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你們不會怪我吧?”

“不會不會。”李克儉打哈哈道。

姚警官聽了李克儉的話,放下心來,這才把內心的真實想法**:“那一會兒王局來了,還要勞煩李哥幫我美言幾句,畢竟方輝這案子,咱們也算是第一見證人,共同偵破的嘛。”

“王局要來?”李克儉一想到這個頂頭上司,就感到一陣頭大。才把這尊菩薩請走沒多久,怎麽又把它給招來了。

“溪湖這麽多年了第一次出現這麽大的惡性案件,加上又牽扯到公園陳屍的舊案,王局上心也是好事啊。”姚警官有些不解,這不應該是正常的流程嗎?不讓上頭領導看見手底下的人在辦正事,他們這些基層幹部哪裏來的晉升機會呢?“話說起來,王桂英為什麽會突然發狂?就因為我們要抓她的兒子?可按理說像這種窮凶極惡連李哥你這種老刑警都敢砍,怎麽一見到我們就跟見了鬼似的,慌不擇路到選擇跳樓。”

沈之清保持了沉默,她很清楚有些事目前絕對不能和眼前的人說,倒是李克儉為眾人解了圍:“你也說了,她是個瘋子。誰知道她怎麽想的呢。對了,那個叫成昆的還關在你們那裏嗎?我想見見他。”

“早放了。”姚警官擺了擺手。

“這麽快?尋釁滋事怎麽著也該關五天啊!”李克儉驚詫道。

“是打算關他幾天的,隻是他手下的那幾個把罪都認了,統一口供說成昆對於收買打手的事毫不知情,這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又沒有別的證據可以證明,就隻能放人了。”

李克儉感到有些生氣,成昆明擺著是金蟬脫殼,明哲保身。公園陳屍案現在真相大白,那句女屍和他無關,但是殺人俱樂部的線索卻與他所提及過的祭祀緊密關聯,最為關鍵的是,張越父子的死背後的隱情,必然與他脫不了幹係。

本打算接著回局裏處理離職退休的時候,偷偷將成昆妻子當年的案件卷宗查個清楚,依照沈之清所言,他老婆當年的死一直都是他的心結,或許能成為將成昆為自己所用的有利籌碼,現在連人跑了,什麽陰謀陽謀,說什麽都沒用了,一切努力都功虧於潰!

“溪湖的事,真是多虧了姚警官。”沈之清於此時再次發揮了她八麵玲瓏的功力:“局裏要是來人了,姚警官能不能先幫我們接待一下,畢竟你也看見了,我們這一家子現在身體都不太好,養好精神了才能幫著把這個案子處理好不是嗎?你交代的那些,自然也忘不了。”

麵對沈之清的奉承,姚警官總是格外受用,他欣慰地笑了,拍了拍胸脯開口道:“成,這些事就交給我吧,正好還有采證的事情沒有處理完,你們好好休息,我不會讓人打擾你們的,不過最多也就幾個小時,畢竟方輝現在還在外逃,你們的證言更是至關重要。”

說罷,姚警官便離開了房間,臨走前還貼心地為眾人把門給帶上。

房內眾人屏息凝神,側耳聆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確保屋內對話不會再有第四人聽見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開始重新複盤和整理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線索。

“首先我們知道的事,肖惠是趙家慧帶走的,李佳是被秦舒帶走的,而張越的死必然經手於郭季,而郭季又與成昆曾有過聯係,成昆所見的殺人俱樂部由薛金旺創立,而方輝又是俱樂部內的一員……”沈之清用幾個一次性杯子簡單地做了人物關係的梳理。

陸峰看著一個又一個串聯起來的杯子,不由得感慨道:“兆豐的勢力,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李克儉和沈之清對此不可置否,如果不是勢力強大,兆豐又如何能走到今天,讓這麽多人都陷入慘痛的局麵。

“你們剛才說到王桂英殺了王麗茹後決定重返現場,這之後的事情呢?毒磚的後續呢?徐浩洋當初隻不過是偷拿了兩塊兒就丟了性命,王麗茹能拿走那麽大的量,她是不是也是兆豐的人?”陸峰連連追問道,內心的聲音在告訴他,一切的發生絕對不是偶然。

“至於這些,或許隻有當事人才能說得清楚了。”李克儉幽幽說道。

“王桂英?她不是已經死了嗎……”陸峰愕然。

沈之清給李克儉拿來拐杖,李克儉接下後便起身開始嚐試行走。陸峰將二人的動作看在眼裏,困惑不已,緊接著沈之清的話便給出了答案。

“還有一個人活著,我們去找他。”

“你是說……方輝?”那個出現在陸峰夢裏的殺人犯!

沈之清點點頭:“你不是想知道方輝和趙家慧的關係嗎?既然僅存的線索讓我們毫無頭緒,不如我們就去找當事人問個清楚,怎麽樣,你還起得來嗎?”

陸峰摸了摸身上的傷口,雖然都已經全部進行過包紮處理,但行動依舊受限。肖惠的叮囑還在耳邊,如果自己再不顧傷勢地由著性子折騰,老天爺能給他留下一次命,可不見得還能有第二次的仁慈。

他的猶豫都被沈之清看在眼裏:“沒事,我們去也行,你的傷勢要緊……”

“我去!”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峰打斷:“我可以去,分頭行動……太危險了。”

他想到如今下落不明的肖惠,如果自己能早些醒過來,或許肖惠就不會因為獨自行動而遇上趙家慧,又或許自己也能再次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沈之清聽出了陸峰話語間的隱喻和擔憂,李克儉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他在這個隊伍裏,向來是用行動說話,就在沈之清和陸峰兩人你來我往的心理攻勢時,他已經找來了一輛輪椅,朝著陸峰歪歪頭,示意讓小夥子上車感受一番。

陸峰坐在輪椅上,看著一瘸一拐的李克儉,又看了看吊著手臂的沈之清,笑出了聲:“一個瘸腿的,一個斷手的,還有一個坐輪椅的,真不知道我們這老弱病殘先鋒隊能走多遠。”

沈之清將準備推輪椅的李克儉擠到一旁:“省省吧你,自己走路都費勁。拄好你的拐,別的別瞎操心。”

李克儉和沈之清相處久了,麵對搭檔的念叨倒也相當受用。以往他和張越父子共事,也總是會被他倆這樣記掛絮叨,隻是可惜作為李克儉的搭檔似乎總是沒有什麽好下場。想到這裏,李克儉臉上的微笑霎時間暗淡無光,他偏過頭用餘光瞥了瞥正和陸峰交談的沈之清,暗暗下了決心。

這一次險途,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自己的搭檔出事。

“能走多遠走多遠,最好是走到兆豐大本營,我們把幕後主使揪出來暴揍一頓,這些年,真是把我們折磨得夠嗆,必須狠狠教訓他們一下。”

在歡笑打趣聲中,三人繞過了醫院的監視,走出了病房。

或許真的是老天保佑,老弱病殘三人組非常順利地來到了室外,彼時已經接近傍晚,他們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人民公園。”李克儉廢了好大的勁,才把那個拐杖從副駕駛橫越到後座。

“老哥看著歲數不小,玩得還挺新潮啊,跟著兒子去趕熱鬧?”的士司機是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衝著李克儉便打趣道。

李克儉有些不滿,刑警隊長的派頭又被他拿了出來:“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麽呢。”

然而對於三人身份毫不知情的司機對李克儉的這套卻毫不適用,落在他的眼裏,隻剩下中年人難掩的羞恥。

“別不好意思呀,偶爾跟著年輕人追尋一下時髦也是好事,而且你們這道具做的也太逼真了,三位這是cos什麽動漫角色啊?”

“什麽扣死不扣死的,你好好開你的車,再說一句有的沒的,小心我扣死你。”

“喲喲喲,老哥還不好意思了,這有啥啊,光今天我載去人民公園漫展的,半獸人木乃伊還有那賽亞人都不知道多少個了,你們這樣小兒科,沒什麽好害羞的。”

“小姨,我們去人民公園幹嘛?”陸峰小聲詢問道。

“其實,在警察來之前,我們看見方輝了。”

沈之清的話讓陸峰大吃一驚,她們坐在後座,此刻車內滿是前排司機和李克儉的鬥嘴,無人顧及到後座的動靜。

“什麽意思?方輝跑走以後又回來了?”

沈之清點頭,向他回顧了當時在王桂英家的場景。

那時候,她沒想到王桂英會和他們說這麽多,從十幾年前第一次對一條生命下手開始,一直講到她殺害了王麗茹就製造奸殺案的假象,聽得就連身經百戰的李克儉也入了迷。有那麽一個瞬間,她似乎忘記了此刻自己正是生命收到脅迫的受害人身份,站在自己麵前的並不是一個惡貫滿盈的凶犯,而是一個傑出的說書匠。沈之清有些感懷,王桂英的才華和天賦展露得實在是過於可惜,若是能在她殺人前挖掘出這樣的才能,或許她也可以走上一條新的道路,然而如果王桂英沒有殺人,她又如何能講得出這樣精彩絕倫的故事呢……

世間種種,終究逃不過矛盾二字。

就在王桂英講到她要坐上前往鄉下大巴重返現場的時候,客廳的房門卻傳來了敲門的動靜。

霎時間屋內眾人猶如驚弓之鳥,每一個人都理所當然地把屋外的人當作是去而折返的姚警官。

“你去開門。”王桂英舉著尖刀,指揮著沈之清。

沈之清雙手舉過頭頂,邊朝著門口前進,邊柔聲寬慰道:“桂英,你別害怕,你的事我聽明白了,但還有很多事情你沒有說到,現在最關鍵的是,公園裏死去的那個女孩是鄭漣嗎?你又為什麽要殺害她,我們在警察麵前講清楚,到時候輝輝就不會作為殺人犯被他們通緝逮捕了。”

說到這裏,沈之清已經走到了門口。她握上了門把手,一邊期盼著屋外的來人是警察,這樣就可以將她和李克儉從王桂英的危機之中解救出來,然而另一方麵,她又希望警察不要幹涉進來,王桂英剛才回憶裏提到的毒磚,擺明了和兆豐有關,更何況她和趙家慧的關係自己還沒有理清,如果警察在這個節骨眼加入,那麽辛苦得來的線索,隻怕又要就此斷送。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王桂英的尖刀已經抵在了她的後腰。王桂英陰冷的語調蓋過了李克儉的斥責聲。

“開門。”

沈之清聽話地擰動了門鎖的卡扣,緊接著輕輕旋轉著門把手,直至將木門漏出了一條細微的縫。

“誰啊?”沈之清柔聲問道。

沒有想象中的破門而入,也沒有想象中的裏應外合。站在門外的,是一個超乎想象的人。

“媽……”方輝站在門外,對著屋內輕聲喚道。

聽見方輝的聲音,王桂英將沈之清朝身旁一推,沈之清沒有設防,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她狠狠地撞在了門口的置物架上,當下手腕的骨頭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花瓶也隨之破裂,碎片劃傷了她的小臂。

“輝輝……你怎麽回來了……快走你快走,一會兒警察他們就來了,不用擔心,媽會和他們解釋清楚的,你沒有殺過人,他們怪不到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