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在場的我在內的所有人驚愕麵麵相覷間，榻上人又忽而有了動作，我聞言一怔，在所有人反應前立刻看過去：“我在呢，我在！”
此時也沒什麽人再阻攔我，我便立刻起身衝了過去，撲在小姑娘榻邊，輕聲道：“我在呢，你想說什麽，先不要說，省些力氣待會兒解毒後再說，好不好？”
即便不敢承認，但小姑娘現下的鼻息已是很微弱了，她聽我這話後，嘴角微微勾出一絲笑，麵上的氣色卻更差了。
我看她這樣子，鼻頭開始酸起來，她卻合上眼睛，喉頭輕動：“姐姐……我想和你說句話……我……”
說著，她忽而一把抬起手來。
“你……”我見她盡力去拉我的手，錯愕片刻，便反客為主事先握住了她，“說什麽，待會兒說好不好，你中毒了……”
“……姐姐！”或許她真有話卻被我這樣再三阻攔，便蹙了蹙眉，開口即打斷了我的話，“你聽我說……好不好……咳咳咳……”
她太用力了，扯到嗓子後竟開始咳嗽起來，我見狀立刻道：“好，你說！”
我握住她的手上不由緊了緊，身邊包括呈後在內的人都沒有說話，而小姑娘嘴角兀自掛著笑，看入人眼略顯戚然。
良久，她才止住了咳，繼而轉眼看向一旁，淡淡向榻邊那小婢子使了個眼色。
小婢子會意，立刻轉頭向呈後叩了個頭，恭聲道：“娘娘，封夫人冒昧請求，娘娘和眾夫人先退到外殿，還望呈後準許。”
呈後麵色差的厲害，聞言臉色更白，她隻是向這邊看過來，封千嵐卻緩緩扭頭，道了句：“人之將死，下妾毒隻怕是無法解了，求娘娘，可否給下妾會兒功夫？”
燭光下，這兩個人分明是在打暗語，呈後直直盯著她，半晌，終於緩下聲音，由身邊人扶著起身：“好罷。”
……
“你想說什麽……說罷。”
所有人一走，空氣靜得更厲害了，一時間近乎死寂，小姑娘不允許我離開榻前，我就這樣地坐在這邊，就這樣愣著，耗著。
她咳嗽好容易止住了，而嘴角卻又掛了些血，我見狀，不禁輕伸手想替她擦淨，她卻倏然開口了：“姐姐，我想說……”
她聲音太小了，近乎囁喏，我手上動作略微一滯，隨後下意識地向她嘴邊湊近了些。
“……姐姐，我知道我這樣是肯定活不成了，“我附耳仔細聽著，她聲音愈發小，“不過，誰要害我，我還想謝謝她……”
“你胡說什麽呢！”我立時一驚，眼淚不由出來了，“呈後在這兒，醫師也在這裏，你會沒事的，你肯定會沒事的！”
我聲音不小，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的清楚，而封千嵐聽到後，眼角淚光漸漸更多了。
我見狀蹙眉，堪堪伸過手想替她擦幹，她卻依舊是轉過頭，避開了我的手。
“我說的是真心話，姐姐……”她說著，聲音依然不大，“我早就不在乎可不可以多活不多活了，我這樣的人，父母皆獲罪被斬，而我活了這些年，已經是賺了……”
這話根本不像她會說出來的，我心下陡然顫了顫，這像是封千嵐可以說出來的話嗎？
可她沒有理我，也沒有回應我，仍道：“姐姐，我其實沒有告訴你，我有一件事，騙了你……”
她說她騙我，我轉頭拭了下淚，本能回道：“……什麽？”
其餘的話，我已不知道再說什麽，封千嵐卻道：“……就是，其實，我當年根本不想來這鎬京……我不喜歡周王，更不想嫁給他，雖然這兩年他對我不錯，不過，我還是不喜歡……我討厭這裏，我這兩年一直都回不了齊國，我一直都有些不高興……”
她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小到幾乎讓人聽不清楚了。
半刻，我收了收淚，忽而感覺手背上一熱，朦朧淚光間，我眯了眯眼才看清楚，原來，那是封千嵐伸了另一隻手過來握了我的手。
我抓她的手也更緊了些，見她淚水滑落臉頰，她唇角已然是要動不了了，卻還是輕輕一開一合著，最終，隻吐出了一句極輕的口氣：“……姐姐，我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