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偏聽偏信。”

淡淡幾個字,清晰明了。

他垂眸,神情仍讓我讀不懂——雖說以前和他相處時,我也從沒有讀懂過。

“偏聽偏信?”我聽他這話,立刻抹了一把眼淚,不由覺得諷刺,“齊王,陛下!”

“您這是在後悔嗎?這是要和我承認錯誤了?您有什麽錯呢?!”我眉頭緊蹙,唇邊笑意卻更深,“您一向會算計,從我們相識開始您心裏的盤算便沒有停過,先是封霖,後來是曲家曲菱菱……您為了自己的利益對誰哭對誰笑都裝的那麽合情合理,這世上有什麽值得您記掛?這時候向我說這些,大可不必罷!”

其實若不是現在,就算是在平時,在以前我們還未決裂時,我隻怕也不會信這種話會從他嘴裏出來。

封卿辭,齊王。

這個於亂箭之下都麵不改色的男子,這個始終能一眼看透事情本質,並精確對其軟肋施以致命打擊的人。

他這樣一個人,一個君王,早就沒了自己的共情心,他怎麽會因為害了別人而內疚,他怎麽反省自己,又怎麽會出自真心地向你承認擔責?他怎麽會?!

“……我,贏盈……”他又開口叫我了。

我微微一愣,說起來,到底是我對自己的名字都不熟,他這樣一遍又一遍的喊,我的眼淚流的更狠了……

他抬了抬眸,眼中神采變了些,他對上我的目光,又立刻別開:“我其實,當時也並非沒有懷疑過,我也並未打算害你,沒有想過讓你死,我做過兩全的打算,也那樣做過,隻不過……因為某些緣故,出了意外……”

言及此,他倏爾看過來:“我……也是後來知道,你這麽久以來,從在齊國那時候……”

他蹙了蹙眉,仿佛說不下去了,但最後緩緩道:“你當時……是喜歡我的,對罷?”

“你說什麽?”站在寒天凍地中這麽久,我都沒覺得冷,但他這話一出,卻讓我一顆才安定的心陡然一驚。

我愛他,是一直以來自己知道的,我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怎麽會知道?

他聽我問這個,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動了動,垂手探進袖口,像打算找東西。

良久,他將東西找到了,拿在手中。

雪簌簌漫天,飄落而下,觸及到那東西,漸漸融了,化成了幾滴水珠,折射著天光,瑩瑩地閃。

我立刻去看,觸目的,分明是一件通體溫潤的玉玨,晶晶亮亮,隻不過是件殘次品,右下角缺了一塊,整個玉麵上的“卿”字已不完整了。

這是……

“你把這東西藏了許久,放在露晞殿你床下的暗格中,後來還是宮人打掃才發現的……”封卿辭話音平靜,一字一句卻尤其誅肌,“隻是可惜,我發現的太晚了,也不曾明白你的心意……”

他說著,目光也同樣落到玉佩上:“說來也有意思,這東西,原是我生母舊物,我是公子時便一直帶著,卻不想南境一行之後,那麽多天,都是你幫我收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