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這樣理解。”封卿辭道。
聞言,我沉吟……
既然是“周王必須死”,又是什麽“子承父業”,那他們的目的,就是讓姬晏繼姬燁的位子,讓他做王。可能是說,他們架空一個傀儡帝王,明麵上說出去,既體麵,又顯得沒那麽禽獸不如。
“母後,他們要殺了父王!我們不能讓他殺了父王!”姬晏又是一陣不安和憤怒。
肯定的,雖然我未曾有過父母親自照看的福分,但我知道他會憤怒不安——人之常情,那可是他的親生父親。
“阿晏,別鬧,阿晏!”我再次伸出手拉住張牙舞爪的他,再去看,他已經哭的更厲害了,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差。
“本來不想這麽快就說,但你今晚要見,那就這時候也無妨。”封卿辭蹲下來,身後曳地的衣袍染了塵也沒在意,他平視我,似笑非笑,“贏盈,我們彼此都知道,你是怎麽到鎬京的,你如今這個王後也並非明正言順,但你既然要為周王考慮,那我就做這個主,你若去,我便會告知秦楚二君,周王,可以留個全屍……”
“混賬。”我手下猛地一緊,聲音不大,手上按住姬晏的力度愈發大。
“但是,你最好在他死以前,讓他把玉璽交出來,否則……”封卿辭似沒聽到我罵他一般,眉目垂了垂,“你知道,這算秦楚二君的要求,否則,這孩子就活不了。”
沒等我接話,封卿辭衝黎肅下命令:“把東西拿來吧。”
我抬頭去看,黎肅已經不知從何處拿出來一個小木盒,他走過來,輕輕遞到了封卿辭的手上。
“這是秦君托人在吳越之地拿的藥,吃下去,半個時辰心脈即止,不會太痛苦。”他眯了眯眼,漸漸放低聲音,“你去,親自拿給他吧。”
他正在我眼前,居高臨下靜靜望我,周圍火光交相竄動,倒映在他眼底,卻照不出半分動容,我冷冷看著他整張臉,目光最後定於他眉間,眼睛上。
他眼睛本就和常人不同,此刻在這樣的晦暗下,就生得更像一潭死水沒有底端,那麽陰翳,可怖。
像極了那年逼我做決定,自行了斷時的模樣。
“你好狠。”一樣的可怕,可恨,讓人深惡痛絕。
第二次了,如果沒有記錯,的確是第二次,這廝逼我做決斷。
但這次,我倒是出了奇的平靜,平靜地看著他看著我,平靜地看他將那盒子塞到了我的手上,看他最後將事情交代完就開了。
……
姬晏哭得太狠,哭聲在深夜的遮蔽下驚得四周燭火狂抖不止,他自己終於暈了。
我卻少有地,一滴淚都沒掉,就任他在我懷中鬧,發瘋。從始至終,我竟在異常冷靜地盤算下一步。
現在,作為姬燁的王後,他的夫人的我來說,鎮定下來做一個靠譜一點的選擇,計劃一下接下來該怎麽做能保住姬晏的命,能夠保全自己腹中的孩子,可比耍潑婦瘋魔來的更重要。
“黎肅。”我合了合眸,“去,把你主子給我叫回來,現在,我有話沒說完。”
“……”黎肅無言一刻,回道,“王後還是先去見周王,待有什麽話可讓屬下轉達。”
“你最好把他叫來……”我目光疏散,向身邊一塊蒙灰的地板看去,“否則,這藥我就留給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