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儉摸著下巴,點頭:“陸峰說得有道理,六子的死從描述來看是非常具有儀式感的,三次攻擊,應該是代表了三層含義……”
“凶手是個女人。”沈之清說道:“釘子偷襲,是因為這東西好隱蔽,最能在人毫無防備的情況受最嚴重的傷。行動的第一步就是要讓六子失去對抗的能力,這符合體力懸殊過大的情況下會走的棋。”
眾人沒有說話,沈之清說得極為在理,他們都在等待沈之清繼續說下去。
“可是她沒想到人會在求生的本能下具有超出體能的行動力,六子跑了,跑得慌不擇路,我更傾向於他是自然摔倒,畢竟人在突然受了那麽嚴重的偷襲的時候,腳軟摔倒看不清路是很正常的事,我和六子接觸過,他膽子很小,這很符合他的行為。六子摔倒以後,凶手第一時間的反應應該就是為了防止他繼續逃跑,所幸就斷了逃跑的可能,所以她砍掉了他的腿,隻要腿沒了,任憑他怎麽爬也一定會被自己追上。”
沈之清此刻仿佛完全將自己代入到了凶手的情緒之中,她拿起一旁的消防斧頭,一手拽著六子的腿,一手朝下狠狠砍了下去,由於自己的力氣不夠,足足砍了幾刀,才將那一條腿砍下。六子跑不掉了,那麽接下來要麵臨的就是對他的處罰。
“所以前兩步應該隻是為了製服六子而已,真正的行動是從第三步開始,剪**。”
沈之清說到這裏,陸峰突然靈光一閃,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他驚訝於自己的猜想,沈之清接下來的話更是證實了他的聯想並非毫無依據。
“凶手很可能曾經是六子的受害者,李克儉你們說在六子的房間裏發現了什麽?”
李克儉支支吾吾,悄悄看著陸峰的臉色:“一些色情錄像,是六子和幾個同年級的女人的……”
老魏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場複仇!
“那麽這就通了,凶手剪掉六子的**,近乎是淩虐地將**塞進他的嘴裏,就是要讓他惡果自食,所以隻有到這一步,才是真真正正地流露出了凶手的殺人動機,她要報複六子曾經在她身上做過的一切。”
“凶手可能是鄭漣……”陸峰喃喃道,根據他們之前所有線索的整合和推測,被種生基這一手段消失在大眾視野裏的鄭漣,被兆豐以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囚困,在這過程中鄭漣成為了六子的淩虐對象之一,成為了cd錄像中的一員,方輝因為鄭漣決定叛逃組織,卻被自己的母親阻攔,她不願讓自己的兒子和那個女孩在一起,因此便誤導了所有人,將護母心切的方輝塑造成一個殺人上癮的罪犯,直到李克儉等人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僵局。如今王桂英和方輝母子已經用死換來了寧靜,那依舊深處漩渦中心的鄭漣,卻在林老板要拋棄人民公園,解除了桎梏在這些女孩身上的禁錮之後,探出了頭,向曾經對自己施暴的人們進行了報複,以這樣的形式完成一場自我的救贖。
一旁的老魏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在處理現場這方麵是個行家,大部分的時候所接觸到的都是一些常規的案件,隻是因為此次過於離奇,本以為可以作為了不起的談資,卻沒想到自己所描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這凶殺現場的背後的故事要比六子離奇的死亡還要可怖千倍萬倍。
李克儉感到欣喜的同時又覺得惆悵,方輝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鄭漣,在殺害六子的那一刻,估計怎麽也不會想到僅隔著一扇冷庫的門,方輝就躺在裏麵。而她成為了殺人凶手,之後的路又該何去何從,眼下鄭漣又跑去了哪裏依舊是未知。
“不過很奇怪的一點是,林老板既然給你打電話讓你去處理現場,那就說明他一定是知道了六子死亡的事情,六子很明顯是和他統一戰線的,他為什麽要幫著鄭漣掩蓋殺人事實呢?還要幫著善後呢?”李克儉問到。
這確實不合邏輯,依照六子所說,林老板在兆豐的地位應該不低,能夠獨立管理一條產業鏈,那麽他至少也和髒器工廠的郭季以及殺人俱樂部的薛金旺應該是同級,要知道那些cd裏,六子頂多就是個幫凶,真正的主導者可是他林老板啊,自己的獵物殺掉了看門的獵犬,居然不想著幫獵犬報仇也就算了,怎麽突然護起獵物來了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要跑路。”老魏冷不丁地冒出來這句話,讓眾人心中一驚訝,隻聽老魏繼續說道:“我不是說了嗎,當時接電話的時候,林老板聲音聽起來很急促,而且背景聲很嘈雜,除此之外啊,我們做事有個規矩,去現場前交付部分定金,處理完後雇主驗收無誤,再給我匯尾款,畢竟做哪一行都能遇見賴賬的人,我們這也算是誠信經營,互相信任。”
“你們還挺講究的哈。”李克儉不由得揶揄到,幫著殺人犯善後的人居然也有機會誇誇其談誠信經營的道理。
老魏沒聽出李克儉的話中有話,還以為是在誇他,不由得神氣起來:“那是自然,我們的服務可向來是盡善盡美,不然也不會在穀嶺街屹立這麽多年招牌不倒。說回正經的,這林老板也算是我們的老主顧,向來都是依照規矩辦事,但這次他卻直接把全款都打了進來,言語間也是顯得非常急促。像是怕被人發現一樣。所以我們在掛了電話之後就趕去了現場,然後就發現了你們。”
“那麽現場現在……”陸峰問。
老魏攤手聳肩:“毫無破綻。”
林老板想掩蓋鄭漣殺人事實的同時在跑路,為什麽?
“跑路我能理解,會不會是他看見六子死了,擔心鄭漣下一個找上的就是他。”陸峰試探性地說道。然而李克儉卻大手一擺:“扯淡!”
“姓林的做了這麽多壞事,最怕的就是仇家上門,所以這種人身邊肯定少不了什麽保鏢啊之類的,鄭漣殺六子還要偷襲,但是林老板,她根本就近不了身,根本不會對自己構成什麽威脅。”
李克儉說得在理,任憑六子死的淒慘,但她畢竟還是孤身一人的女子,想要對抗林老板,除了體力她要麵臨的還有權力,這一點可以被排除了,那麽還有什麽可能呢?
“之前六子不是說,毒品這條線被停工以後就斷了嗎,會不會和這個有關係?失去了毒品工廠的產業鏈,他的地位也不似以前那樣牢固,有人要對他下手。”沈之清說。
李克儉思索著,和鄭漣有關的人物關係基本都已經死透了,林老板都要跑路了還想著想掩蓋現場,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六子死了還是不想讓人知道鄭漣殺人了,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對了,你們處理現場後,林老板有交代怎麽處理六子的屍體嗎?”陸峰連忙問道。
老魏搖了搖頭:“他隻說隨便找個地方埋了,隻要現場看不出痕跡就好。”
那麽看來第一種可能性驟減,很顯然六子的死對於林老板無足輕重,他根本不在意六子的死活,他在意的事現場的痕跡,也就是說是鄭漣的痕跡。他為什麽那麽害怕被人發現鄭漣的蹤跡呢?
“你們說,王桂英把鄭漣送進兆豐後,兆豐不是給她安排了一對養父母嗎,等到十八歲的時候把鄭漣作為種生基的對象,這之後鄭漣怎麽就又轉手到了林老板的手裏呢?”沈之清想不明白,她隻是總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似乎這其中有一個環節被他們遺漏了。
“六子不是說現在兆豐最掙錢的行當是種生基嗎?種生基背後的老板不就是那個建築公司嗎,叫什麽來著?”李克儉一拍手,一個名字卻卡在他的喉嚨口想不出來。
“你們說的是徐廣誌的那家建築公司吧。”老魏探頭,看看李克儉又看看陸峰。
“徐廣誌?這人是誰?”陸峰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然而李克儉卻覺得分外耳熟。
“哎!這人是不是搞工地出生的,我記得他身上有過不少案子啊,但最後都因為證據不足把人放了,市局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我那會兒還是個毛頭小子,隻聽老師父們提起過這個人,說他如果在做下去指不定會成為咱們這最大的黑惡勢力,結果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洗白了,當上了老板,旗下還有不少公司,是他不?”
老魏點點頭:“是他是他!徐廣誌這人也是個奇人,從黑社會洗白變成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做什麽行業什麽行業就掙錢,邪乎的很,我後來接觸過幾個客戶,他們有和我提過種生基這個東西,我覺得太邪門,哪有把人埋下去,自己就發財的道理,但後來我發現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陸峰和李克儉投來好奇的眼神,老魏那股子神氣勁又上來,終於逮著機會讓我說你們不知道的事情了吧!於是乎,老魏講得更加深情並茂,手部動作也跟著多了起來。
“我們總說事在人為,你想發財,一是靠老天開眼,天時地利人和,碰上了好機遇給你口袋裏賽錢都來不及,但這種事一百個人裏都不見得一輩子能碰上一次。這不就出現了第二種可能,那就是事在人為,我和你是競爭對象,同樣的市場我們做同一件事,蛋糕就這麽點兒大,你吃得多那我就吃的少,但如果,我把你殺了呢?”
老魏說到這,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橫劃一刀:“你死了,整塊蛋糕就是我的了,我能不發財嗎?”
“所以徐廣誌掙得錢是靠人命堆起來的,他對那些競爭對手的態度,要麽同意被收購,讓出市場,要麽就是人死命消,市場照樣回落到他的手裏。”陸峰說道。
老魏欣賞地點了點頭:“別忘了徐廣誌是靠做什麽發家的,搞工地啊,把一個活人扔進地基水泥了,神不知鬼不覺,警犬來了都找不到線索,多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