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我定了定神,將腦子裏的爛七八糟盡力摘除,才開始跟著封卿辭的動作努力記每個招式。
可我比封卿辭矮半頭,揮劍時,身後人貼得太近,勻密的氣息縈繞在耳邊經久不散,縱使我集中了十二分的精力,裝進腦子的劍術也不過一招半式。
轉眼之間,劍法便舞畢了……
封卿辭將手抽離,留下餘溫在我手背上。
我怔了怔,將劍放下,才發覺手心濕了一片,就慌亂抽出繡帕擦拭。
封卿辭道:“今天來此,還有另一件事。”
黏稠的汗液廢了好大勁才擦幹,我抬頭,誰知對上眼前人眉眼的一瞬,渾身又是慌亂一顫。
我立刻低下頭,問:“何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本也不是什麽大事。”
風停了,片片杏花也不再飛舞,封卿辭再開口,卻是一聲驚雷:“下個月,曲家小姐會入宮。”
我手下遽然一緊,暗自要將衣袖扯碎。我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
一刻鍾後,我一下子跌坐在殿內的榻上,罵跑了所有的宮人,開始對著床頭的薄紗發愣。
宮中傳的謠言竟半真半假,假的是曲菱菱沒有做中宮君夫人,真的是她如今真要嫁進宮了。
我還記得我曾經問過封卿辭,他當時怎麽說的來著……
——“為什麽問這個?”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但現下真要娶她了。
上卿大人今天上午在朝上請求將大女兒送進宮。
封卿辭說,曲家大小男丁如今或大或小都為官,曲靖和他爹更是在去年冬日除去封霖的事件中有功。
以後用到曲家的地方可能會更多,不能駁了其麵子。
於是,他答應了。
曲小姐曲菱菱,被封為曲良人,安排在了四月初四入宮。
曲家雖占了前朝半壁勢力,可我是吳國的公主,涉及到齊吳兩國交好,麵子比曲家要大。所以,即便封卿辭再看不上我,也隻能讓曲家女兒做個良人。
隻能讓曲菱菱位分比我低,哪怕隻低一級。
封卿辭……嗬嗬。
沒有中宮君夫人,後廷的瑣事都是我來搭理的,於是這個混蛋說:“有勞合鈺公主,幫忙籌備曲小姐入宮事宜,為其安排住處。”
我直接回了句:“陛下,下妾最近身體不適,隻怕無法當此重任,此事還是有勞陛下親自安排吧。”
然後,就直接走人了。
心裏是說不出的惱火。
我覺得,就算是當初再厭惡和親,可畢竟我都嫁給他了,都三年多了——就好比,封卿辭他現在是……一顆白菜。
我家的白菜。
他這棵白菜,除了腹黑小氣脾氣爛素質差情商低偶爾愛整人殺人不眨眼之外,其實還挺討人喜歡的。
曲菱菱是頭豬,現在嫁過來,就相當於把他給拱了。
而自家白菜被拱了,能不生氣嗎?
反正我覺得這是我生氣的原因。
……
“美人。”倏爾一聲響,有人出現在了門口。
“不是讓你們都滾嗎?!”我神思被打斷,一把薅住身邊的床紗,手上青筋暴起。
“美……美人,”一個小黃門郎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奴才前來,是替陛下傳話的。”
竟然是替封卿辭傳話的……
我強耐著性子:“說罷。”
“美人,陛下說,近來前朝事多,故……”可能是注意到了我要吃人的眼色,他頓了一下,躬身低聲道,“陛下的意思,還是需要美人安排曲良人入宮的事宜。”
我和氣道:“本宮說過,身體不適。”
“是,陛下知道您身體不適……”小黃門郎更加畢恭畢敬了,他抬手揮了揮,外麵就有數十個人出來了。
我在殿內,能清楚地看到他們抬了數個大箱子放在了院中,見此狀,我眼角抽了抽,道:“這是何意?”
小黃門郎似是有些無奈,又像強忍笑意:“美……美人,陛下說,您若是身體不適,這些是各種藥材,美人何處有疾,都可治愈……”
聽他說著,我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拿起了案台上的削西瓜的刀,他立刻微微向後退了一步:“所以曲小姐入宮事宜,還請美人費心。”