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等封暮吃飯,就出了有鳳宮。封卿辭說來找我,我卻並不想讓封暮與他多接觸,一讓他看到這個自己的殺父仇人叫爹,我便覺得……惡心。
但我又不能表現出來。
我從前隻覺得宣公惡心,他們將我養在膝下,殺了我爹娘,還把我蒙在鼓裏,可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對自己的孩子,做一樣的事情。
我為他籌謀,齊王的位子,我是一定要給他的。
……
進門時,封卿辭還在批文書,穿的很厚,見我進來,立刻扯了一把椅子給我坐。
我坐下,他即問:“近來身子還好?我沒去看你,確實是忙。”
他這樣獻殷勤,近幾個月已經不隻一次了,至於緣故……
“你安心吧,你孩子沒事。”
我摸了摸快要顯形的腹部。
繼得了封暮後,去年,我便又懷了胎。
這個孩子意料之外,是實打實的封卿辭的骨肉。我並沒想到,也沒想要她,可醫師說,這極其有可能是個女兒,我才轉了念頭。
畢竟若是公子,雖是一母同胞,但總歸是不好,我當年在吳國,曾見過太多一個母親的公子大打出手,有時候不為任何原因,就單單是猜忌,便足夠讓人心寒。
我又道:“你不必整日讓人給我送補品,今日參湯,明日燕窩的,吃的人口齒都膩……”
說著,我隨意就拿了他案上的茶盞,就要往嘴裏送,封卿辭卻一把搶了:“別喝這個,已經冷了。”
“……”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封卿辭這樣的人過於複雜,我自己看不透,他能夠為了那不能吃不能嚼的爵位殺兄弑父,卻還是如此重視父子情。
自從我第二次懷胎以來,他每天就萬分勤奮地噓寒問暖,我知道人總心疼孩子,但他如此,我隻覺得心寒和煩躁。
“你找我來,不隻是閑聊吧?”我見他不讓喝,直接不喝了,撂下手,“齊王日理萬機,直接說正事吧。”
“就是……”封卿辭看我不悅,也不在乎,輕輕拿了案上的一卷竹簡,遞過來,“你看看這個。”
他讓我看我就看,我毫不客氣,也不像以前不敢看,抖開就看了。
“這……?!”我略略掃視一眼,就足夠驚歎,“吳國?!”
卷宗是一冊前線將軍遞上來的,隻說近來齊晉相鄰之地晉軍不老實,又聯合了個別的小國蠢蠢欲動,妄圖對齊國做些事情。
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那些小國的名單裏,看到了“吳國”二字。
吳國自從那年和齊國打了一場,氣運大傷後,不知道是不是怕惹事被吞並,據說,這些年尉遲深竟甘心偏安一隅,多年未曾周邊侯國起紛爭,甚至俯首稱臣,隻為保全自己那巴掌大的國土。
“這並非什麽大事,隻是我知道,你一直都放不下,想回去做一個了斷……”我捏著竹簡指甲隱隱作痛,封卿辭眸色閃了閃,拿了竹簡一角,“別這樣,放開。”
我方放開,依然有些激動。封卿辭見收不回竹簡,直接轉手輕摁住我的肩膀:“所以,如果你想,我安排個機會,看可不可以,攻入金陵,把幾年前的事情解決,也好了卻你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