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氣不善,我早有意料。
我緩緩擱下茶杯,抬眸笑了笑,不答反道:“陛下耳聰目明,手下也是極有能力的,方才聽宮人說,黎肅大人已將人緝拿了,據說安排使陛下受驚的是個趙國人,據說是想替他們的王報仇。”
頓了頓,我站起身,微微俯身行禮,“還好陛下沒事,可喜可賀啊。”
對他說話十分不走心,這幾日我似都養成習慣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注意到他攥了攥拳頭,又很快鬆開,“你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可你還是要害她,為什麽?”
他已經全都知道了。他說的“她”是誰,我知道。
“為什麽?”我眯了眯眼,笑,“還是那句話,你不是傻子,你不知道嗎?”
我沒等他再說什麽,繼續道:“曲菱菱,曲美人,尚景堂你那位好貴人,就是那年縱火的人,你不知道嗎?”
我讓曲菱菱盯著我和封卿辭的吉服製作的,若是從衣服上出了什麽岔子,就是她的失職,她就是第一個被追責的。
自然,我上次去找她好言好語地說,也都是為了後來可以遣素汐去給衣服做手腳,才能導出這一出事來。
隻是扯上了封卿辭,可我也是沒辦法,因為如果沒他,我害任何人都不會引起這麽大的波瀾。
至於當年縱火那個事,我是絕不相信封卿辭不知道的。他當年在鎬京和我說的和做的,也是我最近才想明白。
當年那件事,如同黎肅查的,那位曲將軍和曲菱菱沆瀣一氣,那麽大的動作,那麽壞事,封卿辭能不知道?
不,他知道,他可太知道了。隻是他絕對不會懲治曲菱菱,和曲家。
當年曲靖可是人人吹捧的戰神,他為齊國打下了不少土地,無論是誰,但隻要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個地位需要蒸蒸日上並會一直忠於封卿辭的人。
若封卿辭一下和他撕破臉,立刻整治他,就算證據確鑿,也難免不會遭人議論,世人會說出“齊王忘恩負義”“狡兔死,走狗烹”類的言語,這不僅對封卿辭的名聲是大大不好,而且他齊國東西南北到處擴張領土,早已在九州樹敵不少,如果曲靖一下倒台,那一時沒有可用之人,戰火紛飛,齊國便岌岌可危。
他,封卿辭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
“封卿辭,你不是不知道曲菱菱害我,你可太清楚了。”我笑了笑,盯著他看,眼色絲毫不比他好,“隻是,你要利用曲靖,你必須要用他,所以你不會動曲菱菱,你要維護表麵的平靜,就必須找替罪羊,隻是你找來找去,前朝沒有人,而大內之中,卻有一個稱心如意的,就是我。”
當年我背著“吳國公主”的名頭,齊吳開戰,我作為“泄密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封卿辭順水推舟,把我拉出來背鍋,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
頓了頓,我不自覺咬了咬牙,“你不是出自本心,你當時接受曲家把女兒送進來,也隻是為了安撫曲靖和曲上卿,我想,你也早就知道曲家的目的,但你還是順水推舟,把曲菱菱收了……”
“……”
封卿辭此刻一言不發,臉色沒什麽變化,眼底也無波瀾動容。
我忽而向他走進一步,距他的臉隻有咫尺,低聲在他耳邊道:“我從前在吳國做公主,從來覺得君王或許困難,不得已,可我卻沒想過,原來君王原也可以不為百姓,不為社稷,單單為自己的名與利,就可以無情狠毒至此……”
他的五官清晰,這些年仿佛都沒有變過,還是那樣,隻是我此刻看著,卻並覺得不明媚,不明朗,一點都不,絲毫沒有君子模樣。
但我也不意外,這樣的變化我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發覺了,最開始或許有銘膚鏤骨之感,但一次接一次,到如今了,我卻不覺得一絲的異樣。
我還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我看著他,半晌,他終於別過頭去,須臾,答非所問:“所以呢,你現在想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可你如今卻搞出這一手,你就不怕,我徹查下去,查到你身上?”
他眯了眯眼,好像終於被我的話刺激到了一般,隨後又退後一步,轉頭看我:“你在做之前,你沒想過,你隻要做了,我就不會容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