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入朝歌城，近來下過雨，車輪壓過坑坑窪窪的水中，一片夕陽餘暉破碎。
“……”
“聽說啊，車裏坐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九州王後，就是那個不知廉恥的！”
“不是說她死了嗎？她不是被周王賜死了嗎？”
“什麽死啊，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她又活了，大家猜著啊，大約是先周王想讓她死，她買通了送毒的人，才免於一死……”
“她不死也就罷了，卻也不知道自惜，聽說竟寧殺了自己腹中未出世的孩兒也要勾搭咱們陛下呢……”
“嘖嘖嘖……不過也難怪，她好像本就是那周王在荒郊野外撿的，嫌貧愛富見利眼開也不奇怪……”
“……”
聽著一字一句，不堪入耳的議論聲漸弱，我坐在車中，發覺腹部傳來的一陣陣痛感，咬著牙，盡量讓自己麵上看不出異樣。
“王後，我們到了。”顛簸一路，素汐知道我不想說話，也就一直都沒有言語，眼下眼瞅著車速愈發慢下來，顯然是到地方了，她才開口喊我。
我緊扯著帕子，聞言，也終於開口應了一聲：“哦，好，扶我下去吧。”
說完，我伸手，由著素汐過來扶我，有人從車外輕輕掀開車簾一角，我順勢就下了車。
車下的景致與印象中沒什麽大的差別，和光宮殿前人滿滿當當，全都是齊國的臣子，整整齊齊排了一片，厚重大門前被圍的水泄不通，隻怕連隻蚊蠅都飛不過去。
我的馬車距封卿辭不近，他的在車隊偏前，我的車在中間部分。車子一字拉開，我甫一下車，就聽到車隊前頭的聲浪：“拜見陛下！！！”
我抬頭望了望，雖然隔了很遠一抬頭隻能見到數不清的腦袋，其餘什麽也看不到，但遠遠聽這聲響，便可知是誰已經下來了。
我腹內還是疼的厲害，活刀子生硬地一下下刮剖一般，略微瞥了兩眼，又確認身側無人注目後，自己就一把握住了素汐的手。
“王後，可是不適？”素汐扶住我，就要扶我去一旁坐下。
我立刻抬手阻止她，沒動地方，蹙眉低聲道：“大約是齊王讓我喝的那藥快起效用了，我……疼的厲害。”
“這可怎麽好？”素汐說著，也將聲音拉低，“王後……王後不是打算留下這孩子麽？”
“是啊……”我眉頭一緊，“我要極力保他活下來，不惜一切。”
“王後！”素汐驀地抬高聲音，說著就拉了我袖子一把。
我蹙了蹙眉，向她目光所及處看去，原來是封卿辭過來了，多日風塵，他都是一身便裝示人，眼下亦是。
他過來，上下略一看我，道：“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洗塵宴你暫且別去了，我遣人先送你去有鳳宮吧。”
聞言，我稍稍遲疑，封卿辭卻直接招呼了兩個隨車的小侍女，吩咐：“你們幾個，先送夫人去和光宮偏殿找黎肅，讓他引路，把夫人送去有鳳宮。”說完，瞥了瞥我，“好生歇息吧，這些日子你確是累了，有事，別的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