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說出這麽狠的話,但這時候,我仿佛習慣了,並沒覺得什麽不適。

封卿辭聽了後,好像終於妥協了,他摔門而出,留下一句給宮人的話:“看好你們夫人,讓她好生安胎,如今天寒,半月內,不要出宮門了。”

……

隻有這一句話,並不打算再和我多說。禁足半個月,他終究是不敢再處置我。

他走後,我吹熄殿內所有的燈燭,關上門,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一片黑暗,一片寂靜。

良久,我蹙了蹙眉。

這次的事,確是很大一場局,如今結束了,後知後覺,我竟會有些恐懼。

也不知道在恐懼什麽,耳邊卻反複響起和曲菱菱交談的話。

……

“夫人是要害妾,妾知道。”

“所以,你要告狀?可是如今我想你也不敢去告訴,你哥哥在前朝不比從前,齊王可未必會理你。”

“……”

“妾若說,妾不僅沒打算去告狀,還想幫夫人一把,夫人可信?”

“……幫我?”

……

這次的事,曲菱菱是知情的。

她打算出宮,她要我幫她。

我道:“本宮憑什麽信你?又憑什麽要幫你?誰知道你出宮是要做什麽……”

曲菱菱當時的臉上不知是什麽笑意,她道:“那夫人便繼續做,不用信我,讓我痛快一死,我也是感激的。”

“……”

曲菱菱當時的精神與臉色都很讓人詫異,我不知道立刻接什麽話,她又道:“我知夫人有了和陛下的孩子,所以容不下我,一定不能讓我再出現在這內廷,那便請夫人處置了我吧。”

“……”

然後,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與那晚我聽到曲菱菱與曲家那家奴發生的一切聯係起來了。

我在**翻了個身,全無困意。

我本來不打算幫她,我想讓她死,但最後,為了避免真讓她死,殃及自身,便隻整了這麽一出事情。

……

“我自小沒有言喜惡的機會,我的父親是當朝上卿,可我母親卻早逝,為了家中香火不斷,也為了平衡上卿府的勢利,我父親又娶了一位夫人。一開始,父親問過我的意思,我遵從母親生前叮囑,便笑著同意了。”

“……”

“那位夫人,一開始也的確對我很好,可人們常說的果真不錯,十個後娘九個狠,她一開始雖對我很好,但後來……後來她有了自己的姑娘,曲家二小姐生出來後,我才知道,原來她那一切的賢惠,一切的溫良,都是以自己無親骨肉為由的。”

她那天說,她是被父兄逼迫,從前做了許多錯事。

她問我:“夫人覺得,這世上有真心嗎?我覺得好像沒有。”

她沒等我說什麽,就說:“就像我的父親,他會每次下朝回來第一時間問我開不開心,會在那夫人冷言冷語相對後,在背地裏哄我開心,會給我買許多曲蓁蓁得不到的東西,我一直以為他愛我勝過好多,可當我那日……那日見他紅光滿麵地來找我,握著我的手,與我和和氣氣商量所謂嫁不嫁樂不樂意的話時,我才知道,原來在權勢麵前,我是那麽不值一提,隻要可以保住曲家無極的富貴,我可以輕賤如草芥,可以什麽都不是……”

“其實,我知道,自己的過往無法再追究,錯錯對對是黑是白都太多了,都沒法分證,我更不想辯解,隻是,從今時今日開始,我也想做點為自己好的事……”

她看著我,就像和我認識很久一樣,繼續說了很多我一句都不想入耳的話:“我不知道夫人從前是什麽樣的,隻是……這幾日睡不著時,我總是翻來覆去地想,若日子這樣憋屈,總得有個由頭,知道為了什麽;若是不知,便得看到出路,一眼望到那最末處……可,如若兩樣都沒緣故可尋,便撂開手獨善其身罷,畢竟,自己雖是草芥,卻也還是要活著不是?”

她說她是草芥,最後,給我叩頭,求我幫她。

若按照自己以前的性情,當時,我可能會潸然落淚唏噓不已,但現在,卻並不同情。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隻是我要保全我自己,保全我自己的孩子,她既然不打算壞我計劃,那我就遂了她的意,讓她離開,也省了我擔憂。

……

第二日,我從素汐口中得到消息,封卿辭廢了曲菱菱的位分,以未盡好後妃之責,以至陛下遇害為名,貶去給先王守陵了。

此後,大內裏清淨了。

一切結束,我就在有鳳宮等著肚子裏的孩子一點點長大,等著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