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前後,南方雖回暖了不少,但若穿的厚衫觸水還是會冷得發抖。

我在下水的那一刻,便後悔了。

秦妍妍挑釁人,要和我比拚鳧水,在消融了不過幾日的護城河中從此岸遊到對岸再折返回來,就算贏。

秦妍妍每日偷雞摸狗爬牆下水的事情幹的多了,她會水,而我水性也並不差,但我極怕寒,對我來說,在寒涼的水中待上片刻,無異於給自己上刑。

但好死不死的是,在她提出要拚水性時,我頭腦一熱,就答應了。

左右都沒有不戰而降臨陣脫逃的道理,紅雲在岸上喊了一聲“開始”,我和秦妍妍就拚命地向前遊去。

我不能輸,不光是不能敗給秦妍妍,更重要的是,我們倆打賭,誰若是輸了,便給對方叩頭賠罪。

雖說今晚損壞秦妍妍的天燈是我不對,但我是絕對不可能給她賠罪的。

死都不可能。

越想到這些,我就越手腳並用地拚命向前遊,我不能輸,絕不可能給秦妍妍叩頭賠罪……

一開始,秦妍妍是在我前麵的,我緊趕著追上她,卻被她始終領先幾尺,直到遊到折返的路程。

折返回來時,秦妍妍本還是遊在我前麵,可快要上岸了,就還有一寸便可以爬上岸時,月光下,我在抬頭間竟看到秦妍妍浮在水上不動了……

她不向前遊,也不向後退,離我不遠,好像她身子還在發抖,頭卻在一點點地沒入水麵……

“公主,您看,有萱郡主不動了?”

紅雲的聲音傳過來,顯明她也有些疑惑。

我遊到秦妍妍前方倏爾停下,自己卻並沒有上岸,一來是因為自己手腳已經凍透了,一時半會而根本上不了岸,二來是因為,秦妍妍這個樣子,我忽而覺得有些害怕。

她這是……怎麽了?

“……公……公主,有萱郡主不會是溺水了吧?”紅雲倏然顫聲道,“您快看看她!”

雖然我和秦妍妍不和睦已久,且每次見麵時都恨不得打起來,但如果讓我眼睜睜看她溺水而亡,我做不到。

也正是因為我無法眼看著秦妍妍死,在紅雲話音還未落下時,自己便先一步遊上前去拖住了她。

“秦妍妍,秦妍妍,你醒醒……哇,你好重啊……”

秦府的夥食終歸太好,秦妍妍這家夥本就吃的膘肥體壯,此時又暈了過去,她身上的全部重量便一下全壓在了我的身上。

自己雖然吃力卻不敢鬆手,我雙手拖住她,盡量不要讓她繼續向下沉。

紅雲是個旱鴨子,自小傍水而生卻根本不會水,彼時,她借著月光能清晰看到我的動作,卻絲毫忙也幫不上。

她向這邊喊:“公主,公主!您可以帶郡主上來了嗎?”

“不能……還……唔……”

我想回答紅雲,然而秦妍妍屬實重的像頭死豬,她壓著我一再向下,我不說話還好,甫一開口,嘴中竟猛地倒灌入一口河水。

河水又冰又寒,順著喉嚨湧入腹中寒得人五髒六腑都要凝結了。

我蹙了蹙眉,忙閉氣不動,手上也盡量穩住不讓自己再向下沉,可是根本收效甚微。

秦妍妍,和我,我們還是在一齊向下沉。

“公主,公主!……救……救命啊……!”

紅雲不算蠢,她我話音甫一斷斷續續她便聽出了不對勁,我眼睛還露在水麵之上,還能清楚地看到案上的境況。

“……救命啊!”紅雲嚇壞了,她下不了水,隻能一直替我和秦妍妍呼救。

我身上的衣衫,頭發,甚至於耳朵鼻子上,盡皆濕了個通透,我閉氣快要再撐不住,混沌中,紅雲的呼救聲似是終於引來了人,遠處模糊一片,好像有一抹身影倏爾跳下了水來,極其迅速向我們這裏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