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後殿見到姬燁的。

奉清宮的後殿我曾經來過,當時自己還是姬燁的八子,被越婉兮陷害,是姬燁不顧公務,在外尋訪卻緊趕慢趕回來力排眾議,救了我。也就是因為那一次之後,他把我從後殿帶上正殿,讓我立在高台上,宣布要娶我做王後。

現在想來,時間過得好快,算起來,好像也有一年多了。

……

後殿的布局和周宮中普通寢殿的布局別無二致,平日裏周王處理政務累了便歇在正殿,大約是偏殿不常用,也有可能是鎬京城破這裏幾天沒人打掃,甫一進殿,我感覺看到的所有的案桌擺設,都很髒很舊。

微微走幾步,是一件玄紅色的輕質屏風入眼,能夠朦朧看到後麵陳設,也能見到其後有人影,頎長端正,熟得仿佛不能再熟悉一般。

我驀地微顫,立即站定,卻下意識慢慢喊道:“姬燁。”

“……王後。”難得的是,姬燁在屏風後的案桌旁坦然而坐,他看到我來,似立刻站起身,三步並兩步繞出屏風抱住了我,聲音微抖,“你還是來了。”

我被他一把擁住,也本能地用手從他背後攬住他,他的懷抱很暖,像往常一樣,沒有太用力,但一如既往的堅定。

抱了半晌,他才放開我。

“你不應該,來涉險。”他垂目看我,又攬了我的手,拉我到一旁,“雲舒呢?他沒在你身邊?”

“他……是我自己要來的,我拿了他的刀,威脅他,他沒辦法,就放我來的,你別怪他。”我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他,幾天未見,他竟像變了一個人。

雖然還是那身靛青色衣衫加身,發冠也沒髒亂,但如今被人困在這裏幾日,就像經受了什麽一般,氣色差了好多。

我蹙了蹙眉:“不說那個,我且問你,他們把你怎麽了?你這幾天怎麽樣?”

我轉眼掃過殿內四壁,才發覺本來巨大可通人的窗口都被死死封住了,並且,若仔仔細細地多看一眼,還能透過外麵細碎的光見到結實釘死的鐵釘。

這是……怕姬燁逃跑嗎?

大可不必,他既然選擇留下,就是安心去死,不可能跑的。

“階下之囚,無所謂好不好了。”他微微苦笑,麵上卻不頹唐,半刻微變臉色,脫口問道,“王後,阿晏呢?”

父母愛子,哪裏都記掛著大約就是這樣了,更何況是這樣性命攸關的時候。我愣了一刻,立即道:“他還好,我昨晚見了他一麵,那侯王沒得到玉璽前想必不敢對他怎麽樣……你放心,他昨晚還問我你怎麽樣了。”

昨晚,我和封卿辭說完話後黎肅就把姬晏帶出去了,至於帶去哪兒我並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他微微側首,忽而向一邊看去。

我不由也衝他眼光方向看去。因為封了窗子,屋內就一下子暗了不少,但這幫諸侯竟奇跡般地給了些燈燭,雖是些劣質少光的貨,且過了這幾天早已快燃盡了,但殘燈仍在,倒暗的也沒那麽厲害。

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程度,姬燁眼底平添了幾分細碎的殘光,我比他先抽神回來,不禁喊道:“姬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