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做事很利索,當夜就把黎肅給我約到了綠蕪苑。

子時一刻。

這時候宮人們都休息了,來往打更的宮人也不會經過這兒。但我還是多穿了一件黑披風,打上一個紙燈籠,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約定地點。

畢竟宵禁時分,一男一女半夜相見萬一被抓到,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一叢偌大的枯灌木後,黎肅一襲夜行衣,看起來等很久了。

“拜見美人。”他見到我後,躬身道,“不知美人深夜召屬下來,所為何事?”

我揮手示意他免禮:“這次陛下的事情 ,怕不是意外吧!”

我沒有和他先痛哭感慨封卿辭之死,而是按照自己想法直接開門見山了。

“這……?”黎肅一怔,“美人節哀,那個玉佩,原是屬下讓碧霄姑娘拿給美人的,陛下之事,是屬下等人護衛不力,還望美人不要多傷神。”

“……”

本來那股莫名的心絞感已經沒了,可這家夥又提起這個,我一陣心酸,不由斂眸道:“你也不用說客套話了,陛下遇害時你沒在南境,要說追責也與你無關。”

頓了頓,我把話題引到正道上來:“黎肅,我對你們齊國王族知之甚少,我現在需要你詳細和我說一下,如今齊國,陛下的王叔都有誰,大概是什麽情況。”

雖嫁過來三年了,但我一向對他們齊國宗族的家長裏短不感興趣,所以就一直沒有打探封卿辭到底有多少親戚。

但眼下,不打探是不行了。

微弱的光線下,黎肅微愣片刻,但還是為我詳細講述:“美人,在陛下的叔伯中,除了封霖大人與陛下的三王叔封奇,而封奇殿下又常年臥病在床之外,其他人,譬如封子光殿下,均年幼不能理事。”

聞言,我勾嘴笑了笑,又問他:“你整日在前朝,我問你,封霖大人,是堅持要將陛下死因昭告天下嗎?”

黎肅頷首:“是的。”

聽到這兒,我倏然凝眸。

看來我猜的沒錯,封霖這人,果然不是什麽好鳥。

他的意思,是想將封卿辭的死訊昭告天下,然後推舉新君上位。

可作為封卿辭妾室夫人的我,這三年來和封卿辭相敬如賓,膝下無一子。

自古在這種情況下,就隻能過繼一個陛下兄弟姐妹的孩子過來,扶持其登位。可封卿辭除了有一個封千嵐是妹妹,且這個妹妹如今還未嫁人外,根本沒有其他手足。

更遑論過繼什麽孩子。

但登王位者身上又必須流著封氏一族的血脈,所以,說起來就算搞個民主投票,也必須在封卿辭的叔伯裏麵找合適人選。

換言之,按照黎肅所說,封奇是個藥罐子,其他人又年幼,如今最有資格被選作齊國君王的,隻怕就是封霖了。

如果他沒有謀逆之心,不想讓天下人盡早知道封卿辭的死訊從而取而代之的話,大可同意曲上卿的主意。

畢竟,將封卿辭的死因昭告天下,如今齊國樹大招風,難保不在新君上位朝野動**之際,被某些諸侯趁虛而入,從而殺的片甲不留了。

況且,秘不發喪有利於穩定人心,也不阻礙他口中的“替陛下報仇”。

可他沒有同意。

“你去遣人,幫我暗中查些東西出來。”我手下暗自緊了緊,對黎肅道,“一天,我隻給你一天時間。”

“……”

夜色深了,冷風掠過枯草,月光之下,一片荒蕪肅殺。

黎肅雖然不明白我到底想幹什麽,但最後還是按照我的吩咐去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