我遞來了一杯果汁,我沒有防備地喝下,卻沒想到正中了他的詭計。果汁裏被他下了藥,喝下沒多久我就感到頭腦昏沉四肢無力,僅剩的意識便是感受到他將我抱進了你們的房間,隨後又一一脫下了我的衣服。我想要張口求救,卻啞口無聲,想要推開身上的人卻渾身乏力。我能做的隻是閉眼落淚,希望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噩夢。”

“方老師拍下了我的照片,以此作為要挾,讓我不能向任何人聲張發生在我身上的這件事情,包括你在內。等到我終於漸漸恢複了力氣,你卻突然出現在了我們的麵前。麵對你懷疑我勾引方老師的質問,我有口難言,在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成為了你口中那十惡不赦的小三。再後來,就是我那天和你說的事情了,我媽收到了你告密的消息,幫我辦理了退學,和情夫遠走高飛再也不管我了。而我那個出軌的父親,也和他的小三死在了出遊的海島上。舉目無親,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柱,隻剩下那個年幼無助同父異母的血親。”

“保險金我已經全部取出來,存在了這張卡裏,密碼是你們家的門牌號。雖然不知道受益人的名字為什麽會寫我,但那個男人的一切都隻讓我感到無比的惡心,不屬於我的東西,即便我再缺錢我也不會動一分一毛。養孩子不容易,我有我自己的掙錢方式,這筆錢對你來講很重要,加上我這些年替別人辦事存下來的一點存款,一共是50萬,就當作是小小心意,補償給你。”

“可能連你也不知道,其實比起方老師,我更早遇見的人是你。我爸離家早,他常跟我說在他們老家有一個大姐姐,經常在他幼年吃不上飯的時候,從小河裏撈魚燉湯給村裏的小孩們吃。那個人叫王桂英,當我第一次喝到你做的魚湯時,就知道我爸說的那個大姐姐,就是你。好人一定會有好報,希望老天爺總能眷顧像你這樣的善心人,一生平安,一世無憂。”

讀到這裏,王桂英跌坐在地,信紙從手中滑落散落一地。

她究竟做了什麽!

王桂英抱著頭不受控製地哀嚎起來,這動靜引的屋內的方輝也不禁開門查看,以為母親身體有什麽不適,連忙過來查看。

“箱子,箱子……”王桂英口齒不清,由於情緒激動腳下發軟,隻好匍伏在地麵前進,方輝示意,連忙將那個一直被他冷落的行李箱提到母親的麵前。

“快打開它!”

方輝手忙腳亂的撥動著鎖扣,卻無濟於事。

王桂英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爬起來跑進廚房,隨手拿起了常用來處理魚肉的砍刀,瞄準行李箱的鎖扣就是一下又一下地落刀砍去。

刀鋒碰撞硬物發出一聲聲的沉悶動靜,這讓她想起了農田裏的那個女人,也是在這樣的一刀一刀之下,死在了自己的手裏。

一個慌神,砍刀不慎落在了左手扶箱的虎口,留下一道深邃的傷痕,正不停地朝外冒著鮮血。

王桂英顧不上手上的疼痛,匆忙將四分五裂的鎖扣扔到一旁,順勢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鏈,伴隨著啪嗒一聲,行李箱仿佛被開膛破肚一般衝著王桂英母子二人敞開了心扉,展露了那讓人心心念念,手沾血腥的神秘。

行李箱裏擺放著的是數十塊白色粉末製成的長形磚塊,每一個塊兒磚上都印著一個桃花模樣的印章。

方輝怔怔地從行李箱裏拿出了其中一塊爾,輕輕撕開了包裹在上麵的塑料薄膜,散落了一些白色粉末在地麵上,方輝避開粉塵輕輕嗅了磚塊。

“酸的。”方輝說道,將透明薄膜一層有一層地重新包裹。

“媽,這一箱海/洛/因,你從哪裏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